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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世:荼蘼尽开春霞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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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荼蘼尽开春霞晚。
“砰砰。”两声枪响打破了华盛路的宁静。
“不好了,杀人了!”「倾雅轩」内一声尖叫,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女子从「风荷轩」跑了出来。
哪想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人抓住头发拽回了屋子,随后便听见一声惨叫,血唰的一声染红了「风荷轩」的窗户。
“死人了!”走廊内有人大喊一声,整个「倾雅轩」瞬间乱成了一团,慌乱的人们四处逃窜,有人不小心撞上卖烟的小贩,挂在脖子上的盒子啪的掉在地上,烟丝散的到处都是,可谁也顾不上吵架,只顾拼命的逃跑。
“大家都慌什么,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人从「风荷轩」内走了出来,他把手中的匕首交给身旁的人,转身对另一个人说道: “常辉,开枪这事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然会吓着人。”说着拿过别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血迹,而后将毛巾扔在了地上。
“原来是他,怪不得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顾家小姐想必大家都认识吧,如果有哪位见到她,劳烦带个话,顾家老爷在青龙会。”
“常辉,我们走。”身着青灰色长衫的人并未理会在私下议论的人们,只是拿了拐杖,慢慢的走下楼来。吵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很快让出了道。
有大胆的人见他们走了之后跑上楼去看,那死在「风荷轩」的到底是什么人。房内躺着一个络腮胡大汉,胸口中了一枪,枪口处正涓涓的往外冒着血,他全身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内裤,两腿间也挨了一枪,那名女子脖子上被抹了一刀,倒在一边。
那个死了的男人身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侵我国土,□□辱掠,天理难容,杀!
“原来是日本鬼子。”有人指着那男人说。
“罪有应得!”有不少人附和,谁也没注意到楼梯拐角的地方两个身影一闪而逝。
“筠笙,我们该去哪里?”谢玲珑脸色很难看,甩掉脚上的高跟鞋,伸手拽住了顾筠笙。
“我没逼着让你跟我来,你可以回去。”顾筠笙回头看了她一眼,掰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顾筠笙你站住!你凭什么给我发火,我谢玲珑放着车子不坐,跟着你走了整整一天了,你不念一点好,反倒这样对我。”谢玲珑说着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玲珑,对不起。但是请你体谅一下,在青龙会受苦的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让我怎么能不着急呢。”顾筠笙无奈,只得停下来安慰谢玲珑。
“我知道,可是我说回去找我哥哥帮忙,你又不愿意。”
“别提你哥了,你明知道我不能喜欢他。”
“可是他现在是唯一能帮你的人啊。”谢玲珑再次扯住顾筠笙的袖子。
“算了别说了,你还是回去吧,免得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你哥也不会放过我。”顾筠笙说着抹去谢玲珑脸上的泪,喊了一俩黄包车。
“劳烦小哥将她送回谢公馆。”
“好叻。”那黄包车夫爽快的答应了一声。可谢玲珑却抓着顾筠笙的衣袖死活不远放开,顾筠笙直接火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游玩!”
“好好好,我回去。”谢玲珑见顾筠笙发火,乖乖的坐上黄包车招呼了车夫一声,便离开了。
顾筠笙摸了下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把手枪,那是爹爹送给自己防身用的。腰间的带子上,是师父传给自己的柳叶飞刀,只是这个她没告诉过父亲。哎,都怪自己,若是当初答应青龙帮少帮主少当家林青的求亲,今日爹爹又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自己只身去青龙会,若能和谈还好,如若不能又该如何,难道要在青龙会大开杀戒?不行!那样难保他们不会对爹爹动手,那又该如何呢?顾筠笙暗自叹气。
夜里的上海滩异常热闹,尤其是黄浦江边一带。这个国家正在遭受着小日本的侵略,可上海滩却依旧歌舞升平,或许这只是她们的一种宣泄方式,国家要有人守,而这些富家太太无处消遣,除了打马吊便是在霞飞路的几家隐秘的夜总会活动,青龙会的总堂便在这里。
“哟,姑娘长得真美,姑娘也是来寻乐子的么?”顾筠笙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人拉住了胳膊。
“混账!”顾筠笙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反手一拳将那人打出好远。
“你,你,竟敢在这里撒野,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地方!”那人恼羞成怒,一招手,立刻出来四个人围住了顾筠笙。
“给我上!”那人一声喝下,另外几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不怕死的就尽管来!”顾筠笙心中有气,哪还想的了那么多,手中的一支飞镖已经插入了其中一个人的额头。其余人大惊失色,迅速往后退了几步,但依旧围着顾筠笙。
“喝,小娘们还挺厉害的!”那个领头的人挥挥拳头又冲了过来,谁料被顾筠笙使了个绊子,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得趴在了地上。
“告诉林青,我顾筠笙受邀来了。”顾筠笙收起飞镖,理了理衣裳。那帮人一听是顾筠笙,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青龙会总堂内,林青斜躺在沙发上,口中吞云吐雾,一支雪茄已燃了一半。他斜头看了一眼低头站在前面灰头土脸的几个人,扬了扬手让他们下去了。
“一帮蠢才,几个人连个小娘们都对付不了!”
“林华,去请顾小姐进来。”林青坐了起来,将烟头掐掉,面带微笑说了句,林华应了一句退了出去。
“哟,这么年轻就耐不住寂寞了。”一个丰腴的妇女翘着兰花指娇滴滴的说道。
“看这小脸蛋,看着身段,这里的男子不知道又有多少要被勾去魂了。”另一个穿着艳俗的女子娇笑道。
“张太太这话说的对,我们这些半老徐娘怎么敌得过她哟。”
“周太太,你自己老了也别把我们扯进去嘛。”那个张太太有点不悦。
“得,得,你们都别说了。看她的脸都快成茄子了。”
“哈哈,是哟。”几个女人在一旁唧唧喳喳的议论着,顾筠笙厌恶的看了看她们,加快了步子。
林青早已换了身中山装,本来就清秀的脸越发俊俏。在这上海滩,能称得上美男子的只有三人,林青便是其中之一,他举止儒雅,才高八斗,一副书生摸样,但他又心狠手辣。如果他不是让人讨厌的青龙会少当家,只怕顾筠笙也不会拒绝他吧。
“顾小姐光临,林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林青微微一笑,坐了个请的姿势。
“林少爷真是逗,绑了我爹爹,不就是为了让我自投罗网么。”顾筠笙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坐下。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顾筠笙并没有接过林青递过来的红酒,不是她不喜欢,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放心,你父亲过的很好,我只不过想请顾小姐跳支舞而已。”林青对与顾筠笙没接茶碗的举动并没放在心上。
“请我跳舞?请我跳舞需要这样的方式?!”顾筠笙强忍着心里的火气。
“没想到顾小姐脾气这么火爆,不过我喜欢。”林青放下手中的酒杯,扬眉一笑。
“你!”顾筠笙确实生气了,因为她的手里已经握紧了一支飞镖。
“真是没想到,平时文弱的顾小姐竟然也是个高手,林某真是看走了眼。”林青笑着摇摇头,似乎那闪着寒光的飞镖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林青也有!别再废话了,放了我爹爹。”顾筠笙手中的飞镖握的更紧。
“别急别急,你听。”林青双掌一击,一直站在一边的林华打开了留声机。
“顾小姐请。”林青很绅士的弯腰,伸手。顾筠笙愣在那儿,不知如何应对。此时的林青绝对是让人着迷的,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眸子带着笑意,顾筠笙有些心动,但是她很快清醒,眼前这个人再优秀,他始终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是不是我陪你跳完这支舞,你就放了我爹爹?”顾筠笙盯着林青问道。
“我林青做事向来说一不二,更何况是对顾小姐你。”林青笑言。
“好。希望你别反悔。”顾筠笙起身,手毫不迟疑的搭在林青的肩上。
灯光摇曳,屋内到处散发这百合淡淡的清香,林青并没有像那些登徒浪子一般对顾筠笙无理,始终面带微笑,眼眸深处藏着温情。顾筠笙有些陶醉了,这样的一个男子,若他只是个平凡的人,自己与他一起应该也很幸福吧。
一曲舞毕,林青放开了顾筠笙。
“华,带顾小姐去见他父亲。”顾筠笙很意外,但脚下并未有任何迟疑。
林青看着顾筠笙消失,心中无限慨叹。世事就是如此出乎意料,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却不曾想还是在原来那个地方遇到,这次她只有一个人,可是自己还是无法让她爱上自己。筠笙,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
四月的上海依旧有些寒冷,谢天将衣服领子竖了起来,手中的雪茄一根接一根。
“顾小姐回去了?”
“是的少爷。”一个中年男子答道。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谢天摆摆手,那人识趣的退出了院子。
桃花坞谷底,俩个人影依偎在一起。风轻轻的划过,漫天花瓣飞起,一片片落在溪流中。女子伸出手指,夹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是一声叹息。
“落花流水忽西东,再美的东西始终都会凋零。”女子轻声说道。
“何必如此悲观,美的东西只要有人懂得欣赏,即使再过短暂,那也是美好的。”男子握紧女子的手,将她紧紧的揽入怀里。
“你会生生世世对我这样好,不说谎骗我么?”女子扬眉问道。
“那是自然。”男子温暖的笑着,将她抱的更紧。
谢天脑海里一直有这样的影像,此刻又再次回放。这不是梦境,是他前世的记忆,只是那个女子此刻却分外抵触自己。那一世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这一世自己绝不能让她再出任何差错,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
顾筠笙再次见到林青,是在上海商会的谈判桌上。只是她没想到,谢天也在那里。俩人看到顾筠笙很是诧异,但很快被喜悦取而代之。顾筠笙是以上海商会会长杜月笙的秘书出现的,其余人对她自然多了几分敬畏。也难怪,在上海滩他杜月笙打一喷嚏,上海滩都有可能抖三抖,再者能在杜月笙身边的,又岂是善类。
谈判出奇的顺利,连久经商场的杜月笙也深觉意外,当他看到林谢俩人看顾筠笙的眼神时,他就明白了。女子是祸水,却在有些时候成了杀人的利器。顾筠笙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利器,用来制衡青龙会与四海帮的利器。
随着淞沪战争的爆发,上海滩人人自危,各大帮派之间斗争更是不断。顾筠笙因为其身份的原因经常跟随恒会二当家邵一夫出席各种场合,她不善应酬,但又不得不应酬。有时候顾筠笙在想,自己该不该去参军,出现在前线去打鬼子,但每次想至此处,看到年迈的爹爹,这个念头又被打消了。
四海帮的地盘在这场战争中也逐渐被青龙会吞噬,两帮人马见面总是刀光剑影,死伤不断。顾筠笙劝解林青与谢天,但俩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又怎么会轻易放下仇恨,当然这中间有顾筠笙不知道的秘密。
时值第二年五月,林青在吞掉四海帮最后的码头之后投靠了日本人,并下令追杀已经失踪的谢天与谢玲珑,顾筠笙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对谢天如此牵肠挂肚,担心他的安慰。对于林青的所作所为顾筠笙恨得牙痒痒,国难当头之时,他竟然认贼作父,有几次顾筠笙想要杀了他,无奈每一次都近不了他的身。
上海的五月开满了蔷薇,那种小朵的月季,娇小而艳丽,一场风雨洗礼之后,越发明媚。硝烟四起的上海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暗黄色的灰尘遮住了原本湛蓝的天空,顾筠笙站在黄埔桥上,望着滚滚的江水不知该何处安身。
是夜,百乐门门前依旧车水马龙,只是不是昔日摸样。一对日本兵排列整守在门口,色迷迷的看着来往进出的女人,有的直接上前挑起那些女人的旗袍,引发一连串的尖叫。顾筠笙身着一套灰色中山装,青丝藏在帽子里,安然的走进了百乐门。
纸醉金迷或许是此时百乐门内最贴切的写照,女人高绾着发髻,穿着高开的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体衬托的一览无余。男人们手中握着酒杯,夹着香烟从那些舞娘们身边走过,有时兴起还会在某人身上摸一把,换来一张暧昧的笑脸。
顾筠笙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望着一群喝的醉醺醺的人无奈的摇头。有个舞娘端着酒杯坐到顾筠笙身旁,伸出脚尖勾着顾筠笙的腿不停的摩擦。顾筠笙一阵恶心,但她忍住了,那个女人见她面无表情,又将本来已经开的很高的裙叉再往高拉了一些,就差就整个臀部都露出来了。
“滚!”顾筠笙怒道。
“哟,原来是个嫩娘们。”那女子笑的更加媚了,她的声音引的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咦。”就在顾筠笙无奈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影在楼梯口以上而过,那不是谢天么?顾筠笙踢开那女子的脚,忙跟了过去,留些那女子一脸错愕。
“谢天。”顾筠笙轻声喊了一句。那个身影离她很近,她看的清楚,虽然经过细心化妆,但那双眼睛不会骗人,绝对是谢天没错。
谢天听到声音很是惊讶,但是很快想到自己的处境,什么话也没说急匆匆的向后门走去。顾筠笙心中不悦,但她明白,谢天此时在这里出现,一定有他的原因,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谢天身后。
“快来人,村木少佐被杀了!”刚走出门的顾筠笙听到身后一片嘈杂,伴着几声枪响。她忽然明白谢天为什么不认自己了。
“快跟我来。”顾筠笙急忙追上谢天,拉住他向百乐门对面的一条巷子跑去。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伴着尖叫声,咒骂声一片,但是很快被枪声压了下去。
宁静的上海滩再起波澜,顾筠笙站在窗前望着街上整队整队过去的日本兵,恨不得出去杀死几个,握着白瓷杯的十指因为太用力变得惨白。谢天从房间出来看到顾筠笙充满杀意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起来了。”顾筠笙转身说道。
“嗯,我马上就走。”谢天如此说着,却将已经拿起的大衣又放回了衣架上。
“这么着急?”顾筠笙喝了口咖啡问道。
“是,我不想连累你。”谢天很直白,他确实不想连累顾筠笙,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四海帮的少主,可以随自己的心意为所欲为。
“街上现在全是日本兵,你出去只有送死。”顾筠笙很清楚谢天此刻在想什么。
“可我不得不走。”
“那好,我送你出城。”顾筠笙明白谢天的脾气,而他如今的身份,她也猜到一些。
汽车上的俩人一直很沉默,顾筠笙一直盯着车窗外,以此掩饰心中的紧张。谢天看的明白,但有些话压在心底却又不能直言,他只能盯着车子前方。俩人各怀心思,直至车顺利的出了城,在渡口停了下来。
“你不想知道我在做什么?”谢天看着钻进汽车的顾筠笙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你不说,问了也是徒然。”顾筠笙应了一句。
“那你不想知道我为何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么?”谢天迟疑了片刻,又问了道。
“这与我有何关系。”顾筠笙淡淡的回了一句,人已经坐进了车子。
“筠笙,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么?”谢天不甘心。
“记起什么?记起你一声不吭的消失,而后又突然出现?”顾筠笙再也忍不住,她确认自己喜欢上了谢天,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而此刻他突然出现又要离去,谁又知道下一次遇见会是何时。
“不记得也好,有些事只要一个人记得就好。”谢天很是落寞,他不能承诺顾筠笙什么,他的命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会丢掉,他已经失去了妹妹,不能再让顾筠笙跟着自己冒险。谢天向车内的顾筠笙抱以微笑,转过身朝小码头走去。
“你还会回来吗?”在谢天临上船的霎那顾筠笙再也忍不住,她怕谢天这一去不会再相见,她想要告诉他自己爱他,想要跟他一起,就算枪林弹雨也无所谓,她也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不了。”谢天很想说会回来,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他不想给顾筠笙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那样只会害了她。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顾筠笙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再错过了。
“你回去吧。”谢天拒绝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可他还是拒绝了。
“好,保重。”顾筠笙面色苍白,这几个字犹如一根刺,将她的心刺得血流满地。
“保重。”谢天头也没回,但是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这些年他一直压抑着,一直企盼着顾筠笙会在某一天告诉自己,她愿意随自己天涯海角,可是这一刻来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他不能再让顾筠笙受一点伤害,既然不能在她身边照顾,那就远离她。
顾筠笙目送谢天上了小船,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林青,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易安之轻轻敲打着桌面,饶有兴趣的看着坐在一旁眉头紧缩的林青。
“易先生这话说的让人费解,刺杀村木少佐的人连梅机关都没查出来是谁,你倒问起我来了。”林青弹了弹烟灰,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杀人手法很熟悉么?”林青的一举一动皆被细心的易安之收在眼底。
“易先生的意思是?”林青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没错,在这上海滩还有谁的柳叶刀能造成这样的伤口,除了他还有谁?”易安之一脸笑容。
“易先生高见,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林青心里清楚,他看过村木的伤口,伤口很细小,但不同于其他的是那伤口是两条平行线,不长但很深,直接将村木脖间的动脉切断,这样的伤口除了谢天的三棱柳叶刀之外再无他物。
“如果我没记错,谢天与你应该算是情敌吧。”易安之不露半点痕迹,但却让林青心中一紧。
“易先生说笑,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林青淡淡一笑,可他内心的不安却更加浓烈。
“是,是,人老了难免会怀旧,让你见笑了,那顾筠笙现在还在上海滩吧。”易安之笑了几声,可这笑在林青听来如坐针毡。
“是,她还在上海。”林青答道。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易安之也能查到。
“那就劳烦林青你明日将她请来,池田将军想见她。”易安之轻描淡写的说道,林青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再次凝成了一团。
“怎么,有困难?”易安之看他的神情心中明了,却不挑明。
“没,没有。”林青将烟头掐灭,冷冷的出了口气。
“没有就好,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易安之说完便招呼秘书送进来一沓卷宗。林青本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能说,说的越多对顾筠笙越不利。
五月的上海滩刮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风,伴随着暴雨洗刷着这座城市因战火带来的哀伤。满墙的蔷薇被雨水无情的打落在地上,被人们踏过的蔷薇将青石台阶染上点点暗紫。顾筠笙弯下腰捡起一朵完好的蔷薇,轻轻吹去上面的雨水,收进了衣兜。
“顾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林青撑着伞挡在了顾筠笙面前。
“你来做什么?”顾筠笙见是林青,很是恼火。
“很久不见,你的脾气一点没变。”林青面色温和,对于顾筠笙的愤怒全然没放在眼里。
“我不想见到你。”顾筠笙的手在腰间探了几次,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她下不了手,虽然他心里痛恨林青,但他毕竟对自己还算不错。可他是汉奸,是民族的罪人,自己该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我知道你恨我,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易先生有命,约你明日一叙,你若不去,你父亲只怕也活不成了。”林青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雨幕中。
“卑鄙!”顾筠笙飞镖已在手中,但又放了下来。她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很有可能他们已经知道村木的死是谢天所为,想必父亲此时肯定已不在家中了,易安之是什么样的人,父亲若落在他手里,哪还有活命的机会。自己若是不去,父亲必死无疑,可若是去了,难保他们不会以自己为要挟,逼父亲或者别人就范和谢天就范。一边关乎亲人的生死,一边是民族大义,我应该怎么选择?顾筠笙很是矛盾。
夜里雨下的越发大了,顾筠笙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人群。雨中一个日本兵强行抓住一个过路的女人,将她摁倒在巷口,扒去她的衣衫,惨烈的哭叫声被暴雨一点点淹没。顾筠笙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推开店门奔了出去。
一柄寒光闪闪的柳叶刀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直接刺进了那人的咽喉,血一滴滴落在他身下衣衫不整的女子脸上。顾筠笙抓起那女子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将她拉进了巷子的黑暗处。
女子双目呆滞,嘴角挂着一丝血痕,顾筠笙不知怎么劝解,她能说什么,日本兵肆意凌辱妇女,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是自己救得了这一个,那下一个呢?谁去解救她们?顾筠笙看着眼前的女子,自己会不会那一日也成了这样?她想到了谢天,突然,顾筠笙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谢天。
顾筠笙再也没有任何迟疑,她一路奔跑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留了一封书信便消失了。
易安之拿着林青递过来的信,看完之后直接撕成了碎片,桌上的青花瓷笔筒被他一掌打翻在地上支离破碎。
“好一个顾筠笙,竟然不顾父亲生死失踪了!好,好!吩咐下去,正午将顾老头拉去黄浦江边执行死刑!”
“易先生且慢。”林青忙拦住了走出门的秘书。
“你还有话说?”易安之怒气未消,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易先生这样杀了顾筠笙的父亲,这不是把顾筠笙往我们对立的方向逼么?”林青虽然投敌,但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如果顾筠笙的父亲身死,那他与顾筠笙再相见只怕只有刀枪相见了。
“那照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我们何不好吃好住的招呼着顾老头,这样就算顾筠笙回来,她也有所忌惮。”
“我易安之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滚!”易安之吼道。
易安之虽然表面发怒,但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没能逃过林青的双眼。林青知道易安之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便安心的退出了屋子。
一个月后。
这日夜里林青刚睡着,便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从床上扔了下去。
“什么人!”林青喊了一句,脸上立刻挨了一拳,一股热流从鼻中喷涌而出。
“再动我立刻杀了你!”来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青还是听出来了,是谢天。
“跟他啰嗦什么,杀了他!”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窗前传了过来,林青一个激灵。
“筠笙!”林青惊呼,可是很快他又后悔了,因为顾筠笙手中的刀毫不犹豫的刺在了他的右手上。
“你们想要什么?”林青没有做任何抵抗,从他投靠日本人那刻起,他早已料定会有这么一日,但是他没想到来杀自己的人竟然是谢天与顾筠笙。
“我们只想从你这里拿到上海的城防图,就这么简单。”顾筠笙玩弄着滴着血的飞刀,蹲下身扯了扯林青的衣领。
“筠笙,你变了。”林青似乎在自言自语,语气中多了一丝悲怆。
“林公子真会说笑,当年那个义薄云天的林青如今都成了日本人的走狗,我顾筠笙又怎么会一成不变。”顾筠笙恨得咬牙切齿,可恨的是此时又不能动手杀他。
“你到底是拿还是不拿?”谢天有些等不及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俩人就越不利。
“你觉得我林青会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么?”林青扬起脸死死盯住谢天,他们三个人纠缠了这么久,该有个结果了。
“你林青不是,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看着国土被人践踏,竟还投敌卖国,你就是个懦夫!”谢天有些激动,回想之前俩人之间的争斗,他手中的刀刃紧紧的挨着林青的脖子,再稍微用点力,林青就会死,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还有任务。
“谢天,你也太可笑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对我这般苦苦相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本来躺在的地上的林青忽然有了动作,轻轻一滚便逃离了谢天的控制,但同时他的右边肩膀被顾筠笙的飞刀划了一刀。
“林青,你又错了!”谢天不会给林青任何反手一击的机会,说话间人已向前扑去,寒光闪过,林青刚拿起枪的左手又挨了一刀, “砰”,掉落在地上的枪竟然走火了,谢天与顾筠笙皆是一惊,谢天还想动手,不想屋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并向这边逼了过来。
“快走!”谢天一把抓起顾筠笙的手臂,俩人扑到倒窗前破窗而出。
“别追了,随他们去吧。”林青喝住了去追他们的人。林青站直了身子,肩膀上的伤口太深,撕扯之下血流如注。林青痛的喊出声来,但是这些痛又怎及心里的痛。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自己又该置于何地?
屋子里亮了灯,管家看到林青肩膀和手上的伤,忙找来医药箱替林青包扎。林青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似乎那受伤的肩膀与手并不是自己的。管家又怎么会了解他的心思,看着林青不言语,只是不住的叹气。
“谢天,你能告诉我玲珑在哪吗?”顾筠笙在问道。
“她,”谢天欲言又止。
“很久没见她了,有些想念。”顾筠笙低声说道,其实她是想告诉谢天自己的心意,然而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又改了。
“等任务结束,我带你去见她。”谢天说话声很沉,可想着别的事情的顾筠笙根本没听出来。
俩人在黑暗中和衣而睡,顾筠笙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他,可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跟谢天一起的这几天,她觉得很奇怪,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尤其是之前跳窗的那一刻,她总觉得之前发生过。
谢天闭着眼,但他并没有睡着。顾筠笙在旁边翻来覆去,他的心里也一阵翻腾,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可是说了又怎样,林青不死,他与顾筠笙始终不得安心。
“谢天,我想明晚去救我父亲。”顾筠笙想了很久,既然城防图不能从林青这里得到,那是不是可以从易安之那里下手,他跟日本人走的更近些,梅机关他也出入自由,更何况父亲还在他手里。
“你不只是简单的相救你伯父吧。”
“是,我想杀了易安之。”
“易安之哪是那么容易杀得了,你的心思我知道,待我与上级取得联系,看如何安排。”谢天不想拒绝她,但他如今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到很多人。
“好。”顾筠笙清楚谢天的难处,裹了裹被子安静的睡着了。
一大清早,还在睡梦中的林青就被人吵醒了。
“少爷,我不让他进来,他偏要进来。”管家站在门口辩解。
“没事,你去沏茶来。”林青见来人是池田的人,也不好说什么,招呼那人坐下,披了件衣服也坐在了一边。
“看来林青君伤的不轻啊。”那人的汉语有些生硬,眼睛在林青身上细细看了一遍,“不知道是什么人竟能将林青君伤成这样,鄙人很是好奇。”
“是刺杀村木少佐的谢天。”林青实话实说,看来昨晚的事情早已有人告诉了池田,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是他?!”那人也是吃了一惊。
“没错。不知今日到访有何事?”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池田亲自派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池田将军有令,命林青君即刻前往梅机关一趟。”那人也不再啰嗦,直接明了的说明了来意。
“哦,那劳烦稍后,待我换件衣裳。”林青起身进了更衣间。
池田找林青去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询问了林青昨晚遇刺的经过,林青自然隐去了谢天找自己的真正原因,只是说谢天是来除掉自己这个为大日本帝国效忠的中国人。池田并未深究,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便让他回家休息了。可林青心里却不住打鼓,这个老狐狸又岂是善罢甘休之人,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暴露身份。
“林青君没有说实话。”池田对林青的解释有些怀疑,如果谢天真如林青所说是来刺杀他,那么谢天进屋那么久为什么没有动手,只是伤了他?对于林青,池田并不是完全相信,甚至连易安之的话,他也是半信半疑。用他们的话说,那就是:□□人狡猾狡猾滴。
“告诉樱木少佐盯紧他。”池田向身边的人说道。
“还有,将顾老头带来,中国人讲信义,谢天出身帮会更重义气,我就不信他看到自己心爱之人的父亲被掉在百乐门他会不现身。”池田拿起桌上的《孙子兵法》诡秘的笑了起来。
林青在脱离了梅机关的掌控范围之后,很快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没有坐车,一个人撑伞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甩掉了身后的尾巴,而后钻进了一家油纸伞店。现在是梅雨季节,店铺里来往的人自然很多,林青压低了帽檐,一个眼尖的伙计看到他,忙过来招呼。
“先生想要些什么?”那伙计满脸堆笑很是热情。
“我想要一把红底白梅的纸伞送夫人,不知道有没有?”林青话刚说完,那伙计面色一变。
“先生要的伞这里没有,不过我们有黑底红梅的,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兴趣?”
“好,还劳烦小哥带我去看。”林青微微一笑,那人做了个请,带着林青上了二楼。
一个男人坐在窗口处望着外面,听到有人上楼转过了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男人很是奇怪。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最好马上送出去。”林青拿出一个袋子交给那男人。那人拆开袋子,里面装着一个袖珍相机。
“我被人缠上了,只怕难以撤出上海滩了,我们不用再联系了。”林青说完话就要下楼。
“万事小心。”那人叮嘱一句。林青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看他面色便知道缠住他的人应该谢天,林青是不会离开上海,这是最初林青加入他们时唯一的条件。
夜幕落下的时候,雨下的越大了。顾筠笙与谢天已经在百乐门斜对面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顾筠笙透过窗户缝刚好可以看到父亲被悬空吊在百乐门的门牌上方,一队日本兵挺着枪堵在百乐门门口。顾筠笙几次想冲出去却被谢天死死的按在那里,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并示意她注意周围的情况。
顾筠笙会意,轻轻将窗户再稍微推开一点细细看了一遍,身体不由得僵住了。百乐门的四周屋顶上都有机枪,枪口对着百乐门前马路,自己只要一出去,不需几秒钟就会被打成马蜂窝。可顾筠笙想不明白,为了抓住谢天和自己,鬼子需要动用这么多人么?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父亲那边却出事了。
“谢天,顾筠笙,我知道你们就在附近,池田将军说了,如果数到十你们还不现身,就等着给顾老爷子收尸吧。”说话的是林青,他就站在百乐门门口。
“一,二,三,四,……”林青已经开始数了,顾筠笙再也忍不住,就要往外扑。谢天一直胳膊死死的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是个陷阱,筠笙,你冷静些。”顾筠笙奋力挣扎,手中的柳叶刀反上来从谢天搂着自己的手腕上划过,本以为谢天会因为疼痛而放开自己,可是谢天并没有反而抱的更紧了。无奈她的嘴又被谢天捂上,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顾老爷子衣衫已经血水浸染成了红色,刚才林青的高喊声他听到了,他缓缓睁开酸疼的双眼,慢慢的扬起了头,雨水噼啪啪的落在他脸上,合着血水落尽他张开的嘴里。顾筠笙看到这一幕更加癫狂了,手中的柳叶刀乱舞,谢天皆躲了过去,俩人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紧挨着身子缠斗,谢天不忍心伤她,自己身上却多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筠笙,爹知道你在,别管我,走的越远越好,爹不需要你为我报仇,只要你能多杀几个鬼子,爹就死而无憾了。”顾老爷子突然出声,朝着顾筠笙所在的方向喊道,然而他刚说完话,枪声便响了起来。
“不!”顾筠笙大喊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吊着父亲的绳子被打断,父亲从高空“通”的一声摔在地上血肉模糊,顾筠笙突然安静了,泪水决堤而出,手中的飞刀也顺手飞了出去,目标是直直站在那里的林青。
“不要。”谢天大惊,这一刀出去绝对到不了林青身上,只会让敌人发现他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日本人已经调转枪头开枪了。谢天也顾不了其他,抱起顾筠笙顺势一滚,踢开后面的窗户,抱紧神志不清的顾筠笙跳了出去。
“宸翊哥哥。”谢天怀里的顾筠笙口齿不清的喊了一句,
“筠笙,你刚刚说什么?”正在奔跑的谢天突然收住了脚步,将怀里的顾筠笙放了下来。
“宸翊哥哥。”顾筠笙早已泣不成声。
“宸翊哥哥,我都记起来了。我是顾云罗,与你私定终生的顾云罗。”顾筠笙哭着扑进了谢天的怀里。
“你真的记起来了?”谢天完全不能相信,她不该有前世的记忆。
“那时,我挡了杨凌轩的那一剑,你也像现在一样慌乱,你说要带我去找天下最好的大夫,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第一遇见的时候,你喊我云罗,我一直以为你认错了人,现在才知道,并不是你认错,而是我自己忘记了。”顾筠笙抱紧谢天喃喃的说着,那年桃花坞谷底,前世的谢天对自己承诺,生生世世不相离,她依偎在他怀里,看云卷云舒,桃花漫天,可是自己的固执终究害人害己。前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泪水打湿了谢天的胸膛。
“不,筠笙,你不是顾云罗,我是骗你的,你记着,你是顾筠笙,上海滩的顾筠笙。”谢天猛然推开顾筠笙,盯着她的双眼早已蒙上一层雾。
“我是顾筠笙,我也是你的云罗。”顾筠笙极度悲伤,再次抱紧了谢天,双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谢天愕然,但终究没能抵住心中长久以来的感情,俩人纠缠在了一起。
“快点!”林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快走!”谢天听到声音,将顾筠笙再次从怀里推了出去。
“不,我不走,他们要的是我。”顾筠笙很坚决。
“你错了,他们抓你只不过是要引我出来。”谢天早已看破池田的意图,这么大动干戈的抓自己,只怕那城防图早都已经不在梅机关的机要室了。
“你们俩今天谁也走不了!”林青阴着脸用枪指着谢天。
“杨凌轩,我们又见了。”谢天突然笑了。
“哈哈,前世冤孽,今世又纠缠在一起,我们三个人只怕永远也不得安生了,想必顾大小姐也想起来了吧。”林青说着向哭泣的顾筠笙望了一眼。
“林青,没想到两世我的亲人皆死在你手里。”顾筠笙用袖子抹掉泪痕,“今日便让你偿命!”顾筠笙不等林青反应过来的,柳叶刀已飞了出去,林青没有开枪,只是躲了过去。谢天没有帮忙,顾筠笙与林青之间应该有个了断,更何况林青不会是一个人来的。
顾筠笙与林青交手,本以为林青会使出所有本事,却没想林青对她并没下死手。寒光翻飞间林青毫发无损,顾筠笙有些急了,她要的是速战速决,于是手中柳叶刀一晃,身体擦过林青的肩膀,忽然反手一刀刺了出去。
“城防图已经送出,红日。”林青忽然在顾筠笙耳边说了一句。顾筠笙一怔,想要收手已来不及,刀已刺进林青的后背。顾筠笙踉跄向后退,被谢天拦腰抱住了,林青也好不到哪里去,顾筠笙那一刀是下了重力的,柳叶刀刀柄全部没入后背,林青哇的吐了一口血。
“你怎么了?”谢天关切的问了一句。
“他说城防图已送出,红日。”顾筠笙面色难看,谢天一愣。红日是在他刚入八路军时,上海地下党潜入梅机关的情报人员,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红日,知道红日身份的也只有两个人。这次来执行任务之前,上级领导特意交代不要伤了自己人,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青竟然是。。。。。。
“没错,是我。”林青很是虚弱,靠着墙边坐了下去。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你们走吧,樱木马上就过来了。”林青催促着。
“你是故意让我伤到的,是不是?”顾筠笙脸色煞白。
“是,正如你说,我们相遇的这俩世你的亲人皆因为我而死,我想赎罪,我不想来生遇见,我们还会兵戎相见。”林青吐出最后一团烟雾,突然拿起枪朝顾筠笙站着的地方开了一枪。
“快走!”林青大吼。
“我们一起走。”谢天想要过去扶起林青,谁知又被林青一枪逼了回来。他深知顾筠笙那一刀有多重,他不想再害了他们。林青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林青!”谢天与顾筠笙突然后悔了,前世种种早已是过往云烟,而他们俩人却实实在在的害死了林青。顾筠笙更是后悔,自己一直来对林青的误解,让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负罪感。俩人都没注意到巷口站了一个人,一个身着日本军装眉清目秀的女子,手中的枪对准顾筠笙扣响了扳机,谢天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人,听到枪响第一反应便是将身边的顾筠笙推出很远。“噗”的一声,谢天的身体便倒了下去,那一枪打在了他的胸口。
顾筠笙呆住了,樱木见打死的是谢天,又连续开出两枪。顾筠笙看着谢天的脸,整个人突然疯了一般,站在巷子中间也不闪躲,手中握着的飞刀尽数飞了出去,一颗子弹与一支飞镖同时落地,其余飞刀尽数刺进了樱木的身上,而一颗子弹飞速穿过顾筠笙的胸口,嵌在了后面的墙上。
顾筠笙看着樱木倒在地上之后再也撑不住,自己也倒在了谢天身边。
“云罗,对不起。”谢天温柔的看着顾筠笙,轻轻的说道。
“宸翊哥哥不用说对不起,能跟你死在一起是,云罗很开心。”顾筠笙伸出手,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握紧谢天的手,幸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