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年》尹安离

5、（五） “公主

　　“公主，不，小姐。今日便是上元佳节，江南女子难得有机会闹上一闹的节日，咱们去街上耍一耍如何？”弦月放下手中的檀香兴冲冲的给我说。
　　这丫头自幼在渊山跟随祭司研习幻阵，随后又养在这深闺之中，涉世未深，身上的率真倒是让我在这紧张的局势里不那么寂寞。很多时候我都有意无意地在想，在我成功刺杀靖王历经波折之后她能否还是如此棱角分明。
　　近来一直在和三叔商量具体计划，由于三叔和靖王有过几面之交便暂定为邀来府上叙旧。若单单杀了靖王还好说，只是失踪细作的线索还是要从他那儿找。
　　街上果然是火树银花，衣香人影，灯影重重。自幼在北陆长大，自是没有见过这般繁华精致的场景。身着云锦，腰系不摇，我信步走在街上，仔细打量着街上的景色。明日三皇叔便要邀请靖王来府一叙，而计划到时便开始展开，今晚于我将是最后一晚安静地夜晚了。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略略一紧。不知我脸色有没有变，楚澈竟对我微微一笑，变戏法似的把一枝杏花放在了我手上。缓缓道：“杏花微雨燕双飞，且行且吟且展眉。”
　　仔细嗅了嗅那杏花的味道，到时颇有些微雨江南的轻快之感。心情顿时开朗不少。展颜一笑，楚澈的眸子也盛满了笑意，但是我注意到他握着青玉的手却一刻未松。
　　前面一盏走马灯前围了好些人，很是热闹。我不禁快步向前。
　　“猜谜了，猜谜了，赢了送走马灯一盏，输了要收三钱银子啊。小本生意，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一个身着短打的小贩站在小摊前，周围挂着十几盏精致的走马灯，其中一盏薄纱美人图的走马灯甚是精致。
　　“据说今晚还没人猜出来呢。”
　　“是呀，是呀，还说第一个猜出来就送那个薄纱美人图的那盏呢。”
　　周围看客更是议论纷纷，一时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弦月倒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向前一步，丢了三钱银子进了小贩藤篮，“你出题吧，我家小姐要答。”
　　“好嘞，那我出个灯谜让小姐猜猜。三山自三山，山山甘倒悬。一月复一月，月月还相连左右排双羽，纵横列二川。阖家都六口，两口不团圆。”
　　“是个用字吧。”温润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稳稳地传到了我耳中，一旁笑容满面的小贩也愣了一愣。
　　江南灯影重重满目绚烂里我看到了眼前儒雅的男子。一袭青衣，虽布料普通却穿出了别样的矜贵。目光深沉，手执折扇，独立于灯火通明之后，虽几尺开外却恍若隔世。脑海中徒然生出了一副相似的画面，彷佛很久之前便发生过似的。
　　突然想起来大祭司曾说我有灵力这一事，当时只是觉得不信，难以服人，直到十岁那年我亲眼目睹皇兄中安劲的死亡，竟是与我加持之时无意间说出的话一模一样，才惶恐了几日。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常有，二十年中也只出现过四次。一次预感了安劲的死亡，再次我竟看到了一个面容与楚澈无二的人带我策马飞驰到了一座满是血色花朵的山上，不久之后看到了一个女子死在了一只飞箭之下，还有便是预测了父王西征必胜。只有第二个和三个预见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其余便都成了真。也是随后我便央求父王打造了这血羽弓。而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即使不言不语也能在瞬间惊醒你身上的所有感觉。而有些人即使相伴到老也恍若未见。
　　“得嘞，这位公子答对了，这盏走马灯且送给这位公子。”面前小贩回过神来，急忙向前送了过去。青衣男子接过灯，转身便是要走。
　　“哎，那灯本应是我家小姐的，我们可是给了三钱银子的，你可没有给。”弦月劈手便要给那人一掌。不想被那人身边的随从轻易化解，那随从虽看似单薄，但身手矫健，亦攻亦守。弦月本来便只是熟稔阵法，功夫尚欠火候，不觉乱了阵脚。忽一分神，对面随从一拳打来。
　　“弦月，小心。”玄烨拉过弦月，稳稳地抱在怀里，双足点地，宝剑出鞘，正要再次攻过去。对方自然也不示弱。
　　“天泽，休得无礼，还不住手。”男子转过身来，目光中带有一闪而过的凌厉。抬眼望向这边便要行礼，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手势竟然顿了一下，但及时收回并未有失态，“姑娘，刚刚在下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只是家母每年上元佳节都要寻了一盏仕女宫灯细细观赏。今因看了这灯别致，又听得灯谜便随口答了出来。不想引起这等误会，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不必挂心，这等小事舍妹定不会放在心上。”楚澈抬步向前说的云淡风轻，目光示意我保持温婉之态。不轻易出手果然是他的风格。
　　我双手叠加行了一礼，灯影恍惚中慢慢抬头，缓缓道：“难得公子如此有孝心，且本来就是公子答出了灯谜，那这盏灯公子便拿了去吧。”心里暗暗揣度这人来路定不简单。此次来到江南我遇见的人绝非北陆那么一目了然，倒不是我过于小心。
　　“那多就谢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改日也好登门道谢。”男子目光沉着，声音温润。
　　“公子大可不必如此挂心，若是有缘定会再见又何必如此强求，”我心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南向来都是个绵里藏针的是非之地。
　　“难得姑娘看得开，那也不强求了。告辞。”男子并无恼怒之感，还是沉稳的声调。转身，提着花灯缓步走过，消失在了一片火树银花之中。
　　“安离，他是靖王。”楚澈沉吟良久，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