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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中秋夜(何以默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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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
俏丽的女子满街欢快惊喜地窜动着,身后的白衣男子怀抱一只雪白小兽,不紧不慢却一步不落地跟随者,梁向晴在冷明月怀里伸了个懒腰,眯着眼鄙夷地睨了眼前方土包子进城似的何以默,又无奈地将头缩了回去,主人,你可真给咱长脸!
“哇,好可爱的面具啊!冷小生,你看你看,可不可爱,可不可爱?”冷明月看了眼那青面獠牙的红眼鬼面具,微笑着点点头,女子便高兴地放下,又奔向下一个目标。
“啊啊啊,是糖人,糖人啊,哇——看上去好好吃啊!”
“以默想吃?”
“嗯嗯!”何以默巴巴地点头,然后哭笑不得地看着冷小生将那做糖人的师傅买了下来——
“如此,以默何时想吃只管让霞光霞彩吩咐下去便是!”
“……”
“诶?古代的糖葫芦,看着好酸啊,口水分泌了……”
“以默想吃?”
“……我只要一串,不,两串就够了!”于是冷小生笑着将商贩的糖葫芦全都买了下来——
“以默若是吃着高兴,这里还有,不急!”
“……”
“扬州拉面……”
“以默想吃?”
“……”何以默满头黑线,有种榜上大款了的感觉,她哭丧着脸,“我只要一碗……”
“……以默。”冷小生喊她,笑如春风,“这家店铺是冷庄的……”
“……”何以默灰溜溜地接下冷小生怀里的梁小二,不顾她恶狠狠的反抗——你丫要是给人衣服弄脏了,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逛了一整天,何以默坐在一湖边小亭中,揉揉发疼的脚踝,羡慕嫉妒恨地看了眼一旁仍旧面如春风的冷小生,想当初梁衍和她这个购物狂一起逛街的时候,总会抱怨她太能逛,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轮到她累倒了,好在古代的鞋子穿着还算舒服……
“累了么?”冷小生突然在何以默身前蹲下,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将她的脚轻轻抬起,力道均匀地帮她揉捏着,“好些了吗?今日夜里有赏月会,街上会有各色灯笼张挂,很是热闹,你若喜欢,我们在此歇息片刻便过去,你若不喜,我这就……”
“呜呜,哇哇……”
“你激动个球啊!”何以默拎了下脚边呜呜乱叫的梁小二雪白的耳朵,怒斥她,丫的真丢人,都不知道矜持,何以默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冷小生,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声音激动,“要去,当然要去,有好玩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
“……”梁小二默。
“……”冷小生微笑,眼中隐隐似有些惊喜与期待,看得何以默心头抖了三抖,你丫要再看我就要被色诱了!
秋风微凉,徐徐吹来,何以默打了个冷战,不知道怎的,她竟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似乎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
“冷么?”冷小生脱下罩衫披在何以默身上,声音笑容一如往日地温暖轻和,何以默看他,感受肩头传来的温度,忽而便笑了,梨花般洁美,“冷小生,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爱上你啊!”
“……”冷明月愣,随即昙花绽放,“如此,岂不美哉!”
所谓赏月会原来不过是一群文人墨客聚坐在一起,饮酒吟诗,对月抒怀,何以默没有什么兴趣,倒是湖边的灯火街让她兴奋至极,将梁小二扔在冷小生怀里,她一个灯一个灯认真地看——随便带一个回去都是文物啊!
“姑娘!”有个苍老和蔼的声音在喊,何以默回头,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腰,一脸沧桑,双眼极是深邃,“姑娘来看看罢,都是些便宜的小玩意儿!”
何以默这才注意到老人身前摆了个小摊,只是一眼,何以默便大惊,那其中竟然有当初夏桃送她的那条项链!她伸手摸摸空荡荡的脖颈,忍不住上前。
“这个……”
“姑娘好眼光,这是嫦娥娘娘当初佩戴的,传闻后羿当初险些循着它找到嫦娥娘娘,欲将娘娘带回人间,娘娘知晓后将它掷向天地,流落于世,姑娘请仔细看,这上面还刻了它的名字。”
何以默接过,一点一点极仔细地察看,那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夏桃和高中同学聚会,在外边玩的时候看到小摊上有这些小首饰卖,便给寝室里每人都带了一条,她的就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以前以为只不过是个简单的镂空雕花饰品,只是做工比较精细罢了,这时整体看来竟是一副画——背负箭篓的男子,怀抱雪白小兔的霓裳女子,男子绝望急怒,女子决绝狠心……镂空纹络间何以默隐约看到两个字——莫寻。
“莫寻……”轻缓地吐出字音,有种微凉的情绪在血液里流动,何以默竟莫名想哭,却不知是为了那深情不悔的男子,还是为了那绝情冷漠的女子……
“以默?以默?!”
“嗯?”何以默恍惚抬头,一滴清泪滑落,竟恰好坠在了那银饰中,银饰微有些发烫,隐约似乎发出一声低鸣。
“以默,走吧,我已经付过银子了。”冷明月牵起何以默微凉的左手,似乎有些急切想要离开,恍惚间何以默忘了反抗,只随着他的步伐离开,梁小二趴在冷明月肩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担忧,何以默却想起了那个怀抱白兔的霓裳女子……
“啊!”
“公子小心!”
“以默!”
“……”
一片混乱过后,何以默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了陌生男子的怀里,迷蒙间她只记得自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因跑得太急险些被反弹摔倒,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住,再然后……
“姑娘无碍否?”
薄凉的声音像是穿透了雪山传来,有些寒冽,有些孤寂,何以默抬头,下午看中的那张青面獠牙的红眼鬼怪面具出现在眼前,也许是仍在恍惚,也许是一时间来不及反应,又也许,只是因为那凉透的声音里浅淡淡的孤绝让她想起了“莫寻”背后的故事,她忘记了回答,甚至忘记了做出任何回应,只呆呆看着那男子,明丽的眼中晶亮地闪着茫然……
“以默,可曾伤着?”冷明月一把将何以默拉回身旁,仔细一番检查,确定没有受伤之后,转身向那陌生男子抱拳鞠礼,“多谢兄台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不必!”男子仍是波澜不惊,隔着面具目光淡淡地与冷明月对视。
冷明月微微眯眼,仔细打量那人——那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后只有几个跟随者,脸上戴着鬼面具看不出模样,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强势,让人不自觉想臣服于他,仿佛一头尊贵的狮子,始终迈着优雅的步伐,却是个天生的王者。
“呃,那个……”何以默开口,许是气氛太过压抑了,她抱着梁向晴,心里竟有些紧张,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那个,谢谢你啊,我叫何以默,你呢?”
“梁衍……”
“梁衍?!”何以默鸡冻了,双眼瞪成了圆铃状,手里的梁向晴被一把扔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她伸出了魔掌……
“梁衍你也穿过来了?!丫的死梁衍你装什么装,把面具给我摘……啊——”
“住手!”
“以默!”
“梁,梁衍,我要,灭了你……”何以默拼尽全力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昏迷……
“兄台这是何意!”冷明月抱住昏迷的何以默,声音凛冽愤怒。
“这位姑娘欲冒犯我家公子,我等只是……”男子伸手制止了站出来说话的一名女子,目光沉邃。
“是在下的人唐突了,在下行伍中有大夫随行,不若让……”
“不必!”冷明月打断了他的话,将脚边的梁向晴提起放在肩头便抱着何以默离去了。
“公子,此等无礼之人,为何不让我上前好好教训他一番!”娇俏女子负气问道。
“如烟,你不敌他!”那黑衣男子沉声道。
“那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我堂堂……”女子不服。
“如烟丫头,你确实不敌!”青衣男子笑得温润,手中折扇轻摇,一脸若有所思,新旧两代武林盟主,岂是你一介黄毛丫头能敌的,只是这新一届武林盟主……
“走吧!”另一名青衣男子见黑衣男子已然转身,淡然开口,四人便淹没在了人群中,空中圆月高悬,今夜却无人赏月……
“来人,快请秦先生!”
“公子,姑娘!这,这是……”
“儿子你回来啦,怎么样,默丫头答应了没有,哎呀,默丫头这是怎么啦?”
冷明月回府,冷庄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丫鬟奴才们争相奔告,何姑娘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已经奄奄一息了!!!而何以默的房间里此时正围了满满一屋子的人,悲壮的哭喊声连天,庄外乌鸦惊起,满月的夜晚看起来阴沉压抑……
“默丫头啊,你还没有嫁给我儿子,怎么,怎么就这么没了啊,默丫头啊,你起来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还有谁会欣赏我的品位啊,丫头啊,丫头——”一穿着艳丽,妆容浓重的妇人趴在床前垂首顿足。
“姑娘,姑娘,姑娘你不能死啊,姑娘,姑娘——”霞光霞彩也是痛哭失声,床上的女子却置若罔闻,苍白着脸,看上去似乎已然了无声息。
冷明月手足冰凉地看着满室悲鸣,一时竟红了双眼,紧紧将那昏迷中的女子抱住,声音颤抖却固执地喊着:“以默,以默,以默……”
“默默默你妹啊,没看到我在睡觉吗,吵死了!”何以默一个横拳扫出,将一时愣住的冷明月重重推开,声音迷蒙却怒火深重。
奶奶的烦死了,一大早喊人起来这会补个眠都不成,不知道吵人睡觉是最不道德的事吗!!何以默翻了个身,在一道道惊诧的目光下很快又沉沉睡去……
“何以默,何以默……这,冷兄?”秦闻心急火燎地冲进屋内时,看到便是一室目瞪口呆的众人,一时竟也愣住了。
“秦……秦兄?”
相比较秦闻,冷明月看见秦闻的模样更是惊奇不已,秦闻是他冷家故友之子,当初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可惜近几年家道中落,这才迫不得已屈居他家,相处了近一年,冷明月很是知晓他的脾性,秦闻是个注重礼节之人,向来在外人面前稳重有礼,此时竟连鞋也未曾穿好便这般急匆匆赶来,面色更是焦虑心急一片,让冷明月心中着实一惊,但此时更重要的是躺在床上的女子,冷明月定下心神,便开口,“秦兄这边请,以默受了伤,还请秦兄……”
“让开!”秦闻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女子脉门,定了定心神,闭上双眼仔细诊脉,冷明月见状后退半步,并未因秦闻的无礼有半分脾气,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半晌秦闻睁开了双眼,眸间确实一片冷寒,冷明月大惊,莫不是……
“秦兄,以默她……”
“冷兄莫要担忧,何姑娘……并无大碍!”
“无大碍?”
“嗯,何姑娘只是……睡着了,冷兄能否将详情相告,我也好知晓她昏睡过去的原因。”
冷明月如此这般地将事情经过详细地与秦闻诉说了一遍,秦闻听完沉思了半饷,抬头道:“冷兄,这何姑娘着实会借东风,那人的一掌只是告诫,并未着力,何姑娘本因只是浅晕,歇息片刻便可醒转,只是,何姑娘许是累坏了,便直接睡去了,这才这般‘昏迷不醒’。”
“……”听完秦闻的一番话,何以默房间里的众人都华丽丽地沉默了。
“啊,今晚月亮可真圆啊,回去睡觉吧!”
“月饼还没吃完呢,回去吃月饼去!”
“走,咱哥两继续吟诗作赋去!”
“马棚里的马应该都安歇了吧!”
“隔壁的猫都消停了,夜深了……”
“……”
窗外月明如水,室内已然安静,雪白小狗在宁然安睡的女子身侧好眠,夜晚安宁平静,微风徐卷,只余一阵模糊黑影,一人已立于女子床侧,来人唇红齿白,面色不若往日镇定沉着,许久,薄唇轻启,一声呢喃,一声叹息,便又消失在月光里——
“何以默,你究竟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你可知,你已扰乱我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