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宫缭乱》猫耳卷

2、秀女 你穿我穿大

　　崇绮楼位于紫宸宫内上林苑的东南角，临近波光潋滟的太液池，距离皇帝的寝宫两仪宫不近，进出内廷却极为方便，想必安排在这里，也是避免不认路的千金闺秀们走岔了道，闯入东西六宫，冲撞了宫嫔。

　　朱红的高墙在两侧高高拔地而起，抬起头就只能看见咫尺方寸的蓝天白云，远处鳞次栉比的屋脊影影绰绰，只有屋檐上的琉璃瓦，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瑰丽炫目。

　　走在永巷里，红蕊和薛幼澄说起了闲话。

　　“您这个丫鬟倒是个有趣的。”红蕊笑着比出两根手指，“拉着奴婢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事后还赏了两个荷包，一大一小，重量也不相同，恐怕小的那个，是她自己准备的，确实是忠厚老实的妥当人。”

　　看着红蕊眼底的欣赏，薛幼澄也有点与有荣焉的愉悦，笑着对她道：“她一向心思细腻，行事缜密，不是个妥当人，我也不敢日日带在身边贴身伺候。”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她短见薄识，管蠡窥测，说出来徒惹人笑话罢了。”

　　薛幼澄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二年，整日里只能呆在侯府的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跟着母亲去别人家拜访赴宴，也是只能呆在别人家的后院里。

　　这么多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陪着母亲一同去谭拓寺上香。来回都坐在黑漆平头的马车里，两旁里三层外三层的由护卫团团围住，半点瞧不见路边的景致，只能听见路人的喧嚣，得得的马蹄声，和轮子在青石路面上滚动的咕噜声。

　　更不用说莳萝这样的家生丫鬟，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教育，见识更是有限，能有现在这样的见底，已经是很有些资质了。

　　因此看着莳萝如坐针毡、寝食不安的样子，她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期待她自己整理清楚思绪，想明白。既然自己入宫是皇帝内定的，入选就是必然。凭她的家世，势必要给出恩典，多带几个贴身丫鬟入宫伺候。

　　虽说有老话，机灵的奴才不如木讷的奴才，指的是伺候的人最重要的是老实听话，太机灵的反而容易越俎代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惹出事端。可这宫里面伺候的宫女，可不是忠厚老实就够了的，没有一个可靠有见识的总揽大局，她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红蕊却不知道她心里面的百转心思。

　　“我们宫女都常说，看贴身宫女是怎么说话行事的，就能知道她伺候的主子的品格秉性。若是宫女行事张扬，那位主子八成也是桀骜不驯，若是宫女唯唯诺诺，她主子肯定就是个小心谨慎的。”

　　“你果然是收了莳萝的好处，见缝插针地奉承我吧！”薛幼澄嗔怒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恐怕也不尽然。宫女们身似浮萍，在这后宫里根基不稳，就像浮萍一样任人摆布。自然只能谨言慎行，唯唯诺诺，不敢踏错一步路。”

　　“您倒是比奴婢还了解宫里的事！”

　　转出细细长长的永巷，很快就到了景致宜人的上林苑，薛幼澄没有多看，跟着红蕊径直往崇绮楼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欢快的说笑声。

　　薛幼澄和红蕊相视一笑，不由加快了脚步。

　　崇绮楼上下两层，回廊环绕，轻盈华丽。正是六月的天，站在二层俯视，上林苑的锦绣风光映入眼帘，圆圆眺望，迎面就可以瞧见太液池的碧波荡漾，池塘里的芙蕖层层叠叠，依次盛开，荷花便宛如穿着红衣绿裙的姑娘们，娇嫩欲滴，带着天生馥郁的芬芳。

　　红蕊将她送到崇绮楼东次间的门口，福了福身，就退了出去。

　　虽然内务府已经给出了殿选时衣着打扮的规定式样，上裳下裙的宫装，只能簪三支朱钗，但姑娘们还是找出机会，或是用昂贵的衣料，或是用别致的裁制样式，或是在配色上标新立异，以求出彩，各显神通，一时看过去绿肥红瘦，各有胜场。恰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娇嫩鲜艳。

　　薛幼澄想起了屋外太液池满池的菡萏初绽，只想起了一个词。

　　人比花娇。

　　她的唇边就绽放出一个笑容。不禁细细打量，不少秀女都是她认识的，有的只见过一两面，有的说过话，还有的曾经一起赏灯对弈，围作一团说悄悄话儿，好不自在得意。贵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各自轻声说说笑笑，互相打趣仪容装扮，屋子里就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眸光一转，就看到一个姑娘冲她露出爽朗的笑容，正是建宁侯崔家的嫡女崔若绮。

　　建宁侯府和永昌侯府比邻而居，是通家之好，两家的女眷也常常走动，很是亲近。

　　薛幼澄忍不住报以一笑，崔若绮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笑吟吟地走过来，两人挽手一笑，寒暄了几句，就手拉着手走到大开的窗户边。

　　“一家有女百家求，前阵子居然有人求到我母亲面前，请她做媒人给你母亲提亲。”薛幼澄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目光却灼灼地落在崔若绮的身上，“……那时候正好忙着初选和复选的事，母亲管得又严，没抽出时间去跟你说这件事。崔夫人有没有和你说，你们家是有什么打算？”

　　她说的含糊，崔若绮却明白的意思，满不在乎地道：“前阵子刘太妃派人接了我入宫，给母亲透了气，想让圣人指给泰王做正妃。”泰王是先帝的十二皇子，刚满十七岁，“我们也不好抚了太妃的美意，只是正好齐王王妃病逝，母亲在家里叹了半天气，说若果能嫁给齐王做继王妃，那就更好了。”

　　薛幼澄若有所思。

　　齐王和当今圣上一般年纪，是圣上最倚重的宗亲，在朝中风光无二。齐王先王妃只留下了两个女儿，那些庶子自然不用放在眼里，若是能嫁过去，就算只是继室，只要顺顺利利诞下嫡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说起来也确实是门好亲事。

　　齐王自小和圣人交好，泰王和圣人年纪相差较大，反而不怎么亲密。十根手指还有长短，人自然也是有亲疏的，真的有合适的人选，圣人肯定是先紧着亲王才对。

　　不过说到底，不管是嫁给齐王，还是嫁给泰王，都是基于建宁侯府的利益之上的，不会有人问崔若绮到底中意谁。

　　薛幼澄叹了口气：“还是要看圣人怎么说。”一句话带过去，她就转移了话题，闲聊起这几日燕京的新鲜事来。

　　今年内务府记名的秀女共有近一百多名，如今两轮选秀下来，只剩下二十八人，能脱颖而出的，均是品貌出众，仪容不凡的大家闺秀。

　　这些贵女们坚持到现在，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凑个数，在圣上面前露个脸就回去的，大多数还是为了趁这个机会拼一拼，搏一个好前程。

　　不管表现的多么自在从容，实际上都并非真的无欲无求。又多是十五至十八岁的碧玉年华，行事稍显稚嫩，一边故作淡然地和闺中好友谈天说地，一边就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打量起别的秀女来。

　　薛幼澄和崔若绮算是其中最镇定的两个人了，她们一个已经是预定好了的前程，自然不必多说，崔若绮有娘家谋划，虽然还有些犹豫不决，也不过是嫁入齐王府，还是泰王府的问题，两人都是皇亲宗室，不论哪一个，都荣耀非常。

　　旁的人可就不好说了。虽然如今大家都站在一起被人挑挑拣拣，姐姐妹妹的互相称呼着，但殿选过后，高低立刻就出来了，有的入选宫闱，成了主子娘娘，有的就只能被撂了牌子，嫁入普通官宦人家，顿时就是天差地别。

　　离两人站的地方不远处，唐湄不情不愿地瞄了一眼身边打扮素净的纪静姝，语气很敷衍。

　　“你我两家虽然就不来往，但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表姐妹，我自然是要好好向你指导指导你，也免得你不经意得罪了人，自己被撂了牌子事小，连累到家人，那可就不好了！”她的眸光随意一瞥，就看到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位贵女，就扬了扬下巴，毫不掩饰话语中的羡慕，“别的人先不说，你猜猜看，那两个人是谁？”

　　纪静姝上下扫视一番，见两人都穿着绫罗绸缎，簪金插银，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端庄华丽，就柔声细语道：“妹妹久不出闺阁一步，见识浅薄，疏漏寡闻，很多姐妹们都没有见过呢！不过看那两位姐姐穿着不俗，想必定是身份不凡吧！”

　　“没想到你还有点见识！”唐湄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介绍。

　　“那个穿玫瑰红折枝纱衫，鹅黄色挑线裙子的是永昌侯薛将军家的嫡女，据说已经是内定要入宫的，想必分位也不会低，端的是尊贵异常；另外一个穿桃红色纱衫，月白色综裙的是建宁侯崔家的小姐，她的祖父就是堂堂崔阁老，在朝中历经三朝而不倒，很有本事。想来她不是入宫，便是嫁入宗室的。你在姨夫家里不受宠，继母又从不带你赴宴，因此不知道厉害，这两个人的娘家正是圣人倚重的朝臣公卿，你可千万不能得罪。”

　　纪静姝不禁一愣，目光微闪，这才仔细打量起来。只见崔若绮身量高挑，长眉入鬓，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嘴唇红润，十分的漂亮。

　　她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这才专心端详起薛幼澄来。

　　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纤细，皮肤雪白，目光明亮，嘴角微微翘着，笑起来颊边就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十分的亲切甜美。虽然不如崔若绮那般漂亮，但也是眉目如画，一双凤眼如秋水盈盈，顾盼生辉，目光流转间就平生几分妩媚。

　　纪静姝看着不由心中一凛，想起唐湄的解说，又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腹诽起来。

　　外表再好看，家世再显赫，智商跟不上，也不过是炮灰的命。况且圣人明烛高照，怎么会容忍永昌侯府这么煊赫下去，迟早是要动手的，那个薛幼澄根本不足为虑。而且有她这么个明晃晃的靶子在前面竖着，后宫妃嫔一定都盯着，往后自己在后宫里才能慢慢谋划，这样才更稳妥一些。

　　既然来到古代，又怎么能不试一试争取那个最高的位子！

　　念头闪过，纪静姝的目光中就流露出一丝激动，不怎么真心地附和唐湄：“那两位姑娘果然是贵重，是由大造化的。”

　　“这还用你说！”

　　唐湄嘀咕一句，就有内侍来宣她入崇绮楼进正殿，她忙闭上嘴巴，整理仪容，又嘱咐纪静姝两句，就和其他几个秀女一起，跟着内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