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使人老》玉浣溪

6、多情却被无情恼 （1） 是日，思

　　是日，思君正在埋头写论文，休息的空当儿，打开新闻网站，看到了御轩和某位金发美女大大的合影。他们站在一起，看上去还真是般配啊，御轩身材修长，西装领结，气质儒雅，美女Dior高级定制拖地宝蓝色礼服，金发碧眼，肌肤胜雪。思君忍不住点开阅读起来，御轩的核物理研究成果非常卓越，在应用方面，对精密医疗仪器影像质量有显著的提高，论文已经发表在Nature上面。原来这位金发美女Makayla就是帮助他把研究成果推向医学应用的工作搭档。思君挡不住好奇心，在网上google了一下，这位Makayla H. Vanderbilt出身名门，光看她的姓氏都能看出来。美国老牌资本主义家族，早期经营美国东北部的铁路。思君脑子里浮现出Gossip Girl里面那些天天醉生梦死的富家子女。可是，这位富家女完全不是，年纪轻轻就是医学博士，加上漂亮的外表和亲和的性格，被Vogue评为世纪名媛。而且另有一篇被狗仔队拍到她在纽约街头和一位神秘的东方男子约会的文章，思君放大照片一看，Armani西装，那不是御轩的背影吗？照片下面甚至还有记者揣度说，这位东方男子也出身名门，大致意思是和Makayla门当户对。思君连忙关掉网页，心里却没由来的一阵黯然。好奇害死猫，谁叫自己手贱要点开来看呢？为什么会黯然？难道自己心里是有在期待什么吗？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到这儿，手机响了。御轩打来的。思君连忙收拾了刚刚看八卦的慌乱心情，接起电话。
　　“思思，今天我出差结束回家，做顿川菜给我吃，好不好？在外头尽吃西餐，吃得都想吐了。” 从上次吃饭后，御轩就坚持要叫思君 “思思”，思君闹着说肉麻，但是御轩还是坚持这么叫，而且还说只能他那么叫，思君也懒得和他争了。
　　思君原本想拒绝的，可是一听他吃得不好，就忍不下心来，“你拿我当佣人使唤呢？叫你爸妈给你雇个会做饭的保姆啊！”
　　“她们都没你做得好吃啊，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那个味儿。”御轩居然有撒娇的口气。
　　“好啦好啦，大男人家，撒什么娇啊，真是受不了，给你做就是了。”
　　“那好，说定了，待会儿见。”不容得思君反悔，御轩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待思君拎着菜到了御轩家，御轩也刚到家，身上西装还没来得及脱，一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叫着：“想死我了。” 顺势就要拥抱思君。思君虚身一晃，御轩扑了个空，“饿了，就快些吃吧。” 于是御轩那个狼吞虎咽啊，跟牢房里出来的犯人似的，几次都噎得狂喝水。思君惊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几辈子没吃饭了？” “思思，你不知道，出去开会，天天净吃些什么啊，什么Mexican Food都见鬼去吧，偏偏我有同事还喜欢吃，我天天陪着他们吃，难吃到死。”思君忍不住笑起来，“我看你的工作伙伴漂亮的不可方物，吃什么都不重要了，秀色可餐嘛。”
　　“哦，你看到那个照片啦，在庆功的酒会上拍的，装的人模人样的是不是？哎，我怎么听出来你的语气里都是醋味儿啊，吃醋啦？”御轩以逗思君为乐趣。
　　“吃你个大头鬼，轮不到我好不好？”思君边说边要打御轩。
　　御轩赶紧开溜，边跑还边叫，“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思君越听越不对劲，急红了脸，好不容易抓到了御轩的衣角，结果他一个转身逃走，思君却笨拙地碰到了茶几腿儿，眼看要倒下去了，下一秒却在御轩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闻到淡淡的柏树清香。只见御轩的俊脸越来越近，他的唇，蜻蜓点水般，碰到了思君的唇。思君感觉触电一般，赶紧站起来，“哎，你、你、你，我、我、我”，却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没说出来。然后就飞也似的逃走了。御轩也出乎意料地愣在了那里，什么都没说，纳闷儿，刚刚自己是情不自禁吗？
　　回到自己家，思君的脸还发着烫，看看镜子，两颊因为绯红。那个吻说明了什么吗？可是风流如他，还是什么都不是？她和御轩打交道这几次，虽然御轩会开一些暧昧的玩笑，但是所有的行为都会止乎礼。满脑子的问号，也不好意思当面问，怕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怎么办。或者人家大少爷万花丛中过，不把这个当什么，反倒是自己少见多怪怎么办？实在问不出口，思君就想，让这些问题把自己憋死好了。

　　过了几天，没什么动静，御轩也没有打电话来解释什么，思君记得曾在某个美剧上看到，meaning he is not that into you。所以思君也就把这次当做人生中的一次桃色事件罢了。可是心里实在是有些怨恨的，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清高聪慧如思君，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御轩就这样把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算什么嘛。于是当李涵邀请她周末去公园游玩时，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涵从来不掩饰对思君的爱慕，这点思君是知道的，和李涵聊天轻松，不用转着脑筋想一句话一个动作背后的意思。他俩在公园的湖边小道散步，李涵体贴地拎着水和零食跟在后面，偶尔还帮思君拍个照。走到一个休息台，李涵停了下来。
　　“思君，我很喜欢你，我想，我们试着交往看看。”李涵羞涩地低下头，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他的头发上全是金色，他又飞快地看了思君一眼，见思君没回话，李涵又补充道，“你考虑看看，不用急着回答。”
　　和李涵讲话，没有像和御轩一样脸红心跳，但是却有种平淡的心安，“好。”思君也想试着和李涵交往看看，合得来合不来。虽然他有时有点木讷，也并不懂得诗情画意，但是这样的男人不是过日子的人么？想着母亲在每次在网上让她找男朋友的催促和御轩深不可测的眼神，思君决定试试。
　　李涵听到“好”字，差点没蹦起来，也不知道是说的交往看看还是考虑看看，反正是好了嘛，随即激动地牵起了思君的小手。这时，思君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御轩，她就不想接，免得破坏现在平静的心情，于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可是之后手机却一直在包里振动，影响了思君的玩兴。李涵也看出来了，“思君，是有什么事要回家吗？” 思君点点头，李涵也执意要送思君到楼下，言笑晏晏地告别。走到楼门口，抬头看到那辆悍马，思君假装没看见又低下头往前走，看到个人影下车来，车门关得很重的一声。
　　“为什么不接电话？”御轩强压住怒气，像极了嫉妒的丈夫抓到偷情的妻子。
　　“哦，没听到啊。”思君不会撒谎，说完之后别过脸去，就要走。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三十几通，怕你出什么意外。还跑到你家里去找你，结果你室友说，你是和一个男生出去了，看来是去约会了吧？”御轩冷冷地。
　　原来之前李涵在楼门前的含情脉脉都被御轩看在了眼里，思君觉得正好，免得还要找机会和御轩讲，“我干什么都要和你汇报么？你是我的谁？我的人生要你管吗？再说了，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佣人！是啊，我和李涵要试着交往了。”
　　御轩气得牙痒痒的，却也反驳不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找到男朋友就过河拆桥！”
　　“对于你救我，我一直心存感激，但是以身相许也太老式了吧？我无意于做你众多后宫中的一员。”或许是因为生气，思君在御轩面前难得这么犀利。
　　御轩气得转身就走了。思君觉得自己快刀斩断了说不清的暧昧，实在是勇敢，麻雀变凤凰的梦还是少做。思君默默地上楼回家，刚一到家，聒噪的声音就直冲耳膜。
　　“思君，刚刚秦家公子居然来敲我们家门啊，问你在不在家，近看还真是帅到不行。”何媚说道。
　　“思君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家何媚还毛遂自荐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贾欣怡迫不及待地爆料。
　　“我那是热情提供帮助，中国人在外要互相帮忙，懂不懂？”何媚笑着，说完她便扭身回屋和国内的男友视频，不时有肉麻的情话和咯咯的笑声从里屋传来。
　　思君心情低落，回到里屋，把自己关起来，拿过诗书就低声读起来。

　　《妾薄命》李白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思君反复地低吟这两句，这李白对男人和女人的心理都了解得颇为透彻，君情妾意不过一时，男人是那么喜新厌旧的动物，芙蓉花和断根草，一线之隔。年老色衰时，那人早已不再。转而思君又想到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叶芝的《当你年老》。

　　When You Are Old --Yeats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ong a crowd of stars.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的容颜，欢快的青春，真情或假意；惟独一个人爱过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痛苦的皱纹。抛却外貌和青春，只爱你的灵魂，这样的爱情才会持久,这样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吧。思君一人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