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睡得像我》森男

5、暧昧的冉冉，升起（一）

　　自从林逢朲和陆安良的人生中第二次相遇发生过后，他们就常常见面，两人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自然而然的。
　　一开始他们总是约在距离林逢朲家不远的一家葡式餐厅，那里的牛排是附近最好吃，可以说是物美价廉，林逢朲在无形中成了这家店的VIP顾客，只因他曾给店老板娘量身定制的一套晚礼服实在是太惊艳了。
　　二零一二年元旦，他们决定在这里跨年。

　　“还好我们提前预定，要不然今天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没有座位。”陆安良插起一片香肠，送进口中。
　　“是啊，这里一向很火爆的，特别是像这样的节日期间。”林逢朲端起酒杯“来，喝一口。”
　　“第一次喝提子酒，原来味道是这样啊。”陆安良晃动着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逆时针旋转，似乎每一滴都载着愉悦的情绪，“你挺像这酒的”，他说。
　　“听你的意思是……是想把我装进杯子里面喝掉吗？”林逢朲安静的笑，露出一排皓齿。
　　“我可不介意的哦，反正估计你也会是一瓶不错的佳酿吧……”陆安良轻挑了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而他的笑，总会让人有种坏坏的，难以捉摸的感觉。
　　“哈哈哈哈”林逢朲一个字一个字的笑，分明是故意。
　　陆安良撇了撇嘴角，好像是受尽了百般的委屈，表情很萌。
　　“快吃饭吧，凉了不好。”林逢朲又举起了酒杯“喜欢就多喝一点吧……”
　　这分明是一句省略了后续的话，陆安良听着倒觉得像是在回应他之前的那句话，多喝点，多喝点什么呢？难道林逢朲指的是他自己吗？这是在间接表达什么吗？难道他知道我喜欢他，是吗？
　　陆安良没有再说什么，他认真地品尝着面前的美食，偶尔林逢朲会冒出几个问题。陆安良时而认真回答，时而假正经地得瑟起来。这才是真正的陆安良，他有点意外，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呢？然后他又担心起来，原来的那个陆安良是好还是坏呢？现在的自己又是怎样？林逢朲喜欢现在的陆安良吗？那他该怎么办，因为他马上又要回到过去的那种状态了：坏孩子一样，偶尔温柔下，讨厌斤斤计较，遇事有些冲动，总是丢三落四，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做饭，不喜欢宠物，不喜欢胡萝卜。这个人似乎才是陆安良，那么现在，他要回来了，是谁？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去唤醒沉没在陆安良心底的本性？
　　林逢朲，我想喜欢你。

　　餐厅不知何时放起了音乐，是那么熟悉。淡淡火鹤红的灯光交错在一起朝下面投了过来，落在林逢朲和陆安良的身上，如梦一场。
　　“为什么要把胡子剃掉？其实也不难看，平时你修理的挺好。”林逢朲没有盯着陆安良的眼睛说，他好像在害怕什么。害怕陆安良看出他眼睛里藏着的秘密。
　　“是吗？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呢，要不我就一直留着给你看了。”陆安良的语气里全是遗憾的滋味，他是故意的。
　　“我只是现在才发现你留胡子很好看的，有对比才有结论嘛，还有，其实我没有一点遗憾的情绪在里面。”显然，林逢朲察觉到了陆安良语气的变化，而自己后面说的那句话也是林逢朲故意加上的，他是在趁机回击陆安良。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吵架？”陆安良停顿了一会说，而他的脸上写着“尴尬”两个字。
　　“咳咳”林逢朲清了清喉咙，回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真是血淋淋的矫情。他没有正面回答陆安良，俨然也无需赘言，彼此都十分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可以尝尝这片鱼”林逢朲给陆安良拣了一小片放在他的盘子里。
　　“谢谢”

　　“我明天要会台湾了。”
　　陆安良原本想说些什么话来暖场，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产生多好的效果，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可是，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该面对的怎么躲都躲不掉。陆安良应该知道林逢朲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会说什么话，甚至是语气都能猜得到，他也知道自己该去怎么解释，怎么宽慰，怎么弥补。他在等，等林逢朲表态，哪怕是一个留恋的眼神。
　　“噢……”
　　林逢朲将这一个字的尾音拖了好长，收尾的时候他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刀叉，铮亮的表面反着光，刺到了林逢朲的双眸。
　　“挺好，你的家本来就不在香港，是应该回去的。挺好……”
　　林逢朲忍住情绪，十分镇定的表达了不是真相的真相。他多想说：我舍不得你。但是他却遏制了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要舍不得，为什么会逃避，会尴尬，会用谎言来搪塞一个原本不那么伤心的话题？林逢朲不善于表演，而这一刻，他的演技是那么的娴熟。
　　陆安良放在腿上的左手其实早已经握成了拳头，他以为林逢朲会挽留他说，也许你可以在香港多留几天，我们去喝咖啡。但是林逢朲凭什么挽留他呢？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不过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吃过几顿饭，一起喝过几次咖啡的普通关系。如果当时在上海，陆安良不是为了和一夜情的陌生男子见面，他也不会去那间咖啡馆。如果要一夜情的男子没有突然爽约，他也不会闲到去和林逢朲搭讪，他们更不会认识彼此，没有交集，各自依旧会按着原来的轨迹继续默默前进下去。
　　但是没有如果，只因都是宿命。
　　“我的公司在台湾，要不是为了开拓公司的业务范围我也不会像个野人一样在外边到处跑，自己给自己打工其实也挺辛苦的，你应该懂的吧。”
　　陆安良为什么要解释这些？他是在慰藉自己吗？
　　“下个月我还会回来的，今年我想在香港过年，但是目前还没有计划在香港哪里？和谁？甚至是做什么？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太琐碎，有点吃不消，到时候再说吧，也许……”
　　“也许，你可以来我家过年。”林逢朲看着陆安良，两人彼此投入在对方的双眼里，心里，神里。
　　这一定是陆安良想要听到的回应吧，这也才是林逢朲真正的心里话吧，反正如今的默契，已恰到其氛了。
　　“你不要想太多，其实我都好久没有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在忙别的事情。今年破例等你来过年，也并不是因为你，我只是想改变一下，换一个姿态去迎接新的生活，毕竟，马上就到二零一三了，新的一年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等我回来了，记得要来机场接我，如果见不到你人的话我可是要转身回台湾去的。”陆安良终于可以轻松的说一句话了，忽然觉得好舒服，好幸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迷人的翠绿色。
　　“你在威胁我？”林逢朲偏着头以四十五度角去看陆安良。
　　“原来你不傻的哦，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