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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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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贺泓勋的家,却没有见到贺成鑫,家人说他一直坚守在抗洪前线,没有回来过。这几天,由于用上了沙袋,德阳郡的河道决口逐渐堵上了,贺成鑫又一路往下游去指导抗洪了。
贺家人口众多,在当地应该算是个中上水平。进入贺家的院落,却见到各种各样的标尺、铁锹等与洪水有关的东西,还有随处可见的河图。
楚剑锋道:“你们家还真是世代治水啊!”
贺泓勋道:“皇上,您不知道,这是源自贺家好多代之前的一位老祖宗的梦想。”
“梦想?治水的梦想?”
贺泓勋道:“是的。那位老祖宗以前是水部司的官员,后来被陷害被革职,郁郁不得志。他对治水到了痴迷的地步,可惜当时连玉带河的全图都没有,对治水没有太多的了解。于是,他规定要求后代不得分家,每一家的孩子在孩提时就要学画河图,学习水利,然后挑选最有天分者继任家主。贺家世代家主都只负责研习治水之法,不事生产,其他各房则共同养活家主一家。如有违反者,逐出贺家祠堂,不得入祖坟。”
楚剑锋听了,肃然起敬,问:“敢问这位老祖宗的名讳,家中可有他的牌位?朕想为他上炷香。”
贺泓勋道:“老祖宗单名一个丛字,在家中正堂便供奉他老人家的牌位。”
而旁边贺家的人听说皇上要来给老祖宗上香,那早已吩咐下去准备了,于是楚剑锋洗手焚香,为这位水利界的先驱贺丛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他上了香,郑守义等陪同而来的人自然也少不得要上香。周围的贺家人个个都眼含热泪,高呼万岁。要知道,他们家这种习俗一直被人视为怪胎,只是碍于祖训不得不遵循。今天,见了楚剑锋亲自上香,便觉得这数代以来的坚持都值得了,获得了大楚国最高统治者的肯定,贺家再也不是怪胎,而是受到皇帝尊敬的家族,这怎能让人不热泪盈眶?
上过香,楚剑锋跟着贺泓勋到了一间房里,里面照例也是许多河图和各类与水利有关的器具。但楚剑锋无暇关注这些,他更关心,贺泓勋看出了什么蹊跷。
贺泓勋也不隐瞒,直言:“草民以为,这场洪水与安阳郡的溃坝有莫大关系。开始草民随皇上一路北上,也没有发觉有何异常,直到看到安阳郡的大坝垮了,再用棍子一测,发现河床抬高了不少,说明下面全是沙石;而在溃坝点之前,河水清澈,全无洪水的迹象。可见,洪水与大坝有直接关系。”
楚剑锋问:“你的意思是,溃坝导致了洪水?”
贺泓勋点头,道:“这座大坝建于三十年前,全是沙石堆成。当时,为了蓄水,再引水灌溉附近郡城,而且也可以减少下游的洪水压力。这大坝建好后,德阳郡的水灾就减轻了不少,虽然时有决口,却不是太严重。可今年,大坝一垮,积蓄的河水全部倾泻而下,而且水坝由沙石堆成,沙石被洪水卷带而下,令河床大幅度抬高,河流的行洪能力变差。这水量大增,而行洪能力大减,一增一减于是导致了皇上之前所说的,今年雨量不多,可水灾却较往年严重的局面。”
楚剑锋一惊,道:“这么说,如果没有安阳郡大坝的溃坝,德阳郡就不会有如此严重的洪灾!那么,如果有人想要导演这场洪水,只要让大坝垮了便成了。可是,谁有这本事公然破坏大坝呢?”
贺泓勋笑道:“草民原本以为皇上会相信瞿大人所说,大坝是年久失修才溃坝的呢。”
楚剑锋道:“朕虽然年幼,却不是个昏君!听你的口气,你知道这大坝不是年久失修导致的?”
贺泓勋道:“这大坝实际上是草民祖辈的家主贺仲甫参与设计与施工修建的,大坝刚刚修成不久,家主便因心力交瘁故去,这大坝成为他老人家最后的心血之作。是以,以后贺家子弟只要经过大坝,便要去走上一回,借以凭吊。这大坝去年的五六月间,草民自上游而下时,还上坝查看,当时这坝还是很结实的。虽然朝廷没有拨钱,可当地各城百姓都知道这坝的好处,安阳郡也规定附近的壮年男子每人每年必须义务参加修坝五日,是以根本不存在年久失修的问题。”
楚剑锋道:“这么说,破坏大坝就是在去年六月以后到今年六七月之间发生的了。可如果年年都有修坝,谁敢去破坏大坝呢?”
贺泓勋道:“的确,附近百姓都参与修坝,因此只要有人敢公然毁坝,必然激起民愤。但有一种方法可以暗中破坏大坝而不被发觉。”
“什么方法?”
贺泓勋道:“有一种蚁,会在大坝中筑洞,专门以大坝为食。而这种蚁的洞穴极为隐蔽,蛀过的堤坝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可中间却已然空了。只要大坝中生了这种蚁,那大坝很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蛀空。从下游的泥沙量来看,这种蚁似乎进入大坝的时间不长,否则大坝早被蛀空,不可能还有如此多的泥沙。因此,草民推测,估计有人有意引入了这种蚁,让其筑巢,待大坝被部分蛀空后,只要稍稍用力便可戳出几个洞,让水灌入坝体。在蚁和水的双重攻击之下,大坝很容易发生管涌,继而溃坝。”
楚剑锋这回是彻底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道:“你说的是白蚁!”可不是嘛,从21世纪来的楚剑锋自然知道,贺泓勋说的是白蚁。“‘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坝里有了白蚁,难怪要溃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