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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

  •   迹部站在楼梯前,眼前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厅堂里头簇簇拥拥的人们,以及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他被他的未婚妻挽着,接受下面这么多来宾的祝福。这本该是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刻,然而在这一刻他却没有办法拉出一个弧度,哪怕这个弧度不过是做戏。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尊贵的家庭里,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这是很多人所羡慕所梦想的生活。然而,这样的生活是需要用他一生的自由来换取。
      等价交换,看起来很合理。迹部财团为他带来不可计数的财富,他为了迹部财团的荣耀囚禁自己的一生。在此之前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曾经预料过这样的情景。毕竟如果真的要结婚,那不如就选择一个对迹部家有利的对象。
      如果他没有碰上一个名叫忍足侑士的男人,他大概就会按着这样的轨迹一直走下去,直到他走不动为止。
      忍足和手冢所处的位置并不显眼,但是站在这个地方俯瞰全场,迹部轻易就能找到那几个人。毕竟有些人不管怎么低调,也很难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更何况,有的人根本没有低调的打算。
      迹部的目光落在忍足身边的女子身上,不可不说忍足眼光一流,随意一场宴会的女伴都能找到如斯美人,两人站在一起相互辉映,是旁人无法比拟的美好。迹部不免想起他第一次在宴会场上见到忍足的情形——也是在迹部家举办的宴会中,他站在一处,自成风景。不过,当时因为他和忍足之间的过节,他自然无暇欣赏。现在的情形和当初似乎也一样,他依然是宴会的主人,忍足仍然是来宾,除了这一层关系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关系了。
      他忽然觉得会场的灯光太过刺眼,让他目眩。他闭上眼,让自己发颤的身体安静下来,才睁开眼。
      阪井未乡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她紧紧挽着迹部的手臂,目光随意环顾着整个会场。这一场订婚宴办得十分盛大,不管是迹部家还是阪井家都做足了工夫,不允许宴会出一丁点的差错。外界大肆渲染他们之间的故事,尽管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次商业联姻,两位当事者都不过被各自的家族当作商品一样捆绑在一起,谋求最大的利益而已。
      她挽着的这个男人,是不少千金名媛的如意郎君。而现在,她成了万众瞩目的胜利者,她将会成为迹部家的女主人,这是不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宝座,至少,就在现在这个会场里,就有不少嫉妒她的女人隐藏在其中。
      不,或许不止止是女人。
      阪井未乡很容易就发现了忍足的存在,他看起来似乎十分享受这一场宴会,脸上的表情也和普通的宾客一样平静,嘴角甚至带了丝微笑。但是她就是知道,这个男人在嫉妒着她,或许他现在还处于嫉妒的愤怒之中,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冲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眼睁睁看着曾经他最爱——不,也许还不是曾经——现在依然爱着的人与别人结合,共享天伦。
      阪井留意到忍足身边的女人,她嘴上的弧度加深了。她缓缓靠近迹部,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轻说:“你看,他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
      这个动作十分暧昧,下方的人们看起来,只觉得是新人爱侣之间的亲密的私语,或者是一个小小的亲吻。迹部的表情一直不变,只有她知道,迹部在听到那句话后,有一瞬间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
      她不相信迹部没有看到那两个人,也不相信迹部真如他自己所说已经和忍足断得一干二净。不然,在这半年里,他不会拒绝自己踏入他私人的住所,拒绝自己单独的邀请。如非必要,她觉得迹部甚至会拒绝和阪井家进行一切的合作来往。
      迹部直到两人走下台阶,都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的回应。不过阪井也不在乎,本来这一桩婚事就是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他们对彼此都没有感情,即使彼此冷落也不会对彼此造成任何的影响。
      两家的家长站在台下的最前方,满意地看着台上一对碧人相携而来。迹部站定在台上,目光落在跟在自己父母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迹部的瞳孔陡然收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国外培养着另一个继承人。那个人是父亲的私生子,然而却没有继承迹部家的姓氏,而是冠上了他母亲的姓氏。虽然外界不知道这件事,但是这在迹部家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迹部夫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那一位私生子自然是冷淡至极。也许是高傲的性子使然,她从未为难过隐藏在丈夫背后那一对秘密的母子。尽管她的丈夫一直在培养着那一个年轻人,不过在她的眼中,这个甚至无法得到迹部家姓氏的年轻人,根本无法威胁到她儿子一分一毫。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迹部的父亲一直以来灌输给迹部的思想。他从未说过迹部就是迹部家唯一的继承人。迹部家的一切最后究竟属于谁,一切仍是未知之数。这个代代传承下来的江山,到迹部这一代到达了一个极致。迹部的父亲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最适合的继承人。最后的胜利者就能得到迹部家,不论他一开始是不是姓迹部,最后他也能让那个人成为迹部家的人,为迹部家奉献一生。
      忍足站在人群的斜后方,目光越过中间的重重人群,直直落在台上的迹部身上。
      他想起他们半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破了一桩大案兴高采烈地回到他和迹部的家中,在享受完迹部亲自下厨的一顿晚餐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得到的生活,没想到,接下来迎接的居然就是截然不同的巨大打击。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梦境过去了就必须要醒过来了吗?
      忍足几乎要屏住呼吸,他大概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他像一只处于狂暴边缘的狮子,只要任何人再向他施加一丁点的压力,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撕碎迹部身边的所有人,将迹部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K的手缓缓下滑,摸索到忍足紧攥成拳的手。她费了一些力气才掰开忍足的拳头,悄悄地握住忍足的手,尽量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起忍足已经变得冰凉的手。
      忍足转过头去看她,她朝忍足摇摇头,示意他必须要忍耐。
      忍足定睛看着她,良久才朝她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这个,就如K所说,有人要对迹部不利却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所以,他必须要到这里来找出这个人。这样的好机会,不,应该说任何可以败坏迹部名誉,甚至伤害迹部生命的机会,这个人都不会放过。那么这样的场合,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不出现?
      站在忍足身后的手冢察觉到忍足的不妥,似乎马上,忍足就会挣脱所有的桎梏,挣脱而出。他眉头缓缓皱起,上前一步与忍足并肩而立。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破坏这一场宴会都是不理智的做法。不管是忍足还是迹部,都是骄傲至极的人,又怎么能够容忍因为自己的一时失态,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忍足侧过头看了手冢一眼,似乎明白手冢的意思。他朝手冢摇摇头,示意让他放心。
      迹部要分开,他满足他。他要订婚,他同样会满足他。即使以后无法挽回,但是忍足心里知道,无论迹部有什么愿望,他都只会满足他,也只能满足他。他不清楚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已经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可是他清楚知道,这已经是他唯一能为迹部做的事情了。

      订婚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台上的一对新人按照司仪的步骤一步一步完成,直到切下订婚蛋糕,与台下的嘉宾们举杯共饮。
      宴会厅里热情高涨,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一次的订婚仪式以及这一对看似羡煞旁人的新人。阪井半偎在迹部的怀里,端庄大方地招呼着宾客,俨然半个迹部家女主人一般。迹部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尽管心中不愿,却依然要把自己最得体的一面展现出来。忍足站在角落遥望被围在人群中的迹部和阪井,眉头缓缓皱起。他扭过头,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气闷的宴厅。
      K抓住了他,疑惑地询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拍拍K的肩膀,示意自己只是出去透一透气,不需要担心。
      他一个人走到露台,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手肘半撑在围栏上,目光放远,也不知他的视线的终点落在何处。厚重的窗帘阻隔了露台与宴厅,整个露台显得十分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陪伴着他。
      夜凉如水,他只觉心里一片冰凉,连酒精也无法让他得到暂时的温暖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春末初夏凉爽的气息。
      他和迹部在深秋时节分开,到现在已经几乎要过去半年了。时间倏忽而过,他一个人度过了深冬,走过了新春,一如以往,孑然一身,仿佛过去的三年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也没有遇到过任何人一般。所有的人都以为他遗忘了这个人,可是每晚梦醒时分之时,当每次感觉到自己身边曾经的温度早已冰凉的时候,只有他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更勿论此时此地他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了。
      他举起杯子,向着夜空微微颔首。
      以前陪着朋友看的那些言情电视剧中的主角们的心情,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可他情愿自己永远不明白,永远不需要去经历这些伤痛。有时候他甚至会问,如果可以,他愿不愿意回到三年前,自己不接下那一宗案子,那么他就不会和迹部产生任何交集,也不会去招惹迹部,更不会落入现在这一田地。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不止一次,可是最后他还是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在很清楚地告诉自己,他并不愿意。
      所以,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当初是他诱惑迹部接受他的,那么现在迹部要分开,他也该做到好聚好散,放手让他离开。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蔓延了一片,仿佛整个露台也变得沉重起来。
      身后的窗帘被人掀起,有人走了出来。
      “今晚的天气很不错。”手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是挺不错的。”忍足说。
      “里面有人在找你,你不进去?”
      “我无足轻重,进不进去也没有关系。”
      手冢顿住了话语,他侧过头,看着忍足的侧脸。露台的灯光并不十分明亮,忍足的侧脸半隐在夜色中,就连一向明亮的眼眸也被眼睛所阻挡着,看不真切。他以为忍足不愿意再说话,没想到,忍足会忽然发问:“嘿,手冢,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什么?”手冢并不明白忍足的意思。
      “你和不二,在你们分手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吗?”
      是怎样?像他一样彻夜难眠,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放下其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幻想最后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还是说是完全相反的绝情,不闻不问,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这个问题他问了也没什么意思,这些年来手冢做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此刻,他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相当的慰藉,起码知道会有这样的感觉的人并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手冢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
      关于感情的问题,没有任何人询问过他任何问题。当初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分手过后,他一个人熬过的日子至今他也不打算要去回忆。反正现在,尽管不二忘记了所有,可是他依然在自己身边,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而现在,忍足经历着他从前经历过的一切,他想要安慰却无从开口。
      忍足对于手冢的沉默表示理解,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自然无从比较。手冢向来不轻谈这一类相对隐私的问题,问了他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他叹了一口气,朝手冢笑笑:“我没什么,就是觉得气闷,想透透气而已。”他朝手冢举杯,“难得我们这样,跟我喝一杯?”
      手冢没有犹豫,和他碰了杯。
      忍足笑道:“今晚这么豪爽,不用开车了吗?”
      “事有轻急缓重。”他说。
      “手冢……”忍足无奈地耸肩,“你真的不必为了我破坏你的原则。”
      “并不是破坏原则。”手冢托了托眼镜,“今晚我并不需要驾驶,所以不存在破坏原则这个问题。”
      忍足笑了起来,并不细问。他再次跟手冢碰杯:“好像很久没有和你喝酒了。”
      “是很久了。”
      “每天都忙于工作,晚上也有各自的安排,说起来,我有时还挺怀念以前下班以后和你一起去小酒屋。”
      “以后也可以。”
      “嘿,我记着你这句话。”忍足笑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并肩站在露台上,一人半靠,一人挺立,衬着面前看似闲适的环境,自成一处风景。虽然手冢并不怎么说话,但是忍足慢慢地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两人就这么呆了一会儿,忍足打趣问他:“在这里这么久,不用去陪着不二吗?”
      “不要紧,他知道。”
      忍足转过头,还想调侃手冢什么,眼角的余光忽而瞥见不知何时站在露台门前的人,身体陡然僵硬。手冢察觉到忍足的不妥,顺着忍足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那人。他心中了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对两人说:“你们聊,我去找不二。”
      迹部朝手冢点点头,侧过身让手冢离开。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忍足的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忍足无法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一丝半点的信息。
      不过这一些在此刻似乎变得无关紧要,忍足转过身面对迹部,语调轻松:“嘿迹部。”
      “忍足……”
      “我还没跟你说,”忍足打断迹部的话,“恭喜你。”他朝迹部举起手中的香槟,才发现香槟早已被他喝光了,现在此举显然并不太得体。他忙放下手,“抱歉,我没有留意到……”
      “没关系。”迹部说。
      三个字落地,两人都没有说话,语言在这一个时刻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忍足随手把空杯放在栏杆上,一手插进了裤兜里,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张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十分吸引人。迹部凝视着他,脑中一直在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就无法远离忍足,一直紧紧跟随着,直到现在他已经订婚,也依然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忍足身上剥离呢?
      忍足微低着头,并不直接注视迹部。他笑了起来,说:“今晚很热闹,很成功。”他深吸一口气,“阪井小姐和你很相称,小……迹部,今晚多谢款待了。”
      忍足生生吞下的那个称呼回响在迹部的耳边,迹部眉心微皱,仿佛对忍足刚才的称呼十分不满意。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忍足,一点也没挪眼。这样尴尬且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子,忍足才听到迹部的声音:“忍足,我欠你一句抱歉。”
      忍足猛地抬起头。
      “今天我请你来,就是想对你说这句话。”迹部的话说得很慢,忍足可以挺清楚每一个假名,每一个发音,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认真地听着一句话,“对不起。”
      “为什么?”
      迹部摇摇头,他后退一步,让忍足产生一种他不愿意靠近自己的错觉。忍足一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似乎只有指甲深入掌心引起的疼痛才能让他冷静地听着迹部说的每一个字。
      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为什么是抱歉?如果单单是因为感情的问题,这个抱歉忍足无法接受。感情不问对错,不分错对,谈何抱歉?但是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感情,那么这个对不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蓦然间,忍足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隐隐间,他总觉得迹部是在他的背后做下了什么决定,让他必须牺牲掉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迹部?”
      一直没有得到迹部的回答,忍足试探着开口。谁料,迹部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一把掀开窗帘离开了露台。
      “迹部!”短促的叫喊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宴厅之外,忍足惊疑地注视着迹部方才站立的地方,无法自抑地浑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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