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年》尹安离

7、（七）似水年华，终不可回 “玄烨

　　“玄烨，你看那是什么？”趁着玄烨扭头去看，弦月一把抢过了玄烨手中的食盒。弦月那丫头见到谁都是自来熟，才刚刚几天就把玄烨折腾得够呛。
　　“哎，小丫头，你不要摔坏了那可是靖王爷送给长公主的甘果。据说是他们南朝的王亲自赏给他的呢。”玄烨见状急了一急，不过也并不气恼，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伸出来等着弦月把食盒还回来。样子是有点可笑，弦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小姐，您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楚澈从转角踱了过来，面容含笑。
　　一语说罢弦月竟然脸红了些许。抱着食盒就冲我这边跑了过来。看到她轻盈的步子像是春天里翩跹飞舞的蝶。
　　“小姐，这是靖王派人给您送过来的。”脚还没稳，弦月就这么气喘吁吁地说开了。
　　“嗯，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吧。”我淡淡地应了一句。打开食盒一封锦书展现在眼前，我悄悄地收了起来。心中竟有些许忐忑。这一切被不远处的楚澈尽收眼底，我也不想现在与他多做解释。
　　独坐窗前，我把锦书缓缓展开，苍劲正楷落落大方的写着：“今晚愿与姑娘泛舟锦江，黄昏时遣天泽去府上接姑娘。”铜镜中我嘴角含笑，随手把锦书交给了弦月。
　　弦月看到锦书喜不自禁，说到：“公主，靖王邀你泛舟，那到时候守备肯定不严。不如我暗中布阵，再让楚澈他们埋伏好，到时杀了靖王岂不干脆利落。”
　　靖王心思缜密，天泽武功不在楚澈玄烨之下，若是这么做到时即便成功细作也还是找不到，而万一不成功那计划将全部暴露。而我俩仅仅只有两面之缘，他即便是再放松警惕也不会大意到毫无防备。不如就先探一探这人城府到底有多深。想到这里，我对弦月说：“罢了，把我的飞刀拿过来吧，晚上我单独赴约。”
　　弦月见此也不多说，我的心思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说完我快步走到楚澈的房间，看到他正擦拭青玉。青玉寒光逼人，一如他的眸子所散发出来的光芒。逆着光他站在那里有如一尊神，温润飘逸却又暗藏杀机。
　　突然剑光一闪，青玉直向我胸前刺来，我反身凌空躲过一剑。快速取出袖中飞刀向他掷去，飞刀劲道十足刺破空气，只一瞬间便逼近楚澈脖颈。飞刀上涂有大祭司调制的剧毒只要见血便可使之毙命。来不及了，眼看着飞刀逼近楚澈，楚澈却毫无闪躲之意我不禁全身血气上涌，惊呼一声，向前跑去，妄图拦下飞刀。不想脚下踩到裙裾，失了平衡。楚澈并不慌乱，只是快速将青玉横档在颈间，飞刀不偏不倚打在了上面锵锵作响。下一秒即将落地的我已经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气息有些凌乱，发丝飞扬，轻轻拥着我，双眸中目光复杂，夹杂着些许担心。只一瞬间我嗅到了他身上北路未央花的清香。
　　未央花生于渊山寒冰之上，花朵泛七彩之光，一般人难得一见，可解百毒。只是花朵一旦被摘下，光芒尽失，空余其香和解毒功能。十五岁那年，我听闻此花鲜艳夺目，一定要去渊山探寻一番。骑马走了半日之久，才到了渊山脚下。在北陆渊山是祭祀占卜重地，没有父王王谕私自上山是重罪。我骑着白马，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入山口，阴翳的天空之下，渊山积雪重重，灰色的山体说不出的严峻。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毫不犹豫的策马进山，劲风刮过，我的心沉了一沉，还是义无反顾的向里面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路途更加陡峭，虽然心中对未央花的期望依旧炽烈，但还是不由的脊背发凉。我已经不见了半天，父王肯定有所察觉。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紧，加快了行走的步子。而后天上竟然洋洋洒洒飘下了雪，而且越下越大。
　　前面视野一片模糊，风雪打湿了我的衣服，带来的食物也已经吃的精光。雪降四野，渊山一片寂静，我一个人行走在渊山，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降临在这浩茫的大地。这种行走就像在进行一种赌注，孤注一掷的赌上自己的性命去见一次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心里满满的，已经不再去想回去的路途。生于王室，注定被各种各样的条文束缚，当已经走到一种绝境时反而不再害怕。然而，身体上的疲倦来袭，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突然眼前微光乍现，温暖绚烂的色彩小心翼翼的绽放在万丈崖端。风雪肆虐，寒冰之上的未央花安然绽放，温情中却透着凛冽，寒冰之上的强大包裹着脆弱。我试图向前走过去，眼前却忽然昏暗，安安稳稳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我醒来已经躺在了毯子上，烈酒在酒盏中飘着香。寂静天地，雪花融融，楚澈绝美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安静淡然。我的心突然就安定了，相依为命的那种安定。
　　我淡淡地问了一句：“我这算任性吗？”语气中难掩失落。
　　“不算，人生总有一样东西会让你奋不顾身的想去得到。即使永远都得不到那也是它让你知道了活着的滋味。未央花的光华很漂亮。”楚澈没有回头，轻轻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方手帕，轻轻地放在了我手上。是早已没有了光彩的未央花。我握紧了手中的未央花，徒然生出失落，安静中夹杂的失落。那是楚澈唯一一次进入渊山，父王得知后雷霆大怒，本来楚澈就不许进入渊山。父王罚他在玄机阁外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我也紧随其后。但是并不后悔，只是手中紧紧抓着那束未央花。后来我悄悄把它们装在了两个玄铁扣里，一人一只随身携带。受罚时，楚澈曾在深夜跟我说：“我就知道你可以找到未央花，因为你是如此的倔强。”年少时期的倔强与相依为命，多年以后还是让我充满感激。
　　回过神来，我突然就有些难过。挣脱怀抱，抓上匕首，静静的走了。他并没有追上来，夕阳泛着陈旧碎了一地，朱门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