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托付（二） 只见嘉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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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便愈发沉寂，乾隆二十年是多事的一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嘉贵妃的病愈发严重，最后，太医只说了一句：“时日无多。”
已是九月，暑气已降了很多，那拉穿了件素净的玄青旗装，由容嬷嬷搀着向嘉贵妃的梓静堂而去。
彼时刚过正午，路上人亦少，可惜了满园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好景。
转过曲折的小道，忽然眼前豁然开朗，梓静堂已近在眼前。果然梓静堂取一个“静”字，这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幽静而深远。不仅环境这样静，这里人也少，可以说是人迹罕至。这就是宠妃与弃妃的差别。
站于门口的踏絮见是那拉来，忙俯身一掬：“参见皇后娘娘。”
“你家主子呢？”那拉问道。
“在里屋躺着呢，请娘娘恕罪，我家主子她不便下床。”踏絮的声音有些感伤。
“无妨，带本宫进去吧。”那拉向她扬了扬头。
走进去，撩开帘子，听到有细细的交谈声，不甚分明，那拉疑惑，问道：“是谁在里面？”
踏絮回头，含笑道：“是婉嫔娘娘。”
“哦。”那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至床榻前，踏絮柔声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婉嫔仍是一身雪青暗花旗装，朴素简洁却出尘。她已是看到那拉，忙福身道：“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免了，何须多礼！”那拉嗔怪道，说着，走上前去。
婉嫔静静地站于一旁，神色不明地看着那拉。
只见嘉贵妃坐卧于床榻之上，窗外漏进的点点日光照在她身上，只见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张脸显得呆板而生硬，毫无光彩。这还是当年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佳人吗？那拉垂下眼眸，心中大骇，前世嘉贵妃并没有这般苍老，这个模样是这般熟悉，竟像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贵妃姐姐，本宫来看你了。”那拉坐于床侧，向嘉贵妃说道。
嘉贵妃慢慢挤出一个笑容，道：“不能向皇后娘娘您请安了。”仍是从前的声音，略微地带了些沧桑。
“你今日感觉如何？”那拉不忍看她，错开眼去，问道。
“今日的精神头还行。”嘉贵妃微微一笑，整张脸似乎有了些神采。
那拉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坐得离嘉贵妃这样近，鼻尖似乎能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鼻端的药味挥之不去，便融合了这股腐味，使人作呕。突然间，一股恶心直冲上来，眼前一黑，那拉忙转身干呕起来。
“娘娘，您没事吧？”容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快些，拿点水来！”嘉贵妃虚弱的声音透着点焦急。
踏絮忙拿来温水，给那拉饮下。片刻之后，那拉慢慢平复了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真对不住，本宫害喜得有些厉害。”那拉有些抱歉地看了眼嘉贵妃。
“快七个月了吧？怎么害喜还这么厉害？”嘉贵妃的眼睛多了份神采，盯着那拉滚圆的肚子，纳闷道。
那拉复又坐下，温和地笑道：“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原是好多了的。”
“太医怎么说？”婉嫔突然插话道。
“不碍事，多注意调养便是了。”那拉回头看她，却见婉嫔嘴边凝了一丝笑，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上来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打量。
屋内的闷热让那拉有些心烦，头也有些胀痛，当下又温声细语地吩咐了几句，便起身走了。
待那拉走后，嘉贵妃与婉嫔俱是一片静默。
半晌，嘉贵妃睁开眼，眼中竟一片晶亮，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以至于咳了几声，婉嫔忙为她顺气。
“妹妹，你看皇后她，可以吗？”嘉贵妃抚着自己的胸口，急问道。
婉嫔微微笑着，说道：“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愿意。”
嘉贵妃嘴角噙起一抹笑，呐呐地说：“她会愿意的。”
婉嫔不由看向嘉贵妃。
嘉贵妃怔怔地看着婉嫔，涩然道：“皇后愈发明艳了，你也是这般光鲜。只有我老了。”话语中带着些微不甘与哀愁。
“姐姐~~”婉嫔不忍看她如此，别开眼去。
“你和皇后一样，她也不忍看我现在这般。我知道，现在我有多可怖。”嘉贵妃面有怜色，一口一个我，仿佛她没有任何身份一般。
“您别这样。”婉嫔拭了拭眼角的泪意，有些哽咽道。
嘉贵妃的面色却浮上一抹笑，有些狰狞：“为什么皇上不来看我？为什么！？”突然又意识到什么，道：“对！他不能来！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婉嫔见此，已是流下泪来。
走出梓静堂，走在回凤懿堂的小径上，那拉深吸了口气，眼前倏然出现一些场景，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反常的滋味了。
脑海中挥不去的是前世中冷宫的日子，亦是这般充满药味，亦是这样的腐败之气，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而生硬的空气。那拉突然觉得好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面容亦开始抽搐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容嬷嬷发觉到那拉的不对劲，忙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那拉摇头，看着容嬷嬷，发现容嬷嬷的声音越来越远，面容亦越发的不真切。身子像是有几千斤几万斤那么重，直直地堕下去。
“皇额娘！皇额娘！您没事吧？”一个翠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拉仿佛看到了永璂，她伸出手去，牢牢地抓住他：“永璂！永璂！”
“皇额娘！”
那拉渐渐地平复过来，失焦的眼睛慢慢看清眼前的人。
是十一阿哥，永瑆。
那拉缓缓放开抓住永瑆的手，试着爬起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容嬷嬷在一旁已经急得流了泪。
“无事。”那拉摇头，用手撑着地，“头有些晕罢了，大概是累了，回宫歇歇便好了。”
永瑆连忙帮忙扶着那拉站起，道：“皇额娘，永瑆陪您回去吧。”
“不用了，永瑆是来看望你母妃的吧？你且去吧，皇额娘没事。”那拉温和地笑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永璂抱拳道：“那儿臣告退。”
那拉颔首。
“娘娘，您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容嬷嬷小心翼翼地抚着她，说道。
那拉轻笑，脸色还有些苍白。
沿着河走，有些凉意从河上掠来。旁边是花木扶疏，浓荫翠华欲滴，远处还有绿到极致转成了墨色的山。好一个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的景派。
“皇后娘娘，请留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那拉转过头去，只见是婉嫔身边的宫女碧心从后面赶过来，想是走得急，俏丽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
“你有何事？”那拉有些惊讶，看着疾步走来的碧心。
碧心福了福身，道：“我家主子请皇后娘娘到鸢水堂一叙。”
“婉嫔姐姐？她回去了？”那拉蹙眉问道。
“回娘娘的话，正是。我家主子说，请娘娘喝杯茶。”碧心敛眉道。
那拉笑了起来，上次她请婉嫔喝茶，婉嫔都不肯喝，眼下倒是巴巴地叫人请她喝茶，真是件趣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托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