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秋暝九月

1、第 1 章 晚

　　晚上，坐在公交车里开始胡思乱想。

　　那是一辆老英式车厢组成的火车，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头，暗红色的铁皮散发着岁月的光泽。每天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许许多多人上车和下车。上车的总是独自一人，而下车的总是成对成双。这段旅程太长太长，所有人都必须借助交通工具。孤寂的人总都孑然走进长长的铁皮火车，摇摇晃晃地和一群同样孤寂的人一起在旅行中等待，多数人在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总能等来一位愿与之相守的恋人，于是他们抱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期许共下车厢，一起买下一辆汽车，双双对对地经营这辆车的行驶。
　　那天火车上来了一位新旅客，妙龄少女。红润的玉肌上映着一双浓密睫眉下的大眼睛，灰黑色眼珠里满是深邃和恬谧，翘鼻子和樱桃色的双唇又透着俏皮。眼角的一颗咖啡色的痣却分明彰显着难以接近。
　　她天然不加修饰的丽质外表早已吸引了人们的眼球加之她穿着高雅，拎着质地上佳的牛皮箱走进一间较为高档的包厢，更让蓄势待发的男人们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样的女孩，美好的未来指日可待，买下一辆高级汽车的结局已然在目。而她本人似乎对那些搭讪者冷若冰霜。她总是能感觉出那些男人们的肤浅，因此兴趣缺缺。
　　她很喜欢鲜花，在走廊的窗台上放一只里摩日细瓷瓶，清水里加白糖和奶酪，再插上和她一样娇艳动人的鲜花。她市场去参加舞会，却很少把别在胸前或耳际的花送人。即便送了人，在对方提出一同下车前，她的眼前总是跳出他们一起再次上车的情景——一种重蹈覆辙的感觉——像她的父母一样，撞坏了伴她成长的高级轿车，和她一起回到不断前行的、安全的铁皮火车上来。她是很早熟的人，很小就知道察言观色，所以幼小的她不曾多问一句，而是懂事地和它挥手告别，不流一滴泪。

　　就像这样摇摇晃晃过了不少年，她渐渐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独自旅行。她只是坐在窗前，静静地欣赏着车外的风景，任习习凉风吹乱她的长发，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窗外汽车里夫妻们的悲欢离合，激吻，相拥，厮守，平稳，争吵，车祸，又或是望着日出日落，山清水秀。她只是坐在那里，享受着宁静，对隔壁车厢男人女人的莺歌燕舞充耳不闻。
　　又过去了许多年，直到有一天，她像是如梦初醒般，猛然发现她所熟知的人都不在与她同行，一个也不剩，身边只有一些与她当年进入火车时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眼中盛满对未来的渴盼和期待，满是美好和烂漫。她只得恬然一笑，摇摇头，不知自己还抱着哪般的希望。

　　铁皮火车还在行驶着，窗台上依旧放着里摩日细瓷瓶，插着鲜嫩妩媚的玫瑰。
　　窗前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却又有些陌生的娇瘦身影，银丝飘飘的迟暮美人。
　　她还在看着风景，却是带着清新温婉的微笑，但仍旧那么迷人。
　　还有她眼角那颗寓示着难以接近的咖啡色的痣，也显得那么性感迷人。

　　考琳麦卡洛曾在《荆棘鸟》末写道：“她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尽，在也唱不出一个音符。但是，当我们把棘刺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棘刺扎进胸膛。”

　　车子刹了一下，我被拉回现实，总算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