6、我很伤心 ...
-
回到客栈，让金锁先行睡了，没有点灯，紫薇在黑暗中轻轻走到卧房的窗前，推开窗子，心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客栈之后有一片小湖，湖里有一轮月，天上也有一轮月。随着窗户被缓缓推开，些微凉风携着月光一同吹了进来，湖心之月泛起细微涟漪，衬着湖畔伸曲晃动的芦草，更显诡魅。
紫薇不禁想起初到此地时，她们也是住在湖边的，推开窗子，远远能看到一片粼粼波光，景色极美。夏家在济南是书香门第，夏雨荷曾经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深闺大小姐。小时候夏雨荷待她还是很好的，纵然在外面受人白眼，回家时也会对她露出笑容。虽然这个娘亲年纪小了些，又不太会照顾人，许多行为在她眼里甚至有些可笑，有些稚嫩，但只要想起这个女孩子在一片质疑和白眼中坚持着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生命，便总也轻视不起来。后来家里变故，小娘亲也仿佛入了魔般，又盼又怨又愧又恨，一门心思不论爱恨，全都系在远隔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身上，对她也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若不是她记事地早，可能会以为娘亲本性就是这样淡漠。
紫薇常常猜想，可能她那位小娘亲已经不想爱也不想期待了，只是这条路走到今天，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很多代价沉重到夏雨荷承受不起，其实回头不难，最重要的是……不甘心。
吕新吾有一句话甚为应景，“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是知得，不能断割耳。”
窗前女子的眼神掺着几分冷薄意味，从湖面上收回视线，自然而然地向旁边看去，继而……吓了一跳。
就在楼外右侧她可以平视的角度突然出现一个诡魅的黑影，双足悬空无声无息地飘……坐在对面一截横在空中的槛栏上。这个黑衣人背着光以致看不清表情，然而微微歪头望来的动作却显得十分无谓和逍遥，也十分的……混蛋。
“悟空，你又跑出来吓人了。”
无言相视半晌，除了一开始的惊吓，紫薇仿佛和这人很熟一般，看着他惊险的动作，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曾经看过的几部警匪剧里的画面。想不开的青年人攀着高处的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脸上表情或是恐惧，或是愤怒，或是麻木，或是无谓，楼底总是有许多围观的人群，吵吵闹闹，俱是极力仰着头。警戒线里，一个警服男人拿着喇叭朝楼上大喊着：
“上面的人请注意，上面的人请注意……”
……
窗前的姑娘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对面那个黑衣人也仿佛不解般轻轻歪了下头，紫薇于是很莫名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悟空……”
“……”
这种只有自己能懂的感觉有时候会让人很快意，也有可能会突然觉得无趣。“好吧，天叔叔，其实我是在夸你。”
黑衣人依旧沉默不语，显然不信这骗孩子的说辞。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难道不用睡觉的吗？我好像也没见你吃过饭，难道你其实已经成仙了？”
紫薇神情好奇，念叨叨地说道，不过她知道天爱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说不定这厮那副千年冰山的外表下一直在期待自己倒霉，越大的血霉越好。因为她倒霉，他就可以报恩，报了恩就可以自由了。
好吧……其实无意间救了他的是夏雨荷，果然她没有言情女主的命，就别想有言情女主的运。
“以前你跟在我娘身边时也是这样无趣吗？”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清丽姑娘孤伶伶站在窗前，语气十分伤心。
“可是现在你跟着的是我了，你不能一直用老眼光看待问题……”
紫薇看着他坐下的横槛，她知道以对方的武功，想把自己摔死就跟一个人想要自己把自己拎起来一样异想天开。所以她放弃了妄想，继续说道：“……本姑娘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你说的话能不能多一点？从济南到京师，你一路上满打满算只对我说过三句话，每句话都不超过三个字……我很伤心。”
“……”黑衣人歪了下头。
“……”
小姑娘又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和你交流感情。”
说着伸手把窗户一关，就毫不留情地把人给关在了寒风中。
“嘿！歹徒，哪里跑！”
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紫薇终于见到了那可敬可爱的“卖艺葬父”的横幡，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在场内翻转腾挪，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表演结束，待见到柳红讨钱时却全都沉默下来，于是一身碎花袄的小燕子闪亮登场，装作被这对兄妹感动的普通路人慷慨解囊，拔刀相助。紫薇也递上一锭银子，她向来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姑娘，从不看盗版光碟，此时观看了一场现场版的古代杂技，赏点钱也是应该的。
到后来紫薇故意背在背后的包袱被偷，小燕子在空中大喝一声，就被柳青抛了过来，在空中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跌落在小偷脚下，把那小偷绊了一跤，溅起一地灰尘。
……扔得真准。
紫薇暗暗提了口气，跌跌撞撞地赶了过去，这时小偷已经扔下包袱跑了，小燕子抢先一步接住包袱，一回头看到紫薇急地快哭了的样子，不由动作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袱，挑起眉毛说道：“这么严重？这里面有多少金银珠宝呀？”
她好奇地想打开看看，却被金锁抢先一步，小丫头急的气急败坏，赶紧把包袱抢到怀里，小燕子见状说道：“你们快打开看看，有没有被掉包？”
想看就直说嘛姑娘。
夏紫薇抬头朝她感激地笑笑，神情紧张地打开了包袱，小燕子在旁边伸头一看，立即失望了，瞪起眼睛气道：“搞了半天，就两件破字画，早知道就不帮你们追了！还害我摔了一跤。”
“你说得什么话呢！这些可是我们小姐的命根子，比任何金银财宝都重要！”金锁瞪了回去，一旁的紫薇十分配合地垂下眸子，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悄悄拉了下金锁的衣襟，轻声道：
“谢天谢地，更谢谢你们，帮我们追回了包袱……”
“我也要谢谢你们捐了那么多银子！现在，帮你们追回字画，算是回敬吧！”柳红笑了笑，对小燕子说道：“好了，小燕子，咱们继续去‘卖艺葬父’呢，还是今天就收工了？”
金锁吃惊道：“原来你们不是在卖艺葬父，你也不是看不过眼拔刀相助的路人，你们……是一伙的？”
小燕子嘻嘻一笑，满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很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