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司马安歌

1、第 1 章

　　就像传说中的宿命一样，没有理由的在青春期迷恋上某个人，某件事，以至于这些人，这些事在回忆中都是不容改颜的。
　　----题记
　　韩昭在初一的那个寒假，突然迫切的想要开学。
　　不是她决定头悬梁，锥刺股了，而是很久没有和顾青笙拌嘴了，她觉得空落落的。
　　顾青笙，坐在韩昭后面、一个腼腆的男生，笑起来左嘴角有一只浅浅的酒窝，韩昭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也许他是讨厌我的。”韩昭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我野蛮，霸道，老和他对着干，他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喜欢？！”韩昭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韩昭看见顾青笙，动作就变得不自然，说话声音会突然变高？
　　她连自己也不知道她是那么想引起他的注意。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韩昭早早就去学校报到了，迫不及待地冲进教室，一眼就看到顾青笙。
　　而他，正在和后座的女生打闹！
　　韩昭酸酸的看了他一眼，便赌气似的回到座位上。
　　“韩昭，我问你件事。”顾青笙的同桌王韬悄悄的凑上来，猛一拍嘟着嘴的韩昭。
　　韩昭没好气的白了王韬一眼：“什么事？”
　　“你是不是喜欢顾青笙？”王韬的声音不大，韩昭却听得字字真切。
　　王韬看出来了？可是这个年纪的爱恋是不可触及的禁忌。
　　韩昭心跳陡然加快，红着脸又瞪了一眼王韬：“瞎说！”
　　王韬乐了，“抓紧啊，他挺受欢迎的。”
　　韩昭本想说些什么，顾青笙凑过来：“韩昭，寒假过得怎么样？”
　　顾青笙笑得一脸灿烂，韩昭真想伸出爪子掐掐这阳光灿烂的脸。可韩昭接下来只是说了句“无聊透了。”
　　她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谁让顾青笙刚刚和别的女生打闹来着。
　　虽然韩昭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是----她吃醋了！
　　顾青笙有些不解的看着韩昭：“咦？今儿疯婆子怎么这么安静？”
　　王韬捂着嘴，一脸坏笑的看着顾青笙。
　　顾青笙不明所以，也跟着傻傻地笑。

　　少年的日子，带着不清不楚的暧昧飞速向前。
　　晚自习韩昭就主动传了张条儿给顾青笙。她还是忍不住想和他说话。
　　初中的课堂本就是字条乱飞的年代，韩昭和顾青笙前后座，传起来更方便。
　　顾青笙和韩昭聊的内容无非是青春期的迷惘或是对中考的忧虑，文艺范儿十足的韩昭总会让话题变得多愁善感。
　　“你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哇，你现在才看，我小学就看了。”顾青笙还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杰克临终前对罗斯说的话大概是最美的情话了。”
　　“什么？”
　　“杰克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赢了那张船票，上了这艘船，遇到了你。”韩昭写完这些字，眼睛似乎都有了些潮意。
　　这次隔了一会时间顾青笙才回条儿：“杰克和罗斯的爱情是我看过最感人的。”
　　“我也是。”韩昭回了条儿，思绪却再也回不到课堂了。她的杰克明白她的心意吗？
　　韩昭妒忌着包围在顾青笙身边的女生，同时也为顾青笙的木讷恼火，她这么明显的吃醋，顾青笙却还是不明白，而班上其他人差不多都看出来了。
　　“我很难过。”韩昭胡乱写着。
　　顾青笙依然坐在韩昭后面：“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其实顾青笙的笑话确实很好笑，可是韩昭没有笑出来，她看到顾青笙和别的女生打打闹闹，她就变成心胸狭窄的小母鸡。
　　“我喜欢一个人。”韩昭鼓起勇气。
　　这次顾青笙回条的速度明显快了，“谁？”原来八卦不是女生的专利。
　　“你猜。”
　　顾青笙提出的名字被一一否定，“不会是我吧？”
　　韩昭红着脸揉碎了字条。
　　许久，顾青笙才扔过来一张字条：“我们还小，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而且，我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这算是委婉的拒绝吗？
　　韩昭收起这张字条，她不知道该回什么。面对这种情况，她毫无准备。她第一次没有给顾青笙回条儿。

　　时间没有因为韩昭的尴尬而止步不前。
　　时光梳理着凌乱的的青春。毫无准备的，大家就被推到了初三。
　　韩昭依旧对顾青笙甩着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他们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帅气的顾青笙身边依旧围着些女生，韩昭的醋意越来越大，和顾青笙的怄气也就成了家常便饭，而顾青笙也习惯了韩昭的喜怒无常。
　　对于韩昭来说，初三的意义似乎就是日复一日地求证顾青笙对她的感觉。
　　顾青笙对此哭笑不得：“女生都是这样的。”
　　“什么样？”
　　“敏感。”顾青笙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喜欢你，答应我，好好学习。”
　　韩昭上课果然专心多了。
　　他们还会传字条，聊着彼此的童年，韩昭渴望了解他多一点。偶尔一句情话，都会让韩昭喜上眉梢。
　　周围的同学，早就看出一二了，那样的年纪，提起来都会觉得脸红。

　　临近圣诞节，好多小组都在准备娱乐节目。韩昭打算和顾青笙一起出演舞台剧。
　　“小昭，那是不是顾青笙？”韩昭死党陈瑾拉了拉韩昭的衣袖，然后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的确是顾青笙，但他新买的单车后座载着胡缇。
　　陈瑾干咳了一声：“也许顺路吧。”
　　韩昭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心里涌起一股失落：她还没坐过他的单车！
　　“圣诞节的节目准备什么呢？”胡缇从单车上下来，问韩昭。
　　韩昭看了顾青笙一眼：“我们演舞台剧吧。”随即了一句：“顾青笙演男主吧。”
　　顾青笙没有反对，而是淡淡的说：“胡缇演女主吧。”
　　也许是顾青笙说话声音高了些，韩昭看到隔壁组的章盈往这边望了一眼，应该是看顾青笙的。
　　章盈是顾青笙最近又新认的“干妹妹”。
　　韩昭知道章盈这些天和顾青笙传字条的频率有些高，只是太多的怀疑让顾青笙疲惫，顾青笙不说，韩昭决定不问。
　　晚上排练的时候，韩昭正在讲解剧情，突然被后面的人推开，然后她看到章盈抱住了顾青笙。
　　顾青笙一脸惊讶。
　　韩昭目瞪口呆。
　　周围的同学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
　　章盈没说什么就离开了。韩昭缓过神来，仓惶地说了句：“你们练吧，我去下厕所。”
　　顾青笙没有追上来，韩昭是希望他追上来的，只要他解释，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顾青笙没有。
　　韩昭只记得那晚的操场很冷，月光很白，接近惨白。
　　陈瑾心疼地跑到操场，搂着韩昭，骂她死脑筋。

　　像所有的狗血的青春剧一样，韩昭不再缠着顾青笙。然后，复习，中考。
　　韩昭选择了和顾青笙不同的寄宿高中。
　　不见面是否就可以不思念？
　　韩昭没有联系顾青笙，或许是故意逃避他的消息。
　　而顾青笙的信息和电话却一个接一个。韩昭没有回复，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有骨气一次。
　　韩昭持久的“冷漠”让顾青笙有些寒心，他不再发信息给她。
　　韩昭在日记里写到：是他太仁慈，不忍心伤害我，其实所有的快乐都是建立在他的怜悯而非爱情上，我只是被可怜的人。
　　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喜欢上我 ；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你却爱上我 。是我走的太快，还是你跟不上我的脚步。
　　她给他写的日记其实早已开始，只有夜晚，这个不忠的信徒，会出卖韩昭的秘密。她的情怀在呓语里蒸腾，心里还有痴痴地等待。

　　韩昭很少参与室友们对彼此青春年少、喜欢或者暗恋的人的讨论。
　　那段记忆，只要一点，便可以让她沉沦，万劫不复。
　　高中的生涯几乎就要这么平淡的过完了。
　　高三时初中的同桌周城和韩昭聊天时无意间说到一句：“顾青笙没忘记你呢。”
　　这句话让韩昭想了几个晚上。
　　然后顾青笙的号码从韩昭的指间流利地播出，虽然三年没有联系，韩昭却从来没有忘却这个号码。
　　“喂。”
　　韩昭听出是顾青笙的声音，手居然有些抖。“是我。”
　　“我知道。”
　　韩昭囧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记得你的号码。”
　　原来没忘记的不止韩昭一个人。
　　就一句，韩昭这些年来所有痛苦的挣扎都得到了补偿。
　　后来他们说了很多，韩昭后来记不起来说了什么，只觉得再折磨人的高三都有了希望，有了动力。

　　趁着休息日，韩昭和顾青笙约在休闲广场见面。
　　韩昭看到了从人行道对面快步走来的顾青笙，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出手紧紧拥住顾青笙，那温暖的胸膛再一次安顿了她忐忑的心灵。
　　“快窒息啦。”顾青笙俏皮的拍拍韩昭的背。
　　所有的车流和行人在此刻都无关痛痒，韩昭觉得真个世界都是温暖的。
　　良久，她才放开手。
　　顾青笙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两人没有过多的对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对方，那一刻，彼此眼中的情意是如此的笃定。
　　顾青笙牵着韩昭的手沿着观景河岸慢慢地走着。聒噪的知了伏在树荫里歇斯底里。韩昭抿着嘴偷偷笑了----两人紧握的手已经汗涔涔了，却没有人放开。
　　“我们两年没见面了。”
　　“嗯。”韩昭答应着。
　　一向口若悬河的韩昭变得支支吾吾，在顾青笙面前她似乎就没有办法做自己。
　　“对不起。”
　　“嗯？”韩昭听到顾青笙这么说，愣了一下。
　　顾青笙转过身来：“是我以前太混蛋，对不起······”顾青笙还想说着什么，韩昭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刻只要他在身边。

　　只是，所有的看似幸福都停止在高三毕业的暑假。
　　韩昭落榜了。
　　顾青笙勉强二本。
　　原来计划的和顾青笙一起的旅行都窒息在夏日的闷热里。
　　韩昭在复读还是三本之间纠结着，没有注意到她和顾青笙似乎渐行渐远。
　　七月三十一日，七月的最后一天，韩昭在和顾青笙冷战，热战无数次后，提出了分手。
　　“你要分就分吧。”顾青笙撂下一句话，或许，他真的累了。
　　这是韩昭想要的？绝对不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韩昭自己也不知道。就如《后来》的歌词，似乎人年轻时总让深爱的人受伤。
　　韩昭决定去顾青笙曾经就读的中学复读。那个暑假的事似乎特别多，很多很多，在韩昭的回忆里，那些夜里，常常会莫名的哭醒。
　　她固执的留着顾青笙送的礼物，固执的写着关于顾青笙的文字。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她却成了不肯放手的人。

　　复读的日子很枯燥，压力很大。韩昭仍写着关于顾青笙的文字，那些日记陪伴她很多年了。

　　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
　　韩昭下晚自习从教室出来时，呛了一口冷空气，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韩昭突兀的咳嗽声。因为咳的太用力，韩昭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拖了两个星期的感冒终于在这一刻肆无忌惮的报复她。
　　有人说，失恋的女人是不希望感冒好的。
　　好不容易平缓一些，韩昭再也忍不住，缓缓沿着墙蹲下，突然毫无预兆的歇斯底里的哭起来。今后，无论她怎样，他都不会知道了。
　　后来韩昭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发了条简讯：“不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顾青笙的回答很干脆：“不可以。”
　　“我，很爱你。”韩昭放下最后的尊严，拨通了感情上的手机：“我不想我以后后悔。”
　　“我也不想我以后后悔！”顾青笙几乎是粗暴的打断韩昭。
　　韩昭惊慌失措的挂断了电话，她听出他声音里的愠怒和不耐烦。曾几何时，那声音对她说：“我的怀抱像生物酶，只属于你一个人。”
　　韩昭不敢再联系顾青笙，一切，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永远。

　　寒假，王韬问韩昭：“初中的三一班聚会，你去吗？”
　　韩昭迟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不去。”
　　“呵呵，因为他？”王韬没头没脑的就发了这么一句。
　　韩昭对着电脑，表情有些苦涩，只能回了一串省略号。
　　“他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韩昭怎么会不知道？！都少次偷偷进他空间，删除自己的访问记录，韩昭怎么会看不到顾青笙对新女友的描述，看不到晒出的照片？只是当这几个字真切的出现在眼前时，韩昭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我累了，下了。”韩昭飞快地敲出几个字，然后直接拔掉了网线。
　　他，早已不在原地。只是她，认不清，还自欺欺人地存在幻想。
　　韩昭尽量蜷成一团，这样的睡姿让她不那么容易落泪。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依怙，心一下子就有了那种到处漏风的感觉。
　　原来相爱的时候，七年也可以很短；不爱了，七个月也会很长。

　　情人节那天，从不喝酒的韩昭买了两罐啤酒。那晚没有月亮，淅淅沥沥的小雨，冷的不是天气，是韩昭的心。
　　也许醉了，就不会那么感伤了。
　　可是想醉的人偏偏没有办法醉。韩昭半夜被胃疼折磨的异常清醒。这是对她任性的惩罚吗？
　　今夜他挤占着她的思念，而顾青笙的思念里有她吗？韩昭不敢奢想。
　　爱情就像扯皮筋，后放手的那个人一定会很疼。
　　顾青笙成了韩昭心里永开不败的罂粟。

　　四月中旬，接近高考的日子。
　　韩昭忘记删除自己的访问记录，然后收到顾青笙的信息。
　　“对不起。”顾青笙发起的临时会话窗口让韩昭慌乱不已。
　　韩昭咬咬嘴唇，敲下四个字：“不是本人。”
　　如今，她已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顾青笙了，她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她也没有办法装成普通朋友，只能选择比陌生人还陌生。
　　顾青笙没有再回什么，韩昭望着对话框，眼眶开始泛红。
　　不是顾青笙有多么难忘，而是韩昭有多么的不舍和依恋。

　　高考考完，韩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顾青笙就读的大学城。
　　她并不是去见顾青笙的。
　　她只是想一个人沿着顾青笙就读的大学院墙慢慢走着。
　　六月的晚风轻柔，温和。韩昭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并不平整的院墙，指下的墙壁有些粗糙，像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韩昭静静立在大学门口，闭上眼睛想象着顾青笙的笑脸。她没有想过进去，也没想过去找顾青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所有的行为那么理所当然，又是那么不可思议。
　　淡淡的墨色悄悄爬了上来，衬衣皱起的每一丝褶皱里都跳跃着橘黄色的路灯光线。“该回去了。”韩昭自言自语着。
　　路过影院，韩昭抬头看到了3D版《泰坦尼克号》的宣传海报，思绪蓦地就回到了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张字条上。
　　韩昭买了两张票，七年前的《泰坦尼克号》是两个人的故事，七年后的却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开学前，韩昭烧毁了所有关于顾青笙的文字，这些灰屑塞满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韩昭乘车去了曾今和顾青笙一起去的江边，玻璃瓶“噗”的一声被抛到远处的江面，荡开很大的涟漪。
　　夕阳正浓，韩昭望着远处红色的天空，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