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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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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迁靠在凤霄胸口,脸色苍白,额头泛着冷汗。
凤霄在为他换药。
白色的绷带一层一层的解开,缓缓露出被遮掩的伤痕。
这是寒迁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伤口,凤霄给他用的真是好药,这样的伤,竟然在这么短的时日收了口。
寒迁闭上了眼,别开了头。
凤霄的唇紧紧地抿着,手却很稳。
以最轻柔的手法除下绷带,取过馨香的药液,用布巾沾了细细擦拭,再撒上药粉。
最后把绷带裹上,不止寒迁,他也是舒出了一口气。
寒迁轻缓地调息,忍受着疼痛,凤霄的手抚上他背心,一股暖流缓缓注入。
疼痛稍减,寒迁才算是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脊背。
取过药碗,一碗药喝下去,面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你以前最喜欢的。”凤霄抬手,桌上搁着的瓷碗便到了他手上。
寒迁不答话,他也是习以为常,舀了一勺,吹吹热气,喂到寒迁嘴边。
这几日都是他在照料,若是拒绝反而显得他矫情,寒迁便张了口。
只觉恍如隔世。
初初来到凤族时,他也是虚弱非常,那时,也是凤宵在照料他。
只是,当时的凤霄,却是一副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面孔。
当时,他是一片的混沌,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想不起,床前站着一人,他便问,你是谁?
凤霄皱着眉想了想,说,我是你哥哥。
哥哥?寒迁皱着眉,那我是谁?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
凤霄便回答他,因为你受伤了,有恶人打伤了你。
寒迁看着凤霄,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如岳临渊,即使是淡漠的面目,也如同明月皎然,清光璀璨。
寒迁信了。
凤霄对他是很好的,又是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时日久了,即使他总是冷着脸,寒迁也忍不住想去亲近。
窗外花开百样,春光正好,他整日被拘在房中,不免无聊。
这日凤霄好像有事,他偷着空,遣退了几个伺候的人,偷偷溜到了园子里。
但是到了园子里,他却没了回去的力气。
躺在花丛中,阳光和暖,他本就无力,此时更是全身发软,便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是躺在床上,凤宵就坐在一边看书。
他不知道,这一溜,却闹得凤族结结实实乱了一场。
伺候的人不见了他,急急跑去回了凤霄,凤霄赶到,勃然大怒。
他魂元虚弱,园中花草生灵的魂元都比他要来得强,凤霄的探魂之法,竟然找不着他。凤霄疑心是极海的人发现了,偷偷潜了进来带走了他,若是那样。。。
“去找。”凤霄冷冷道,面上寒霜一片。
他拂袖而去,心中已是打算冒险入极海一探。
经过回廊,他停下了脚步,看向那片花丛。
脚步一转,他走了过去。
寒迁躺在地上,蜷着身子,睡得很熟。
凤霄眉皱得更紧,右手握紧,却是深深呼吸了几下,没有开口,反而俯下身,将寒迁抱起,轻柔的动作与面色截然相反。
在他心中,对寒迁,其实是有愧的。
但他不能不做。
看着寒迁睁开眼,澄澈明亮的眼中有疑惑有心虚,凤霄放下书,难得温和地道:“等你身子再好一些,便可以出门了。”
看着那双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他心中,也是有些愉悦的。
即使伤害不能避免,至少,我可以让你在现在快乐一些。
这样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他也不知道。
这一日,一切如常,但寒迁还是觉出了什么。
“谁来了?”寒迁开口。
凤霄的动作停了停,缓缓看向他。
“是大师兄吗?”寒迁又问,目光清明。
凤宵闭了闭眼,道:“来的是太白金星。”
寒迁微讶。
“你的师兄,一状告到了天帝尊前。”凤霄苦笑。
寒迁想了想,道:“是的,这确实是最省时省力的法子。”
凤霄面色深沉下来正要开口,寒迁道:“你取我的逆鳞,虽是天帝授意,但是天帝却还是不想与极海撕破脸的,今日太白金星来了,便是天帝在提醒你。”
凤霄坐下来,淡淡一笑,道:“这是你这几天来,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
寒迁愣住,凤霄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只是这么轻柔地覆盖着,并无别的动作。
四目相对,凤霄眼中,似乎有什么慢慢的流溢出来,缓缓地,将他淹没。
良久,凤霄稍稍起身,轻轻道:“不要忘了我。”
寒迁忽然觉得眼皮很沉重,即使他努力想睁大眼,眼睛还是慢慢地合上了。
你想做什么?寒迁想问,但在凤霄眼中,他只是动了动唇,之后便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
不要忘了我。。。凤霄缓缓抚过寒迁脸颊,低低道。
寒迁醒来时,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熟悉的青纱帐,满屋飘荡着竹林才有的清香,窗外竹影摇曳,沙沙轻响不绝于耳。
他躺在碧竹洲小屋内青竹床上。
静静躺了一会儿,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虽是压得低低的,还是叫他湿了眼眶。
师兄。。。
寒迁双唇动了动,不知为何,终究没有出一点儿声。
凤宵将他送回了极海?为什么?只是因为惧怕天庭责罚?
寒迁不愿在想下去,动了动手,扯动了伤口,眉还未皱起,便觉出了不对。
不疼?
竟然不疼?
寒迁睁大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唔。。。”他倒回了床上。
疼。。。
却不是那种疼法。腰背酸软,不只腰背,全身俱是如此。
屋外的人听到了动静,竹门吱呀响了一声,随后便是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小七。”掀开纱帘的是大师兄,面上满是惊喜。
跟在大师兄身后的是四师兄,也是一脸的兴奋难抑,道:“我去告诉师父。”说完,转身便跑走了。
大师兄快步走过来,见寒迁满头的冷汗,眼里便现出了心疼的神色来,忙过来扶他,道:“醒了怎么不喊人?”
寒迁睁大了眼看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哑得很,勉强出了声,道:“大师兄。。。”
“不要动。”寒沐面色严肃起来,道,“身上可觉得有什么不对?”
寒迁摇头。
寒沐面色松下来,道:“一会儿再让师父看看,没事便好。”
“大师兄,我。。。”寒迁欲开口,门外却涌进了一大堆人,当先的,正是他的师父。
师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面上也是有些动容,到了床边,看清了寒迁的面色,道:“算是无碍了。”
“师父。。。”寒迁看着师父,跟在师父身后的人。
“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去想那些,好好养着,过几日便没事了。”师父敛了面容,道。
寒迁卡在喉中的话,一字也吐不出了。
看着四周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寒迁心中却涌上了莫名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