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旅》七七st

2、卡塞尔 时间，仍然

　　如果将时差计入，王煜那里的美国时间，仍然停留在2013年的1月4日。
　　“我去波士顿找你。”林蕊想都没想，飞快回复。
　　“来干嘛？”QQ的头像迅速的闪动着。
　　“去看你。”林蕊想说的其实是，去挽留你。
　　“没必要，你其实已经做过选择了。当你选择逃避我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预见会有今天的结果。我们之间已经变了，我们都没有办法再信任对方了。”
　　“我相信你。”
　　“我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我爱你。”
　　“我不信。”
　　……

　　悲伤和无力在心室里蔓延，随着左心室的血液射出，游走于主动脉和各级分支血管，血液中的期待和希冀被冷漠和决绝交换走，流回右边心房的是满满的恐惧与苍凉。
　　林蕊觉得自己的体温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冰凉冰凉。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走到这样的地步，原来一个人可以难过到，没有思维，没有情绪，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躺在宿舍床上，林蕊根本无法入睡，索性抱着王煜这次来看她时刚送的小熊，睁着眼睛。
　　门缝下透过走廊的灯光，在黑黑的屋子里，清晰的不得了。
　　每一道灯光就像是王煜的每一句话，清楚明晰的刻在了地板。
　　桌上的电脑已经进入自动休眠状态，绿色的电源灯不停的闪烁，像是刚才短暂的对话里，QQ头像闪动时遗下的影子。
　　甚至，林蕊觉得自己可以听到床头电子钟里石英晶体振荡器发出的信号在电路里横冲直撞，扰得单维的时间变得模糊，继而纷乱的焦躁不已。
　　空间太静，而时间太慢。
　　一切事情都被莫名的放大，林蕊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吵得一屋子的家具电器开始扭曲。

　　“我们不能分开，我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开始痛苦，但是我知道，和你分开，我会更痛苦。”王煜曾经说过的话又出现在林蕊的脑海里，满屋子乱哄哄的光景又回归了寂静。

　　林蕊开始听不清自己的呼吸声，思维开始孤独的运转起来……

　　“我们去卡塞尔吧。”
　　“好。”
　　“你都不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想去，我就得带你去啊。你自己又去不了。”
　　“可是，我想你问我为什么，然后我再告诉你。”
　　“快说，别憋坏了。”
　　“因为在卡塞尔的郊外，有一个城堡，城堡所在的地方叫萨巴堡，而城堡也叫萨巴堡。”林蕊歪着脑袋，等着王煜接茬。
　　“然后呢？”
　　“然后，在卡塞尔住着一对兄弟，他们在市集的啤酒馆里听人们讲故事，然后再把听来的故事按照古语的习惯进行整理，之后就有了《格林童话》。”林蕊接着自顾自的说，“后来，兄弟俩在啤酒馆里遇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告诉他们，在卡塞尔的郊外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很多的动物，当然还有一座古堡，古堡的外面长满了荆棘和玫瑰花。于是，兄弟俩决定去找找看这个神秘的古堡，可是去古堡的路并不好走，当兄弟俩的衣服被荆棘划破，手被玫瑰扎破时，终于找到了这座建于13世纪的古堡。当他们看到古堡塔楼旁古老的纺纱机时，立刻断定这里便是睡美人的城堡。而这个城堡就是今天的萨巴堡了。”

　　王煜宠溺的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林蕊，他一直不太懂这个女孩，有时候出奇的安静，有时候却特别的聒噪，王煜曾经觉得，如果愿意，林蕊可以自己一直和自己说话，而他也愿意一直静静的听。

　　“说完了？”
　　“恩，没了。”林蕊点点头。
　　王煜开始总结陈词：“其实，格林兄弟在大学的专业是语言学，收集童话只是他们的第二产业。副业超过主业而被人们记住，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遗憾。况且，格林童话好像也有黑暗的一面。就比如这个《睡美人》……”
　　“不听啊，别说啦。不要破坏我纯真的童心啊。”
　　“多大了，还童心。林蕊，你究竟要让我说多少次啊，每次我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打断，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改啊。”
　　“哦，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你说话，我不插嘴了。你快说啊，我听着。”
　　“你就是认错态度极好，速度极快，最后还是屡教不改。就这个问题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不是不能打断我说话，只是你这样会显得特别不尊重别人……”
　　“别说这个，那个关于《睡美人》的黑暗是什么？快说啊。”
　　“你看看你，又打断我！我不想说了。”
　　“又变成这样了。”林蕊特别的无奈。

　　接下来，在去卡塞尔的路上，王煜真的没有再提关于□□的话茬，而林蕊满肚子的好奇和委屈，却又不敢再问。林蕊明白，王煜一旦叫停了一件事情，就算你再怎么软磨硬泡也不会让他就范，就算他开口，也必定不是自己原本该听到的回答。

　　王煜假期在德国伴读的日子，租了辆小车，常带着突发奇想的林蕊走走山，转转水。

　　通常是，王煜开车，而林蕊在一边插科打诨。有时候，王煜都挺佩服自己，怎么就找了个说走就走，好像随时都能放下一切的女朋友。而自己还毫无怨言的陪着她。
　　可能，是因为，当初两个人相遇时，林蕊对她认定的事情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执着让自己觉得感动，当自己问林蕊，“愿意留下吗？”林蕊坚定的回答他，“不愿意。”想也不想的否定回答，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对未知才能抱定那样的执着？

　　当初，王煜举着啤酒瓶，指着夜晚泸沽湖的渔火，黑瓦吾岛的佛灯，格姆女神山上的星光，对刚认识不久的林蕊说：“这里好美，我不想走了，你愿意留下吗？”
　　“不愿意。”坐在一边的林蕊抱着农夫山泉，坚定的说。
　　“这里美吗？”
　　“美。”
　　“你喜欢吗？”
　　“很喜欢。”
　　“那为什么想都不想就说不愿意。”
　　“因为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而每一遍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看过很多很多的风景，也遇见过很多很多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任何一份美景停留。我觉得，每一次的旅行，无论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会被下一段旅行所替代。旅行的意义就在于风景的真实和内心的安静。所以，每一次，我都没有后悔自己的离开，因为我知道什么在等我。”
　　那个时候，王煜觉得林蕊的坚定就像是泸沽的湖水一样清澈，见了底的湖水还不折不饶的投射着天空的星光，可是，那满眼的不舍是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这个看似坚定的女孩，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

　　在很多年后，就算两个人已然不见，王煜仍能记得那晚湖边的林蕊，融化在湖水的氤氲中，却透着倔强的执着和淡淡的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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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塞尔是德国黑森林北部唯一的一个大城市，到德国的各个主要城市的交通还算方便，但是开车都要走一段距离，离法兰克福比较近。
　　但是，如果去睡美人的萨巴堡的话，交通真的不方便！租车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是就算租车，也要开一段山路，因为古堡隐秘在山林里，出了卡塞尔市区，通往古堡的路只有一条，最初，这条路单调而又无聊，路两旁有很粗壮的椴树，张牙舞爪的很像是童话故事才能出现的茂盛。但是，夜晚行车时又觉得树木长的这样参差，有点可怖。

　　萨巴堡在每年夏天都会有《睡美人》的舞台剧表演，原始的布景，好像穿越般回到那个王子、公主和女巫的时代。
　　在萨巴堡的公主床上一夜沉睡，第二日推开古色的阳台门，闯入眼睛的是满眼的绿，萨巴堡所有的17个房间全部对着环绕它的德国最古老最大的野生动物园，也是萨巴堡的私家动物园。山坡、草地点缀着野马、野猪、野兔甚至野狼。

　　亲近了大地的生灵，便开始有勇气相信童话在这里发生过。

　　城市性格：酣睡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