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月光》无知无味

17、17. 这不是自己

　　寒假刚开学没一个月，马庆亚就先后接到密苏里州华盛顿大学和东海岸两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随后又陆续接到了奖学金的通知书。他比较了一下，这其中，密苏里州的华盛顿大学名气最大，给的还是全额奖学金。马庆亚还想再等等，一是看能不能等到加州伯克利的录取通知，另外也想看看安文雨的录取情况再做最后决定。

　　等了一个多月，三月底的时候，安文雨接到了加州旧金山分校的录取通知书但只有半奖。过了两个星期，她又接到了一个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学校录取通知书，没有奖学金。安文雨对这两个学校都不是很满意，比较起来，好象也只能去加州了。她劝马庆亚也别等伯克利了，赶快确认了华盛顿大学再说。

　　马庆亚拖到他必须回复华盛顿大学的最后一天，还是没有伯克利的消息，于是只好决定放弃加州了。安文雨看时间还充裕，也没有急着回复加州的学校。倒是林晓艺说她听别人都说加州的气候好，吃的也好，女孩子去加州是非常抢手的。她劝安文雨早点定下加州来算了。

　　等到五月份的时候，安文雨基本已经不再期望其他学校的录取信了。她自己和马庆亚都觉得加州就加州吧。家里也开始给她筹备钱和出国的东西。她听说半奖不一定能顺利的拿到签证，于是又重新投入到准备签证的大军当中。

　　林晓艺寒假的时候去了趟深圳的小姑家，她的小姑父有些关系，她的工作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所以，她现在整天东游西走的混时间。最后一个月，她们系的课都已经结束了，林晓艺甚至不等拿毕业证就要先去深圳，让安文雨把她的毕业证寄到她小姑家。用她的话说就是早一天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就早一天重生！

　　安文雨出乎意料的发现，方东明也跟一家深圳的电子公司签订了合同。方东明本来还有更好的选择，可他最后还是决定去深圳的这家年轻的公司闯一闯。安文雨又觉得他的这个决定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他肯定是因为林晓艺！

　　安文雨激动的把这个消息在林晓艺走之前告诉了她。林晓艺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她耸耸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在意的说：“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去哪里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现在自己都伤痕累累，拿有什么心情去管别人！再说，就算我们去同一个城市工作，这也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有你啊？”安文雨穷追不舍。

　　林晓艺翻翻眼睛，“幼稚！”然后就接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在林晓艺快离开学校的时候，安文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她想不想临走前再见许磊最后一面。

　　林晓艺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问的。你现在变的可真婆婆妈妈的！”然后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也挺没出息的。不瞒你说，其实有几次我都转悠到许磊家楼下了。我是又想看见他，又怕看见他。我真的拿不准，这个我曾经那么热爱的男人见到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再说，见了面我们说什么呢？转了一大圈，他不还是回到了他老婆的身边。这样也好，否则林悦的这场劫难，我们两个都得良心不安一辈子！我妈以前总跟我说，人要往前看，还要丢掉包袱轻装上路，否则，走不远。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林晓艺都要走的潇洒一点！”

　　安文雨和林晓艺一起吃了顿送行饭，两个人说好一定不流泪，可是最后却都哭的一塌糊涂。四年的好朋友，她们一起分享了那么多欢乐和悲伤。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可是到头来，两个人却都情场失意，都要远走他乡了。

　　送走林晓艺，安文雨开始到处找加州的资料，她已经做好了去加州的准备。就在她都基本把加州大致情况搞清楚并开始联系学校的中国学生的时候，她接到了密苏里大学的录取通知。晚是晚了些，但同时收到了全额奖学金。

　　这下，安文雨和马庆亚都高兴坏了。一方面是全额奖学金的好运气，另一方面，他们两个的学校离的不远。这下，安文雨连资料都不用自己查了，马庆亚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她只要听听就行了。马庆亚甚至查出他们两个学校大概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马庆亚告诉安文雨，三个小时的车程，在美国可不算什么。

　　马庆亚一向条理分明，做事有条不紊，安文雨自己尽管丢三落四，但有马庆亚在，就觉得美国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他们俩一起预定了签证时间，又开始一起联系学校的住宿。马庆亚甚至开始学开车，说这样到美国他很快就能买车到处走了。安文雨懒的去学，就跟马庆亚说以后到了美国，让他开车带着自己到处玩也是一样。马庆亚还是好脾气的笑着一一答应了。

　　毕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安文雨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开始怀念大学的校园了。有时，她自己会到操场上坐坐，想想心事。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那些锻炼的学生们嘻嘻哈哈的闹着。都说，人都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也不全对。有些人，有些事，即使失去了，也不值得珍惜。

　　安文雨和马庆亚终于顺利的拿到了签证。安文雨觉得自己应该很高兴，因为周围拿到签证的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兴奋不起来。她告诉马庆亚可能是一直太想得到了，一旦得到反而一下子有些不适应。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勉强。自己现在哪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啊？

　　六月底的一天，安文雨到学校拿毕业证，准备顺便把林晓艺的毕业证给她寄走。刚到宿舍不久，就听到楼下有人找她。安文雨下了楼，左右看看，并没有看见她认识的人，正在困惑，忽然不远处一个穿长裙的女孩子走了过来，轻声说：“安文雨，是我找你，我叫吴娜娜。”

　　凭直觉，安文雨一下子就知道站在眼前的女孩子是谁了。虽然她心底一直想知道林志口中的娜娜到底是谁，但她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去找她。安文雨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血直往上涌。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互相打量着。

　　吴娜娜个子小巧玲珑的，带着南方女孩子特有的妩媚和温柔。虽然安文雨记得她应该是林志的老乡，但看上去，吴娜娜并不象个广东女孩，反而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安文雨觉得吴娜娜虽然比不上林晓艺的漂亮逼人，但却有江南女孩子的那种特殊的婉约味道。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软的，淡淡的。

　　安文雨脸上依然平静，点点头说：“如果你找我是说林志的事的话，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我和林志去年就分手了，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不是回广东了吗？我也快出国了，我想以后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好不好？”吴娜娜看着安文雨还是不急不慢的说。安文雨叹口气，心想，这样的女孩子还真的让人不忍拒绝。

　　她们俩一直走到宿舍楼边上的一个篮球场的看台上。

　　安文雨不知道吴娜娜会跟她说什么，但一想到肯定和林志有关，她就几乎坐立不安，恨不得找个理由赶快走掉。

　　“其实我是见过你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还记得二年级时林志参加的那场篮球比赛吗？就是那一次，林志故意往你那边扔球，然后把你从场子那边拉到我们这边的。我们所有的人都认识你了呢。”

　　看着眼前的篮球场，安文雨想起，那一次林志的确是拉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球场。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安文雨没有说话，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

　　“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和林志关系最好的人。我和林志虽然不是一个系，但我们是老乡，刚开学第一次同乡会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他了。象林志这样漂亮的男孩子，喜欢他的女孩子不少，不过，他为人冷漠，并不喜欢跟女孩子搭话。因为我们是老乡，他跟我还算说的来。后来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他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示过，但我是把他当做我的男朋友了。” 吴娜娜不紧不慢，自顾自的说着。

　　“我看见林志把你拉过来，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我从林志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喜欢你。可我看你的样子好象并不知情，我就悄悄离开了。不过，那天我一直在林志的宿舍楼旁等他，想要问问他。后来我看见他领着你到楼下，他上去换衣服，然后你们就一起出去了。他根本就没看见我就在旁边。”

　　吴娜娜声音不高，但安文雨还是听的目瞪口呆。她怎么也回想不起那天到底在林志的楼下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子。

　　“后来我都等到快睡着了，林志才回来。我看他神采飞扬的，就走过去问他你是谁。他很不高兴，说我管的太多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心想男人真是说变就变，以前他什么都愿意跟我说，现在转脸就嫌我管的多了。我肯定自己那时候脸色也很难看。可是林志是多骄傲一个人啊，他明知道我生气，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就那么盯着气呼呼的我，一字一句的说：\'娜娜，我告诉你。我喜欢那个女孩子，我一定会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就这么简单！\'我使劲推了他一把，扭头就跑，边跑边哭，一直哭着跑回宿舍的。”

　　吴娜娜声音颤抖了几下，她平静了一下情绪，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接着说：“后来，我就知道林志真的不回头了。我从他的朋友那里慢慢知道你们以前通信的事，也知道你们一起连跆拳道，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虽然他骄傲而霸道，但我想你也喜欢上他了，对吗？我虽然喜欢林志，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何况林志这个人又是根本勉强不来的。我真的已经下决心和他做个普通朋友了。等我觉得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时，他却突然又来找我了。”

　　“那一段时间，林志挺消沉的，经常拉着我们一大帮人到他家去喝酒。他跟我说了他姐姐的事，又说他和你吵架了，还打了你的朋友。看到林志那么难过，我才发现我还一直爱着他，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他。”

　　安文雨忽然打断了吴娜娜，“我问你一件事，好吗？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我的朋友跟我说，有一次，你们玩儿到很晚，最后他们大家都走了，还有一个女孩子没走。那是你吗？”

　　吴娜娜看了看安文雨，点点头，“是张蒙告诉你的吧？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而且那次她和吴峰都在。我可以告诉你，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林志都快喝糊涂了。我是想留下来照顾他的。”

　　安文雨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吴娜娜看着安文雨的眼睛，咬咬牙说：“而且，那天晚上，我和林志上了床。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并不后悔。不过，林志好象后悔的样子，他一醒过来，就把我送回学校去了。”

　　安文雨心想，看来林志跟她倒是没全说慌，只是省略了重点。

　　“后来我听说，林志的家里和姐姐都出事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林志也分手了。我听吴峰说，这次你们看来是真的分手了，因为他说你踢了林志一脚，林志好几天才缓上来的。”

　　安文雨脸一红，苦笑了一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安文雨了。吴峰说的对，我们是真的分手了。你不要问我原因。”

　　吴娜娜点点头，“怪不得林志这么喜欢你，你也的确是有些个性。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林志的，对不对？”

　　安文雨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她站起来，对吴娜娜说：“我已经不想再谈林志了。我都告诉你了，他已经回广东，我也要出国了，我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还要我说什么呢？”

　　吴娜娜也站起身，看着安文雨，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那好。其他我不多说了，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想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和林志彻底没关系了，那就请你祝福我吧。因为我马上也要回广东了，我还爱林志，我会去找他的。”

　　安文雨觉得心里猛的一疼，她勉强的笑笑，说了声：“好吧，祝你们幸福。”然后点点头，扭身下了篮球看台。安文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也可以象林晓艺一样，轻装上阵，大步向前走了。这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吗？为什么自己反倒会泪流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