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谁先觉》小庭深院

4、寻死的方法 我并不会游

　　禄儿听了我的话竟像是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皓齿。

　　大概是这十几天来我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样，不会说话、不会笑，更不会提任何要求，所以今天这会儿自家小姐突然说话了、笑了，甚至想要去外面走走，对禄儿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了。

　　禄儿兴冲冲的正打算做准备，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的身子真的没事了吗？”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点点感动。

　　虽然此刻的“我”并不是我，眼前的禄儿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阴错阳差遇见的、可以说是毫无关系的人，甚至她关心的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封建社会里仆人对主子的忠心，却还是在这一刻，让我感受到了几丝温暖。

　　“我很好。”我微微笑着：“我今天想梳洗打扮一下，你先去拿一件衣裙来给我换上。”

　　禄儿忙不迭的应了，转身俯下身子就从一个木柜里细心的取出来了一摞折叠整齐的衣裙，走到我面前来让我挑选。

　　我随意看了看，只觉得禄儿手上托着的衣裙都是极好的衣料，我并没研究过那些，但丝绸、云锦等还是能大致的认出来，且件件都裁剪精致，色泽瑰丽，确非古代普通人家能有。只是此刻这些外物对我来说真真是如同浮云，毫无意义，我只随便指了最上面一件青绿色的裙子，任禄儿替我换上。

　　这身体本来就生的细弱，经过这十几天，更是清瘦不已，腰和手臂都宽出来一大截。

　　换好了裙子之后，禄儿引我到了梳妆镜前坐下，取出把玉梳轻柔的为我梳理长到腰际的乌发，而我的脸正对着镶嵌在梳妆台上的古朴铜镜。

　　我并不知这具身体姓甚名甚，更不知脸是什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照镜子。古代的铜镜虽然古香古色，制作精良，但毕竟技术有限，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并不怎么看的清楚。加上我坐的稍有些远，眯了眯眼睛只看到镜中人下颚尖尖，墨黑的满头青丝柔顺的披散下来，更衬的脸色一片苍白。

　　禄儿手巧，没一会儿就已经给我将长发梳了起来。她先用白玉簪子挽了几缕头发在上结起来，另外的只给我梳顺了，散在脑后。

　　“小姐，好了。”禄儿笑着看向镜子中的我。

　　我点点头：“那你这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自从心里决定好了之后，我便细心观察了住的这间屋子。女儿家的闺房没有任何尖利的东西倒还能说得过去，诡异的是这间房里所有的陈设器具全都不动声色的经过了精心打磨。包括红木床、梳妆镜、放置物事的红木柜等，一应没有菱角，摸上去全是圆润光滑的。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屋外看上去好似静逸秀美，微风轻柔，但屋子四周，必定是有暗人不分昼夜的看守监视着。

　　我最少需要离开这间屋子，才能够离开这里。

　　离开那所谓的哥哥，离开这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国度，离开本就不属于我的荒谬生命和躯体。

　　边想着边已绕出了内室口摆放的桃花屏风，我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只见外室比起我睡的内室要宽敞一大半，满目亦是暗沉华贵的雕花红木，上首放置着两座紫檀太师椅，中间隔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木八仙桌，侧边有镂空精雕的金丝檀木架，而墙上挂置的千佛图又为这房间富丽中增添了几许佛意。

　　我一路看着终于到了门口，原来我住的这间房还只是在一个院子里面，出了院子以后眼前空间越发的大起来，左右手边竟都有其他独立的园子，大概是书房一类的。

　　走出去之后院外绿柳轻垂，回廊曲折，沿途花香清扬，脚下的路皆是由鹅卵石铺成，格外雅致。再穿过一小门，便才算是正式出了我住的那个院子。

　　这一路风平浪静、春和景明的，我有点狐疑的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现。难道是我自己想多了？没可能呀。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一圈还没转到，就在我和禄儿差一点跨出大院的那个小门的时候，突然极快速的从外闪进了三个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恭谨的向我俯身行礼，顺道将院子口并不大的门挡的严严实实。

　　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只是在心底冷笑了一下。反而是禄儿，倒真是什么都不知情，陡然看见前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三个人，吓的一激灵，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小姐的伤还未完全康复，为了您自己的身子着想，还请小姐留步，回房内好好休息。”为首的一名男子头也未抬，只声音沉稳的说道。

　　我咬了咬下唇，冷冷的扫视过他们，努力的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很有底气；“我实在是在屋子里待的闷了，现在想去园子里走走，还要经过你们的允许吗？”

　　早都知道“我”的身份必然有问题，但是我决定赌一局。“我哥哥”叫这些侍从整天监视着我，打死我都不相信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妹妹的健康。这说白了就是变相的软禁，只是我并不知道我那位哥哥对这些属下是怎么样下的命令，如果我尽力去试试，是否也能有一线机会能够出的去呢…

　　“这…”为首的那位侍从此时才抬了抬头，脸上露出来非常为难的神色：“少爷也是忧心于小姐的身体，还请小姐多多体谅下少爷，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此时，饶是一直懵懵懂懂的禄儿也隐隐察觉到事有蹊跷，一张小脸发白，眼都不眨的瞧着我脸上的神情。

　　“大胆！”那位侍从话音还未落，我便先发制人，出声呵斥：“我要是身子难受，还会站在这里吗？你们都不要忘记了你们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胆拦我的路？”

　　我这几句话厉声的说下来，果然一时之间将这三个侍从吼的有点发楞，同时我也打心眼里佩服我自己，临场发挥的一番话说起来居然没有打结，反倒将那种脾气骄横暴躁的大小姐口气学的有模有样的。听禄儿说“我”是刚到这边来不久，估摸着也没几个人见过，我这样的表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定了定神，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更向前走了一步，扬起眉看着他们三个人：“我想要在自己家的园子里散散步，还要经过你们的允许吗？看来我这妹子，还不如哥哥的几个下人了。”

　　随着我话音落下，这三个人的眼眸里都闪过了几丝惊疑不定，显然是有些踟蹰了。

　　但我适才最后一句话分量极重，他们既然能有这种反应，那最起码还能说明他们是把我当作大小姐的。这样说来，“我哥哥”应该只是让他们监视我，而不是真正的“软禁”。

　　想到这儿我一直提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再次向前了一步，放柔声音，缓缓说：“我只是因为气闷想要去外面走走，真的不碍事的。我知道哥哥担忧我的身体，不如你们就在后面跟着，这样也能给哥哥交差了。”

　　我恩威并施，说完话之后眼睛一眨不眨的定定看着他们，等待答复。

　　为首的那个仆从似是考虑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我坦诚的眼神，还有些犹豫不定。只是我这番话说的倒是符合清理，又加之对我身份的忌惮，最后只能应下了。

　　我心中一喜，拉了拉旁边一直愣着的禄儿，脚步轻快的顺利从院口走了出去。

　　“小姐，刚才那样简直一点儿都不像你…”禄儿小脸发白的往后看了一眼跟在我们后面正微垂着头的三个适从，仍然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微微摇头，既然已经顺利出了院子，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沿途风和日丽，微风习习，园子中怪石嶙峋，花开成海，我却一路满怀心思的看着眼前的良辰美景。不如选择湖吧，我并不会游泳，在水里会不会轻巧一些？总比往石头上撞好，那样死相惨烈，关键是还不一定死的成。万一撞了个脑震荡什么，到时候才真有我哭的。

　　打定了主意，我转头对禄儿说：“禄儿，这园子里是有湖的吧？我想去湖边走一下。”禄儿嘴里应了，立刻便带我转了方向。

　　园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大，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有点江南那边的气息，处处皆可见到小桥和流水，可真正用腿走起来才知道绝对不小，起码这病弱又很久没运动过的身子骨是有些经受不住了。

　　只见前方重重假山环绕，甬路相衔，可真是“曲径通幽处”，但等到绕过了几簇奇花异草之后，顿觉得豁然开朗。

　　一镜清亮幽深的湖水正如同宝石一般镶嵌在地，凉风吹动的湖水时不时泛起波纹，在午后和熙阳光的照射之下微波粼粼，闪着温暖怡人的光。而湖的面积在人工湖中绝不算小，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更重要的是湖的四周并不空旷，栽种着绵绵的绿柳，放置着形状奇特的假山怪石，让人目不暇接。

　　我无暇沉醉美景，探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那三个侍从。

　　这附近的路都有些狭小，我和禄儿身材矮小，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穿花拂柳，那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可苦了，一直闷不做声的努力跟在后面，就算身子掩了一半在花草假山中，也还是能看出来离我和禄儿站的方位尚有些距离。

　　我心生一计，赶紧扭头问禄儿：“我突然有些不适，这附近可有能够上厕…出恭的地方？”

　　禄儿惊讶的看了看我，凝神想了一下，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这前面倒是有一个，只不过稍微有些简陋，要不我带小姐去吧？”说完她伸手向前指了一下大概方位，就打算带我去。

　　“不了不了，就在前面我自己去就好了，你现在快去后面把那三个人挡住，和他们说清楚，以免三个男人莽撞的冲撞到了。”我说话语速有些急促，是因为心中清楚时间紧张，这次可谓是天时地利，老天有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禄儿见我这么急迫，只当是身子不适，不疑有他，也自然知道这种事情有多重要，小脸上现出紧张的神色，应答了一声就转头快步向后走。

　　“禄儿，”我有些不放心的又喊住了她：“可要让他们站远一点，否则我就让哥哥把他们三个人都杀了！”

　　“是，奴婢…知道的。”禄儿听着我分外狠厉的语气，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才乖巧的回答了，娇小的身影一下子就走入了假山之中，瞬时就被园子掩盖住了。

　　我见她的身影走远了些，才转身强压住自己想要疯跑的冲动，脚步如常的向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