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渔家傲

2、袭城 云中城

　　云中城的人早就知道开战了，但他们没想过有一日，匈奴人会进攻云中。往日，匈奴骚扰乡里，乡里的人见多了，或躲或逃，乡里开阔无城门，要逃跑也能逃走许多人，可云中有城门，要是万一被攻破，谁也逃不掉。

　　那一日，天还未亮，城内一群人尚在睡梦之中，忽然间，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地震？不，‘得得得、得得得……’那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轻到响，到最后竟像是一阵阵低沉有力的雷鸣，将城内所有的人都给惊醒了。

　　倚在城墙上打瞌睡的民兵被摇晃的头盔给“咚”一声打醒，懒洋洋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就见远处天地交界线出现了一条离奇的黑色长线，随即风沙倏地漫天飞舞起来，一片暗黄色的云层铺天盖地地奔涌过来，使得万物变色。士兵眨了眨眼，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它已从几百公里外到了城壕，上万黑马骑兵从沙尘中奔驰而出。

　　“匈奴骑兵……”是的，除了匈奴骑兵，再没人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是匈奴人！”守城民兵从睡意到震惊，再从震惊到清醒，终于尖利地叫了起来。

　　在他声音落下的短短片刻内，匈奴攻城的事已传遍全城。

　　许平安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披着一床被子就冲出去了，没过多久，她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对还愣在床上的紫菀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我说得没错，那声音果然是马蹄声，匈奴人真的来攻城了！”毕竟是第一次瞧见匈奴攻城这样的大架势，许平安初始的口气竟带着几分激动，等嚷完了一句，她才轻叫一声，“完了！”

　　这座城完了！这个家完了！她俩完了！紫菀当即吓得哭了。

　　外面尽是些突如其来的糟心事，许平安在房内来回踱了一回后才注意到紫菀的哭声，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给她安慰：“你别怕。匈奴人一时半会攻不下城。”

　　“匈奴怎么会攻城呢？怎么会呢？”紫菀紧紧抓着许平安的手，差点将许平安的手都抓出了几条抓痕，她怕得要命，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云中城有那么高大的城门，匈奴人那么重利，绝不肯做白出力气的事，每次一见云中城就绕着走，这次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别问了！”就算问许平安，许平安也不知道呀。她轻轻叫了一声，拉着紫菀将她从床上拖下来。如今事情急迫，不能再让紫菀哭下去了，“城里的人都疯了，爬树上、藏地窖，到处躲呢。家里地窖的锁匙在哪？”许平安顿了一下，“万幸家里穷，什么值钱货都没了，省得收拾。”

　　如此说来，还得多谢许平安早早将许家给败光了？

　　“好了，你别哭了。”许平安给紫菀抹眼泪，“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在。”许平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让她好好想一想，当下该做些什么？“家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是。”紫菀也知当下时机不对，一边竭力压抑哽咽声，一边使劲儿地想着家里上上下下。糟了，刚被匈奴攻城一吓，又想着一哭，她脑里的事儿都顺着眼泪流走了。

　　“别急别急。”许平安见她又要急得跺脚，连忙给她倒水，拍着她的背，看她喝下去。

　　紫菀一口气将水都喝光了，坐下想了一会儿：“养母的牌位得带着。”

　　是，许母的牌位一定得先拿上。

　　“还得拿些衣裳，吃食……”

　　许平安找了一块床布，将紫菀提到的全都给丢到床布上，“咚里咣当”，堆成一座凌乱小山。紫菀埋怨地瞧许平安一眼，还得自己去收拾，小心地将床上的器物一个个地摆放好：“再拿一壶水，还有……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惊叫一声。

　　许平安扭头去看她。还忘了什么？早点说也好早早收拾。紫菀却是默不吭声，低下头去。“还差了什么？”许平安快跑到她身边，急声催促。

　　紫菀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被许平安催促摇晃了好几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吐露：“我还有私房钱。”

　　“私房钱？你藏私房钱干什么？”许平安这呆子，别人都表态得这么明白了，她还懵懵懂懂地追问。

　　紫菀的脸变得更红了，耳根都在发烫，声音细若蚊蝇：“嫁、嫁妆……”真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好让她给钻进去，这下子许平安要把她给笑话好一通了。

　　“嫁妆？啊。”许平安重复她的话，一愣之后，“哈哈哈……”果然不负紫菀期望地乐弯了腰，“你？嫁、嫁妆？哈哈哈哈！”

　　紫菀又气又恼又羞地瞪着许平安，直跺脚：“别笑了！”

　　“嫁妆……哈哈哈……”许平安真是太坏了，“你竟然还备着嫁妆？哈哈，你这么想嫁人？”她笑完了后就跳到紫菀身边，一伸手勾着紫菀的脖子，作出一幅吓唬状，“备好了嫁妆，你要嫁给谁？让我先看一看，哪个男人竟能让我家紫菀动春心？”

　　“别胡说！”紫菀拧紧了眉头，将许平安的手推开，“我只是想先备好。”转移话题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将话题转移到说话的人身上，“我要嫁人，也得等到你先嫁人。”紫菀得先看着许平安有个能代自己照顾她的人，才好放心。

　　明明不是许平安的小婢，干嘛老摆出一副尽心尽责的样子？

　　“那你惨了！要是我一生不嫁人，你也跟着我一生不嫁？”许平安吓唬她。

　　话音刚落，紫菀的脸色果然吓白了，为自己，也为许平安：“你不嫁？你怎么不嫁？”

　　“我只是说一说嘛。我想嫁人，我好想嫁人，我真恨不得像你一样将嫁妆早早备好啦！”许平安还在笑她。

　　紫菀气得大叫，快步追上去。两人绕着游廊匆匆追逐。一直跑到地窖边，许平安忙打开地窖门，将包袱往里一扔，而后往旁一躲，很快就见紫菀飞快地追过来。紫菀忙着追人，地窖门口被杂草掩着，她一时没看清，一脚踩空，摔进地窖里去了。

　　不管外面有多喧哗，只要人躲藏在地窖内，地窖就像是一个将一切都隔绝开来的小天地，漆黑、静谧、安全。

　　许平安一见紫菀掉进地窖，忙将地窖门锁住，门钥丢进地窖门的缝隙：“紫菀，你要在地窖内等到战后，云中城静下来，你记得，一定等到战后城内静下来，那时我回来了，或是你看见一个好人，你就让他给你开门。”

　　她将地窖锁好了，一个人朝着兵荒马乱的外面跑去：“你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