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40、第四十章

　　连凤城与连凤惜正要返回凤族时，连凤城倏然想到了一处地方。
　　停住步伐，侧过头对着一直随在他身旁的连凤惜说道，“凤惜，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想一个人去一个地方。”
　　连凤惜瞄了一眼连凤城，他懂连凤城的心思，愈发得觉得他的凤王痴傻。
　　“你现在还不死心吗？”
　　连凤城摇摇头，伤怀一笑。
　　只要他的心还在跳动着，他就无法停止对苍穹炽热的爱意。
　　哪怕他失了所有记忆，再次见到苍穹的第一眼，他依然会心悸。
　　“凤惜，我先走了，你别跟来。”
　　连凤城转身，往着东边的方向走了去，连凤惜没有跟随，看着连凤城的背影，眼底涌起了忧郁之色。
　　他的凤王痴傻，他又何尝不是呢？
　　月老殿里，高台上正中处，不大不小的香炉，正升起一缕缕缭绕熏烟。
　　连凤城进殿门后，扫视了四周，却发现无人在场。
　　缓缓踱步上前，四处打量着月老殿，突而，连凤城看到了高台前的长桌上，搁放着正展开着的一本厚厚的姻缘薄。
　　眼神一暗，抬腿跨上台阶走了过去，来到长桌前，弯下腰拿起了姻缘薄，一行行不熟悉的名字映入了连凤城的眼底，他翻了翻。
　　厚厚的姻缘薄记载了三界的姻缘，无论是凡间，妖界还是仙界，这本姻缘薄统统都记载了存在于这三界的所有生物的姻缘。
　　一篇又翻过一篇，而后，连凤城正要翻页的动作顿住了，在纸页的右下角，他赫然看见了苍穹的名字。
　　视线扫向与他并列在一排的名字。
　　碧清
　　西海龙王的三女儿的名字，与苍穹即将成婚的女人。
　　连凤城闭上眼，暗自在心底叹了一息。
　　果然啊
　　云夕没有骗他，他与苍穹当真是天注定的没有缘分。
　　他的情深，奈何不过缘浅。
　　然而，他不甘心。
　　瞥了一眼放在桌台上的毛笔，连凤城眼神一沉。
　　他拿起毛笔，将碧清的名字划掉，然后在一旁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上了三个字。
　　‘连凤城’
　　刚落完笔，墨迹还未干时，连凤城发现他刚刚写在姻缘薄上的名字，在隐隐消失。
　　在碧清名字上划去的那一笔重重的痕迹，如风轻轻吹过，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连凤城愕然不已，又提起笔，划掉西海龙王三公主的名字，再次写上自己的名字。
　　名字再次消失，他又再次写上。
　　无论他对着碧清的名字划了多少次，又在空白处写了多少次他的名字，姻缘薄上，依旧什么都没改变。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一场徒劳。
　　连凤城认命的放弃了改变苍穹的姻缘，木然看着这本姻缘薄，而后，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与苍穹真就那么没有缘分吗？
　　连这本姻缘薄都无法牵上他与苍穹之间的姻缘。
　　正要将姻缘薄放回长桌上，连凤城突然想要看看自己的姻缘了。
　　他动手翻了翻，意外地看到了连凤惜的名字。
　　淡淡瞄了一眼与连凤惜并列在一处的名字后，连凤城的脸上只剩一脸错愕的表情。
　　那名字，俨然是云夕。
　　连凤城讶异不已，凤惜什么时候跟云夕牵扯上了姻缘？
　　他无法想象，不可一世的凤惜与风流倜傥的云夕竟然会有着这份姻缘。
　　突然，连凤城回想起了他醒来后，连凤惜的变化，以及今天云夕与连凤惜相见时的气氛，心下明了。
　　看来，在他沉睡的这两百年来，凤惜与云夕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这就是连凤惜变化的缘故吧。
　　想起连凤惜一直喊着云夕龙王八的那副模样，再看到姻缘薄连凤惜与云夕连上的姻缘，连凤城不由得失笑。
　　而后，他又继续翻了翻，他的名字赫然进入了眼里。
　　毛笔从连凤城的指尖掉落，顺着台阶滚落了下去。
　　倏然，一只手点住了正滚落的毛笔，顺手捡了起来。
　　“凤王来此，是来看自己的姻缘吗？”
　　连凤城抬眸，见是月老仙君，涩涩一笑，“月老，为何在姻缘薄上没有我的姻缘？”
　　一头花白的月老仙君，撩了撩自己的长须，细长的双眼含着探究的神色，“没有姻缘，说明注定孤老。”
　　注定孤老？
　　连凤城阖上眼帘，看来，他此后的余生，除了苍穹，再也无法融入另一个人了。
　　“这姻缘薄不能改写姻缘吗？”
　　“无法改写，此姻缘薄上记载在内的姻缘，全是天注定的。”
　　连凤城半信半疑，“你是月老，掌管世间的所有姻缘，连你也改不了吗？”
　　“本君确实是掌管世间的姻缘，但是这本姻缘薄，不是本君所能改写的。”月老一脸庄重的神色，“每个名字的姻缘都是天意所为。”
　　除非天意改变，那姻缘薄上的配对姻缘才会出现改变。
　　他只是顺其天命，默默看着世间万物的情深缘浅，缘深情浅。
　　天意，向来就喜欢作弄人。
　　连凤城神情木然，将姻缘薄放回了长桌上。
　　“月老，你掌管姻缘薄多年，这本姻缘薄上有谁的姻缘发生过变化？”
　　月老抚了抚长须，微微眯起眼，似是在回想着。
　　而后，他缓缓开了口说道，“要说姻缘发生改变，还真有一个，说起来，还是与你关系十分亲密的人。”
　　“谁？”
　　“你的父王——前凤王连殷昭。”
　　连凤城闻言，一脸诧异的神色，“我父王？”
　　月老仙君点了点头，“没错，是你的父王。”
　　连凤城沉思，问道，“那么，与我父王有着姻缘的人是谁？”
　　“这就恕本君不能告知了。”
　　“为什么？”
　　月老仙君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抚了抚长须。
　　连凤城见此，重新拿起放在长桌上姻缘薄，“既然你不告诉本王，本王自己翻”
　　月老失笑，摇了摇头，“凤王以为月老所掌管的只有这一本姻缘薄吗？”
　　“要知道世间万物的存在，多得如尘埃，岂是这一本姻缘薄能记载得完？”
　　而记载了那人的姻缘薄，早已被他藏在一所隐蔽的地方了。
　　要是让人知晓了那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姻缘薄上，对天庭的影响力极大。
　　连凤城闻言，如星辰的眸底一沉，随手丢掉姻缘薄，望向长老的眼神十分凌厉，质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他父王的死，极有可能与父王的姻缘薄上出现的另一个人的名字有极大的关系。
　　“凤王还是别为难本仙了，前凤王已不在，你执意追其真相有何意义。”
　　“我父王的死，跟我父王有着姻缘的那人绝对脱不了关系！”连凤城疾声厉色道。
　　月老仙君神情一滞，细细看着站在他面前与连殷昭有着几分相似的凤王，突而，他发现到这凤王的眉宇间与那人也有点相似。
　　察觉到这一件事，月老仙君的心中开始有些忐忑了。
　　连殷昭的儿子，难道——也是那人的儿子？
　　“你父王——”忆起那本姻缘薄上改变的姻缘，月老仙君露出了一脸沉思的神情，“真的化成了一颗凝珠吗？”
　　连凤城疑狐月老仙君突然的这么一问，还是老实回答了月老仙君的问话。
　　“是，本王亲眼所见。”
　　那一场火红通天的火焰，他看见了父王的脸上展着绝美的笑颜，青丝散开，仰头面向天际，衣袍随着风扬起，化身成凤凰的姿态的那一刻，深深的烙在了他心里。
　　熊熊火焰吞噬了父王的身影，将父王燃烧殆尽，最后化成一颗凝珠落在了长老手里。
　　闻言，月老困惑不已，喃喃着，“不该啊...不该...”
　　“什么？”
　　月老仙君眯了眯眼，似是陷入了回忆。
　　在千年前的某一日，他正翻阅姻缘薄细细查看，姻缘薄却突然间自动翻阅了起来，一张张纸页飞快的闪过，猛地，翻在一纸页面上停住了。
　　然后，他瞧见了写着连殷昭的名字，而在这个名字的姻缘旁处的配对名字渐渐消失，一笔一勾，显现出了某个人的名字，看得他惊惧不已。
　　在他接管姻缘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天意改变姻缘。
　　然而，天意改变了连殷昭的姻缘，不该出现的名字出现在了姻缘薄上，断掉了连殷昭本是与另一个人的注定姻缘。
　　看着姻缘薄上记载着那人的名字，让他内心既是感叹又是疑惑。
　　那人，怎么会与连殷昭成就了一段姻缘？
　　在他冥思苦想时，却突然传来了凤凰一族的王——连殷昭神行俱灭的消息。
　　而姻缘薄的改变，恰恰正好是连殷昭死去的那一刻。
　　一个已经神行俱灭的人，如何与那人缔结姻缘呢？
　　但姻缘薄上，连殷昭的姻缘却发生了变化，这让月老仙君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