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争渡（下） 人人都想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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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湖向来是一个极好的去处，静谧凉爽，又因正值炎暑，沁凉的湖边总能让人心旷神怡。可谁承想，就是这样一个清静平和之地，会发生这样的煞事。
那拉赶到时，湖边已挤满了人，越往里走，声响越大，有丫头的哭声、骂声、呼声，简直乱糟糟。
“吵什么！”那拉杏眼圆瞪，皱眉喝道。
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正欲行礼，那拉已是走上前去。
令妃面容惨白，此刻已不省人事，冬雪紧紧地抱着她，低声啜泣着，再看忻嫔，同样歪在丫鬟怀里，嘉贵妃此时已呆若木鸡，怔怔地跪着，也不知在跪谁。奴才们皆噤了声，在更大的主子下令前，也不敢擅自将娘娘们抬回宫。尤其是忻嫔还怀着孕，一个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未及，秦太医、钟太医等已赶到，那拉立即命他们诊脉。
那一头，还有太监在打捞，若竹还未被救起。
烈日炎炎下，众人即使在树荫下，仍是出了一身汗。
“秦太医，如何？”那拉着急问道。
“回娘娘的话，忻嫔的胎儿恐怕……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得观察几日。”秦太医沉吟道，“令妃娘娘，她，因吸水过多，本就体虚，所以一时扛不住，容奴才开个方子调养几日便会无碍。”
“那能抬回去吗？”那拉拿起帕子轻拭了一下汗。
“可以，但一定要当心。”钟太医回答道。
“那好，你们先抬娘娘回去，尤其是忻嫔，千万要当心。嘉贵妃、还有冬雪你跟本宫来。”那拉冷面道。
天地一家春，正殿。
殿内燃着攸宁的惠安沉，仿佛空气亦凝滞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拉终于睁开眼，在上首问道。
“皇后娘娘，您千万要为我家主子做主啊！”只听“噗通”一声，冬雪已跪在地上，哭喊道。
“本宫想知道事实。”那拉眼睛定定地看着冬雪，寒声道。
冬雪微微一瑟缩，而后凄声道：“我家娘娘平日里最宽厚了，从不与人争吵，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竟然辱骂我家娘娘与忻嫔娘娘，若竹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实在看不下去，就护了忻嫔娘娘几句。谁知，嘉贵妃娘娘竟一怒之下把若竹推进了湖里……”
“冬雪！你怎么能这样讲？这不是陷害贵妃娘娘吗？”嘉贵妃身边的踏絮忙斥道。
冬雪心虚地看了踏絮一眼，低了头，闷声道：“奴婢没有说谎！”
“嘉贵妃，是这样吗？”那拉问向嘉贵妃。
嘉贵妃这时已然平静了许多，只是冷冷地看着冬雪，脸上是一抹极其讽刺的笑。
“我与皇后娘娘姐妹多年，娘娘不会不知道我的为人的吧？”嘉贵妃抬眸看着那拉，淡淡道。
那拉点点头，侧过身去，给人一个极美的侧脸：“本宫想听姐姐的说法。”
“臣妾……”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一个尖锐的嗓音打断了殿内的问话。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那拉忙带头行礼。
“免礼！”乾隆虚扶了下那拉，转身看向嘉贵妃。
太后已是开口道：“哀家与皇上刚去瞧了令妃和忻嫔。嘉贵妃，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是无心的，实在是没有想到……”嘉贵妃眼中已含了泪，看向乾隆。
“慢慢讲，别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拉道。
“是。”嘉贵妃投给那拉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道：“臣妾见今日日头不错，就出来走走，在前湖便碰到了令妃和忻嫔，本来嘛，互相问候一句便也算了，偏偏忻嫔那时害喜，吐了起来，吐完后还悠悠道，‘怀着龙种可不敢乱走，免得碰到什么脏东西！’还呸了一声。臣妾一时多心，便回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谁知，若竹偏偏为护她主子而编排臣妾，臣妾当众被一宫女教训，一时气不过，便想教训她一下，谁知，她竟掉湖中了，令妃不知怎么的也下去了。”
乾隆沉吟片刻，问向冬雪：“冬雪，当时情形可是如此，你可看见了？”
“奴婢不敢说。”冬雪啜泣道。
“有什么不敢说的，哀家与皇上都在这，你尽管说就是了。”太后捻了手中的佛珠一下，皱眉说道。
“是，奴婢遵旨。若竹是个丫头，怎么敢对抗贵妃娘娘，实乃是娘娘的话太难听了，说忻嫔娘娘与我家娘娘是狐媚子，勾引皇上，这才有龙种，还说什么下贱人就是下贱……”冬雪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胡说！”踏絮急道。
“没有！奴婢所说都是实话！奴婢怎敢欺瞒皇上、太后娘娘呢！这可是死罪，奴婢怎敢犯！”冬雪忙说。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欺瞒本宫了。那拉在心里这般想着，脸上仍是不露声色。
紧接着冬雪委屈而激愤道，“就是贵妃娘娘推的若竹，我家娘娘为了拉住她，这才不小心一起掉了下去！连忻嫔娘娘都收了惊吓！”说着，哭得越发厉害了，“皇上若是不信，奴婢愿以死明志！”说完，竟向柱子奔去。
“拉住她！”那拉喝道。
小姜子、小卫子等人立即上前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冬雪，但冬雪还是无可避免地撞了一下，被太监制服在地，不过只是小伤罢了。
“冬雪，你是想以死明志还是想畏罪自尽？”那拉冷声道。
“奴婢有何罪？”冬雪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何罪？问得好！”那拉走至她面前，扯出一抹阴冷的笑，道，“欺君之罪，死不足惜！你口口声声说都是嘉贵妃的错，还说你不敢欺瞒，口口声声说不敢犯死罪，仿佛你有多爱惜自己的性命，为了活命才说出了真相。可是一转眼便要以死明志了！这么说来，你并不怕死，那么，你刚才是生怕皇上不相信你而狗急跳墙，还是只是做给我们看看？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又何必如此？”
“奴……婢……”冬雪怔住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哼！一个奴婢，倒敢出言顶撞贵妃；一个奴婢，又死咬主子不放！本宫倒不知道，这宫里何时如此这般无法无天了！”那拉冷哼一声，转身走至乾隆身边，沉声道，“皇上务必要明察，不可错听。”
“嗯。”乾隆点点头，说道，“皇后说的在理，朕心里有数。不过先不管事实到底如何，令妃眼下得了病，忻嫔的龙种又有危险，不惩处一下亦难以服众。这样，嘉贵妃先禁足一月，每天为忻嫔抄写经书，至于冬雪，念在你要伺候令妃的份上，小惩大诫，领廿下下板子便是了。一切，等她二人醒来再计较，这事，就交给皇后你了。”
“是，臣妾领旨。”那拉颔首行礼，微叹了口气。
“嗯，既然如此，嘉贵妃你先回去思过吧。”太后开口道。
“是，臣妾遵旨。”嘉贵妃感激地看了那拉一眼，又看了眼乾隆，眼中带有灰心之意，终是带踏絮离去。
“奴婢遵旨。”冬雪叩首。
惠安沉仍是悠悠地缠绕于殿内，一时间，均是无语。
“皇后，你怎么看？”待屏退众人，太后问那拉道。
“臣妾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和贵妃姐姐做了那么些年姐妹，她向来是个贤淑之人，故而臣妾不是很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那拉浅笑道。
“嗯。那皇上的看法呢？”太后慈祥地看着乾隆。
乾隆沉默不语，良久，平淡地说道：“朕心中有数。”
那拉眉头一跳，总觉得乾隆的话中似是包含了什么。转过头去，却看到乾隆也正望着她，眼神复杂。那拉心头没来的突突一跳。
“既然如此，哀家的意思，到这里也就罢了，不必查了。现下后宫中皇后与忻嫔都怀有龙种，能大事化小，就化小吧，这罚也罚过了，就算了，还不是嫔妃间的耍耍小性子罢了！皇后你说呢？”太后又拨了一颗佛珠，缓缓说道。
那拉略一迟疑，即刻回到：“皇额娘所说极是！”
“嗯，那便这样吧！”乾隆沉吟道，“皇后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是。”那拉颔首。
表面来看，太后此举是帮了嘉贵妃，看似在为嘉贵妃说好话，可是，若事实真如嘉贵妃所说，那么查清楚才会对她更有帮助。如今这样不明不白，岂不是坐实了嘉贵妃的恶名，并且在皇上心中会留下一根刺，不管怎样，若是心中有隔阂了，离分裂也就不晚了。那拉看了太后钮祜禄氏一眼，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瞅了眼乾隆，亦不明白他的想法。
嘉贵妃前世与自己也并不是特别亲密，但到底没有做过害自己的事。而乾隆廿年恰恰又是……那么，会和前世有所不同吗？
人人都想从此岸到彼岸，有人过独木桥而去，正如那拉这般，但危机四伏，还未到达；有些人乘舟而去，奈何舟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于是你争我夺，争个头破血流；有些人终于坐上了，难保不会一起沉入水中，谁也无法脱身；又有些人到达彼岸了，又怎知，那里不是海市蜃楼、镜花水月？但是也有人，根本就不想过河，不是吗？
但是，如果只是没有人帮她而已呢？
那拉转动护甲，眼眸微沉，如果本宫邀她一起走独木桥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争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