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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不可以乞求那是梦 有很多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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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常常都不曾想到的,有很多话是我们一直都来不及说的,有很多后悔是我们永远都等不到重来。无数次走在马路上,无数次幻想着我会出一场交通事故,然后等她来接我,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
妈妈,你还在我身边吗?
至今我依旧无法抹去那个充满黑暗的夜晚,浓郁的忧伤弥漫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昏暗无神的路灯透过紧闭的车窗,车厢内柔弱颤抖的身影躲在车里无助的望着闪烁的霓虹灯,被泪水弄花的妆容在黑夜里淹没。
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和哥哥在一家餐厅吃晚饭,气氛很好,那时候我想着,晚点再给妈妈打电话也不迟,也就没再多想什么。
可是一个电话,打破了一切。哥哥紧凑的眉头,让我心下一惊,出什么事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慌忙的抽出手机拨打了妈妈的电话。铺天盖地的哭喊声将我惊呆,我表情呆滞的挂掉电话,毫无情绪的说,我要回家。随行的朋友,讶异的询问了一声怎么了,对于他们,我的反常来的太过突然。可是我依旧不断重复着那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
等到了餐厅的门口,叔叔的一个电话,惊醒了我,眼泪始终还是在败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忍不住哭了。回来的哥哥抱着颤抖着的我,任由我的眼泪淋湿他的衣裳,第一次哥哥把我抱着那么紧。
我哭了,彻彻底底的哭了,是害怕,是惊恐,是无尽的悲伤,仿佛跌进了一个深渊。
那是我第一次做飞机,没有欣喜,只有焦急与担忧。
那夜很黑,心很重。透过座位的窗子,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夜,和灰暗的心。
电话里,叔叔说,妈妈出了车祸,现在正要送去医院抢救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始终没有个准,一切会好起来的是吗?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一切都是梦?
身旁的哥哥双手合拢,默默的祈祷着,许久,他才睁开极力控制情绪的眼睛对我说,没事的,或许只是受伤,只要生命没事就行。没事的,没事的,没事……。他好像在对我说,又好像在对他自己说。
我侧过脸,眼泪滂沱又湿了脸庞。微启微合的唇,轻缓的唱着“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妈妈,你在想我们吗?
下了飞机,我和哥哥坐进了他朋友的车,哥哥放下手中的电话哽咽的说:“妹,妈妈去世了,要哭就现在哭吧,等会儿还有很多事情等待着我们,舅舅那边我们还要为爸爸做点什么。”
我坐在后座没有哭,依旧看着窗外,我对自己说,我很坚强,妈妈,妹妹不哭,妹妹真的不哭,妹妹很坚强。可是眼泪依旧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当我停在三岔口的时候,我已经颓然失去了前行的勇气,多么熟悉的街,那是我走了十几年的路,多么熟悉的夜,我曾在这路灯下走过多少个夜晚。
走了几步的哥哥无奈的回过头催我走,忧伤的眼眸透着怜惜,隐忍着痛楚。我忍不住哭了,抓着包包摇摇头,执拗着不愿迈开步子。我依旧是那个任性的小孩。
我忘记了是谁把我拉进了那所房子,顺着阴暗的路线我们被带到了旧居的大厅。昏暗的灯光里站了好多人,而阿爸,就瘫坐在妈妈的身边,头不停的敲打着墙。
我们艰难的拖着沉重的腿,缓慢的走到妈妈躺着的床边,重重的跪在了妈妈的床前。泪水决堤了……妈妈原来你真的走了。原来这一切不是眼泪的错觉。
“妈……”
“妈,你起来啊”
“妈,我们回来了”
“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妈,你别抛下我们啊。”
泪水扎着眼睛,悲伤挤压着胸口,起伏的痛钳制着我们的每一次呼吸。任凭我们怎么呼唤,一切也不肯从头来过。
后来我在想,要是那天我早点给妈妈打电话,是不是结果会有变化,或者我会催妈妈早点回家,一切又不会这样毫无预兆的发生了。也许就如阿爸说的那样,妈妈的死,是我害的,我不该放下电话,我不该在外婆死的那年痛苦的对哥哥说,哥,我好怕,好怕下次回来,看到的是妈妈躺在那冰冷的冰馆里。或许这一切真的是我的错。
时间为何没有缺口,不是晚一秒不是快一秒,一切就真好在那一秒发生了。
为什么一切要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可以不要金钱,不要享受,不要爱情,但我不可以没有她。那个会一直爱我的妈妈。
你可以想象吗?当我看着姑姑们为妈妈清洗身子时的样子,血淋淋的染了一盆的血。一盆鲜红的血液,那是怎样的红,怎样的伤,那是怎样的震惊?
以至于当我从别人口中听到肇事司机家属说,我们家真倒霉,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人被抓了,还要赔那么多钱。
他们可怜,那我们家呢?那我阿爸呢?我和我哥哥呢?我们不可怜吗?阿爸看不见,妈妈不只是他的老婆,孩子的妈妈,同样的,妈妈无时无刻不当任着阿爸的眼睛。他们失去的是随时可以挣到的钱,而我们家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的妈妈。
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是肇事那一方,可是他们没给我们这个机会,甚至是见妈妈最后一面。妈妈就这么眼睁睁的离开了,只剩下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来不及,太多的担忧。那双无法瞑目的双眼,是含着怎样的无奈被强制闭上。
妈妈,你听见了吗,那天我在你的的冰馆前,哭吼着说,妈,你听见了吗?听见那些杀人犯说的了吗?他们说赔偿完全可以不用给,撞死人了,就没事吗?因果报应,他们该受到惩罚。钱我们当然可以不要,但是我们要他死,妈妈,你一定要好好保佑那个杀人犯,保佑他在监狱里别人一刀捅死。
这么些年来,妈妈背负着太多太多,黝黑的皮肤,消瘦的脸庞,瘦弱的身子。每次见到亲朋好友总会说,你妈妈太瘦了。他们总是让我们劝爸爸妈妈别做事情了,可是这又是我们可以阻止得了的吗?每次打电话总是不厌其烦的问老妈胖了没?有没有多买点东西吃?妈妈总是笑着说,胖了胖了。我只能半信半疑的,哦一声。天高皇帝远,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
冰馆前,我拉着阿爸的手,拉着哥哥的手哭着说,哥,我们三个人以后永远在一起,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我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痛了。阿爸……。
自从妈妈被放入了冰馆,家里来了好些和尚,我和哥哥随着他们一起跪拜。他们说,之后的这几天不能再哭了,他们要帮妈妈超度。去哪?或许是去那我们所无法到达的地方。
随着他们行进,偶尔会看见阿爸被姑姑叔叔牵着跪在妈妈的冰馆旁,每每休息的时候三个人总是挨着坐在透着寒气的冰馆旁。很冷,但我知道,里面的妈妈更冷。
阿爸透着哀伤的眼眸,一双手胡乱的摸,他看不见,但是他想用手去摸索到妈妈的方向。阿爸一边抚摸着冰馆一边带着哭嗓子说,别看我们之前经常吵架,阿爸是爱妈妈的,我真的很爱你妈妈,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跟她说了,叫她不要干了,我们家有的是工人,让他们干活就行了,她只要在旁看着,可是她偏偏不听。孩子,阿爸以后要一个人过,你妈妈生前说过,年轻的时候算命的说之后她是可以有一座很大的楼房,当她知道我们家会盖很高的房子的时候可高兴了,整天问我,房子什么时候盖,什么时候盖。现在呢,她享受不了了,但是阿爸一定要实现她这个愿望,阿爸要盖大房子,我要守着家里的土地,等着土地赔偿然后给妈妈盖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