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樱月清寒》曳泱

2、第 2 章 遇见清寒，

　　遇见清寒，是那年的初夏。
　　我高一，他刚考完高考。
　　记忆中的那天下午，天很蓝，澄澈如洗。几朵白云被风轻轻地涤着，我坐在窗前，眯了眼笑了笑，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突然觉得这样好的天气如果只待在室内简直太浪费了！于是我收拾好书包，陡然站起，往外走去，全然不顾讲课正得津津有味的班头-----数学老师。
　　教室里一片寂静，直到我走到教室门边，回头，咧嘴对着班头笑，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喂，你要干嘛？！还没下课呢！！”
　　边吼边朝我走过来。
　　“呵呵，当然是翘课咯！！！”
　　我迅速跑出教室，身后老头的狮子吼仍不绝于耳，却也拿无可奈何。仿佛已经预见了他待会会是怎样故意苦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地对班上同学批判我。
　　大笑着飞奔冲下楼梯，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恣意，烂漫。
　　骑着脚踏车满镇子地乱窜，下午的阳光和曦而温暖，透过街旁新植长的林荫投下点点光影，跳跃着的斑斓。风悠悠地吹着，穿过发丝，在耳边轻轻地吟唱，校服被撑得鼓鼓的。看着过眼新长的幼嫩的叶，再勘了一下前方路况，突然灵光一闪，稍稍离了座，一手慢慢放开扶手，伸手去够。
　　脚踏车呼啸而过，指尖扫过叶缘，叶子滑溜溜的，就是夹不住，我一下子恼了，顾不上想自己是才学会骑的脚踏车，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索性一只脚踩在了横杠上，直起腰，集中注意力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瞄准时机，，指间一阵凉意，枝头雀鸟惊起，终于摘到了一片。
　　拿着一番折腾得到的战利品，还没来得及高兴，瞥了一眼前方，却见刚刚还干干净净的路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生，一惊之下，急忙拧刹车，一拧之下才突然想起，这车是隔壁王妈的儿子我这么大的时候骑过的，额，据说，她儿子的儿子比我小不了多少。。。。。
　　所以，作为一辆比我年龄还大的脚踏车，它没理由四肢俱全。
　　总而言之，它没有刹车。
　　回过神来，拐弯避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种情况下，只能求自保，再想到王妈把这车从杂物房里推出来给我时，叫我随便拆随便折腾时的嫌弃样子，我果断地跳车了。
　　起跳姿势，完美！空中线条，完美！落地表情，完美！！
　　嗯，不错，很帅！
　　就凭着这样一辆没刹的脚踏车，要学会骑车，别的可以不会，跳车自救一定是必修课啊！
　　夸完自己，回头看看那辆破车散架了没，额。。。地上怎么还有个男生？？额。。。。是我撞倒的。。。。。可是他身上为什么躺着我的书包？额。。。。。是原本挂在车上的。。。。。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风吹起额前的刘海，额。。。。有个包。。应该是我书包给砸的。。。。
　　顿时有些愧疚。。。。
　　悄悄移过去，捡起书包，他抬头看着我，眼里仿佛有阳光跳动。我低下头，顺着后脑的短发，手足无措。
　　当很久以后，我慢慢失了初遇时那些莽撞，任性，连同那些明媚的张扬，再回忆起这一幕，我总是在想，命运如果再戏剧一点，如果当时，在最初我认识你的时候，我没有那么自作聪明地跳下车，而是跟着书包直直冲入你怀里，那么，你会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定义得暧昧点，而不仅仅是现在的“知己”？
　　可惜，生活不是言情剧。纵然对方长着一张言情男主的脸。可是那时我最讨厌言情剧。。。
　　我们大眼瞪小眼，最后十分悲凉的发现我的眼睛没有他的大，没有他有神，没有他，额，会装可怜。。。。
　　虽然他一直否认那个“装”。。。
　　我麻利的修好脚踏车，认命地推到他身边，支好，扶起他，想送他去隔壁街的小诊所。
　　他拒绝了，拒绝去看伤，说是有急事要去学校一趟。
　　我想了想，看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琢磨着，学校应该早已放学了，不用怕被班头逮住，于是豪气万分的答应载他一程。
　　可生命中总是有那么多的巧合与意外，十分不巧的，他要去的是学校行政大楼，千分不巧的，班头的办公室还开着窗，证明他今天加班，而万分不巧的，我发现，他要找的正是我们班头。。。。。
　　所以，当我搀着一瘸一拐的受害者上了我十分熟悉的三楼，看着他停在我十分熟悉的班头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响那扇被我撬过好几回的一点都不防盗的防盗门时，我突然对“自作孽，不可活。”几个字有了极深极痛的领悟。
　　好像觉得我的领悟还不够深刻似的，在敲了几下后，里面如我愿随我意的没有动静后，在我刚放下心来想假模假样的劝其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十分从容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轻轻一扭，门锁发出清脆的拨动声。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这手法，这动作，没有几年经验是练不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套近乎以抒发一下对高手的敬仰，他利索的打开门，拔钥匙，看见班头，我来不及躲闪，就听见，身边的人轻轻地叫了一声
　　“爸！”
　　唯有五雷轰顶能形容当时我的心情，一时竟忘了逃，只觉得所有的巧合都成了预谋。
　　原来，他就是我们班头整天挂在嘴边当正面教材激励我们，尤其是激励我的他们家那位闪耀着金子一样光芒的宝贝儿子啊！
　　我张着嘴犹自陷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班头却已经从教案中抬起了头，慢慢扯下耳机，目光触到他的伤腿，又触到我，顿时变了脸色。
　　我识趣地低着头装乖巧，心里却在飞快的算计着，不动声色的往门外退，心里想着，只要与班头的距离少于十步，我便立马跑下楼去。
　　开玩笑，班头这火爆脾气，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是不要命了才往这枪口上撞。
　　这样想着，心里不禁有点怨身旁这人了。
　　都是他，不然明天一早，班头气消了，认认真真道个歉，一准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这野丫头，又逃课是吧，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啊？还那么光明正大，还是我的课！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班头狮子吼的威力依旧，可是对于每个月要听十几二十遍的人，比如说我，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我低着头，从刘海的缝隙里注意着班头的鞋尖，计算着他冲到我面前所需要的时间。
　　“哟，原来你就是那个总把我爸气的牙痒痒的野丫头啊！”身边一直没吭声的那位受害者，此时正倚着门饶有兴味悠悠的开口，
　　这煽风点火的，摆明是落井下石恩将仇报嘛！
　　果不其然，他这一吭声，成功的让战火升级了。感觉班头好不容易挪开的眼光又落在我头顶，而且有愈烧愈烈的趋势。
　　我顿时更加无地自容。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到处野，到处疯！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啊！”
　　我缩了缩脖子，正准备随时开跑。班头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了不少，
　　“不过，看在你主动上门认错，且认错态度诚恳，又这么乐于助人的分上，将功折罪吧！”
　　听到这话，我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恐，“乐。。乐于助人？”
　　我把他儿子撞伤了，这样也叫乐于助人？班头的数学谁教的我知道，但是语文不会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怎么，不是你把我家小子送过来的啊！虽然可能你的动机不是很纯，但是谁叫我家儿子这么像我长得这么帅呢，你觊觎也是应该的，不过。。。。。”
　　“爸！”班头越说越带劲，却被一旁的人打断了。
　　我愣在一旁，班头一脸笑意，转头看看那个受伤的小子，他正一脸玩味的笑。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又低头看看他传说中受伤的脚，懵了。
　　只知道后来，班头又跟我说了些什么，不外是要我好好学习不要再四处疯什么的。等到最后，班头拍着我的肩膀拜托我把他们家的伤员送回去，我才勉强回过神来，点点头，认命的当司机去了。
　　出了行政楼，已经渐进傍晚，太阳在天边露着半个脸，通红的火烧云，把一切染得那般绚烂。
　　我沉默着，麻利的开锁，取车，他也不见外，自然地坐上后座。老式的自行车，后座很高，他坐在上面，没受伤的那条腿支着地，眼里有灿烂的光。风轻轻地吹着，拂乱他额前的发，隐隐可见额上肿起的包，是我书包的杰作。
　　心里的忿忿不平慢慢消失了，毕竟，是我把他撞了，后来的一切，都是意外，这不也过去了。
　　这样想着，我不由更加愧疚，
　　“喂，你的脚。。。没事吧？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
　　他听了，顿了顿，
　　“哦，这个啊，忘记跟你说了，我的脚伤不关你事，是前几天同学聚会，溜冰时不小心崴的。”
　　“。。。。。。。”
　　我无语了。
　　他说得一脸平静，可他眼里的笑意那么直接的出卖了他。
　　不关我事？那我有啥好愧疚的！
　　“那你还让我载你，害我直接撞班头枪口上！”
　　他依旧慢慢悠悠，
　　“野丫头，没记错的话，当时是你非要载我，我有拒绝的。”
　　“额。。。。。”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喂，你还好吧？我送你去诊所！”
　　“。。。不用。。。”
　　“这样怎么行，我有责任的！”
　　“。。。。我要去学校。。。”
　　“你去学校有急事？”
　　“。。。。。。”
　　（想了想，一咬牙。）
　　“上来！我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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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自作孽不可活我！
　　“嘿，野丫头，你不会想把我扔在这吧，你可是有责任的。”他故意在‘责任’这两字上加重语气，好看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再说，腿伤不是你的错，着额头上这么大一包，总是你的功劳吧？”
　　我一时理亏，只毫不客气的把书包扔给他，看他笑着接过，默默地踏上车，把车子蹬的飞快，老旧的自行车不堪重负，金属摩擦着，一路叮咚。
　　那年暑假，我在班头威逼，轻寒的利诱之下，蹬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任劳任怨的担任起车夫这个角色。
　　那时候的晚风很凉很缓，，那时候的黄昏很暖很软。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怕，爱我的人不多，我要的也不多，可我却是那么快乐。
　　那时候，我还没喜欢上谁，没有为谁收敛脾性，没有为谁患得患失。
　　那天所有的巧合，在我心底种上一个身影，而又是什么时候，年华悄悄转了一个身，在心里开出一朵暗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