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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波士顿 “那就忘了 ...


  •   “那就忘了吧。”林蕊甩下这么一句话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忘,该怎么忘?
      是撕照片、烧信、扔东西,或者遂了闻远杰的愿,正了林妹妹的名,拿个锄头去花园刨个小坑埋点植物。这么一想,林蕊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挺文艺的。
      门外响起了闻远杰上楼的声音,林蕊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他的话。
      一直想忘的人吗?
      是那种每一秒都要努力去遗忘却总是失败的忘记,那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有一丁点相似都会慌神,记忆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慢的重复播放,随后定格、放大,那些快乐和痛苦也被定格和放大,遗忘就这样一次次变成追忆,所有的努力忘记变成了每一秒的深切缅怀。
      又或者是这样一种遗忘的方式,让自己忙碌无比,每天每时都会涌出很多事情来填塞生活,渐渐的生活就真的变成活着,每一件事情都算是一掊土把过往的感情越埋越深,那些美好渐渐晦暗成土壤里的腐殖质,就这么褪了色彩,安分的沉睡在夹缝里,与岁月相安无事。
      或许还会有点插曲,比如,老友聚会,超市偶遇等,看着那个曾经好像刻在命里的身影已经不再记得他/她的手机号码、邮箱地址,甚至是名字。
      原来,我已经忘了。
      可是,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睡在土壤里的回忆变压力碾成了养分,只等一滴泪,种子就破土而出,过往恣意疯长在心脏、胸腔,蔓延至生命所有的维度。
      这滴泪之于过往,就像林蕊之于闻远杰。
      原来,如果你不出现,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第二天,林蕊竟然在厨房遇到了闻远杰,前些天,天天看不到人,怎么昨天看到了,今天也看到了,人真是经不住念叨。
      “早!”闻远杰边捞着自己的意大利面,边招呼林蕊。
      “早啊,你今天怎么在?”
      “起的早了一点而已,不用那么惊讶。对了,林妹妹,我昨天晚上有没有瞎说什么。”
      “没,昨天我们聊得挺好,庆祝你正式成为我室友后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床了。”
      “那就好。”闻远杰继续戳着面条。

      “下水道貌似堵了。”林蕊看着各色泡沫一直在水池里打转,就是下不去。
      “这种事情,太容易了。”
      “上次修暖气,你也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看我的。”闻远杰说着就过来了,“我说,林妹妹,你能不能让开点。”
      “我就是看看你怎么修。”
      “那到底是你看,还是我修?要不,你修,我看。”闻远杰笑嘻嘻的靠近林蕊。
      “快,快修你的。”林蕊轻拍着胸口,暗暗喘了口气。闻远杰的脸突然在自己瞳孔里放大的瞬间太危险了,一双眼睛笑得奕奕,下巴仰起的动作勾勒出好看的弧线,初生的胡茬点散在唇边,化淡了晨光里这个男孩的精致,平添了抹恰到好处的刚毅,让林蕊想到了一个词“造化”,能长成这样真是造化。
      下一秒,林蕊看着这个“造化”正拿着根意面戳下水道,这就是他万无一失的方法?
      “喂,你搞什么啊?”林蕊前一刻还觉得,有的人,只需要一个笑就可以揽来晴天,就像有的人,只需要一泡尿,就能挽救一座城市。可是,布鲁塞尔大广场的小尿童毕竟是个传说,所以闻远杰的笑也扫不走柏林的雨季。
      “通下水道啊,你看Kaufland的意面韧性十足,粗细刚好,可以戳水池的洞,通卫生间的地漏,煮一煮还可以吃,才67cents,500克,真是物美价廉。”
      “你昨天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那当然,我只有这个!”
      林蕊的脑袋里又跳出个词,“造化弄人”。

      如果说昨天晚上闻远杰吐了点心事,林蕊装了回爷。
      之后,林蕊蹭网看甄嬛娘娘的帖子时,闻远杰飘过扫了一眼,说,你喜欢孙俪,我前女友就长的特别像孙俪。
      林蕊顺口就驳,那我还说我像,我可一点都不像孙俪。
      闻远杰嗯了一声,半天冒出了句,你们像的方向不同。

      柏林四月的天,像个孩子,晴也是雨,雨也是雨。
      林蕊和闻远杰的室友关系却一反常态的非常稳定,异常和谐。
      闻远杰不再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每天准时在林蕊做早饭时出现,等着林蕊烤完面包,煮好咖啡,泡好麦片,他在来煎个鸡蛋或者持续煮意面。两个人几乎同时出门,而林蕊呢,也不再一路小跑的去赶公交车,她会和闻远杰一起走到有轨电车的车站,闻远杰陪着她聊聊天,等她上了车,自己再去实验室。节假日的时候,两个人会逛逛动物园、水族馆、杜莎夫人蜡像馆和博物馆岛等,再讨论下《非诚勿扰》的女嘉宾会不会被领走之类的口水话题。
      林蕊从没想过有人陪自己,觉得非常的别扭,时不时的问问闻远杰,为什么不和杨中一起上学放学,那样想象空间多宽广。闻远杰一副小受的嘴脸,说杨中总拉他去食堂,他不喜欢食堂的味道,也太穷,去不起。
      林蕊就开始幻想严肃的杨中拉着闻远杰的衣袖,强硬的喊着,去食堂。闻远杰被杨中越拉越低,越拉越软,最后扯着杨中的裤脚,哭嚷着,牙买呆,牙买呆。
      喜感,喜感的天空一片太阳雨。

      有一次,林蕊对沈星说起自己的室友闻远杰,说有天晚上,自己照例在闻远杰的屋子里蹭网,闻远杰回来之后,就像没看见林蕊一样,洗澡睡觉,不一会就安稳的打起来呼噜,林蕊当时在看《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觉得闻远杰特别吵,顺手拔了电脑鼠标就扔过去,闻远杰被砸醒了,也没作声,陪林蕊看了会电影,说了句,拍的不错,就又睡着了。
      沈星的结论是,世上从没见过两个没关系的人可以这么相处,这不就是现代版的相敬如宾嘛。
      林蕊的结论是,沈星的世界太小。
      这次谈话的尾声,沈星抛出了个问题,林蕊,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结婚了吗?
      林蕊被吓住了,这是什么问题,小女尚待字闺中。
      沈星又问,那至少你是有男朋友的,男朋友呢?
      林蕊又被吓到了,只记得沈星对自己说起过她和杨中的牵扯,不记得自己有和沈星提过王煜。
      事实上,林蕊在德国,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过王煜。
      沈星丢了个鄙视的表情,说,当时在北京机场的时候,看到林蕊三步一回头的走过安检口,而安检门外两双父母翘首盼着,这还没去留学,就牵肠挂肚的两家人,沈星说自己都没分出究竟哪一对还是林蕊的父母。又没有年龄相仿的男孩在他们身边,所以沈星猜林蕊的老公或者男朋友应该不在国内。不过,这样的舍不得,沈星只能想到儿媳妇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儿媳吗?
      沈星是这样看自己的吗?
      为什么连沈星都记得的关爱,自己却不记得了?

      林蕊敲键盘的手不断发抖,明明是春天了,可寒冷从每一个毛孔开始渗入、扩张,刺穿了林蕊小心维护的虚无,就这样针针见血的扎过表皮层、角质层,毛细血管触到这份寒意,冻缩般抽搐,迅速吸收了全身血液里的温度,让温暖丢弃了林蕊。
      林蕊全身的器官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知觉,只有眼睛滚烫的醒着,充盈的咸涩水珠噼啪的打在指尖,颤栗间粉碎的一塌糊涂。
      林蕊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用生命里一点一点的希望燃起一根一根的火柴。火光里,林蕊又看到了在机场送别的两家人。
      两位母亲站在中间,两位父亲各自站在两边,依依不舍的看着一个女孩推着登机箱,走走停停的回身张望。母亲们眼眶湿润,紧紧相扶,一位父亲缓缓的挥着手,满眼赞赏的看着女孩,另一位父亲也在微笑,点点头,示意女孩要走的坚强点。
      四位家人至亲般守在一起,围成微弯的半圆,女孩不舍的望着圆弧的港湾,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离家已经多远了,踏在亲情的潮汐里涨涨落落,女孩最后真的就坚强的不再回头,而勇气来自身后亲人的守候。
      火柴的火焰熄了,林蕊寒冷到麻木,原来这就是自己生命里的温暖。
      安徒生的童话里,小女孩冻死在大年夜的街头,那自己呢?又该怎么取暖?

      沈星的头像还在不停的闪,林蕊终于回了几个字,“他很好。”

      正聊天,腾讯突然弹出新闻:
      《美国波士顿马拉松比赛终点线附近发生爆炸多人伤亡》
      林蕊脑子一片空白,爆炸,什么爆炸,波士顿,波士顿哪里?终点是哪?具体情况怎么样了?今天几号?几点?王煜去学校吗?他在干吗?会不会去看?
      他的性格不爱凑什么热闹,肯定没事的,可是,有没有一点点可能会……
      林蕊不敢再继续想,可满脑子还是嗡嗡的蜜蜂一样繁乱。
      只是短短几秒,新闻窗口又持续弹出:
      《美国波士顿马拉松现场发生第二次爆炸》
      新闻的报道,第二次爆炸在第一次爆炸后十秒钟发生,两爆炸地点相距550尺,均为人群聚集处。爆炸地点在波士顿大学、东北大学附近,提醒在校学生切勿前往,警方在封锁现场,全力排除其他□□。对于这起爆炸的性质,警方正在加紧调查……
      他在哪?
      现在是美国时间,下午三点多。他在哪?
      林蕊紧紧的盯着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眼睛却一直没办法聚焦。
      新闻更新了爆炸地点的具体位置,在Copley Square附近……
      林蕊在Google Map上搜索Copley Square的位置,测量爆炸点到王煜学校的距离。
      应该不会有事,应该不能有事。
      新闻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更新:
      《波士顿马拉松爆炸 2人死亡多人受伤送院》、《波士顿爆炸案受伤中国留学生已能开口说话》、《一名中国公民在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中不幸遇难》、《FBI公布波士顿爆炸案嫌疑犯照片》、《波士顿爆炸案现场一片狼藉》……
      林蕊一直在点开新闻,然后关闭。
      简单的动作被机械式的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因为在桌面上快速的摩擦而生痛。

      闻远杰回了宿舍就看到林蕊披头散发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留给屋主一个专注的背影。
      “林妹妹,又来我房间上网啊,我要收网费了啊。”没反应,要不要这么认真。
      “林妹妹,你看什么这么专心?”闻远杰继续问。
      “林妹妹,你怎么不理我啊。”闻远杰硬是扭曲出点委屈受气的声调。
      ……
      除了啪啪的鼠标停止了,闻远杰没有等到林蕊其他任何反应。

      “林蕊!”闻远杰突然觉得林蕊安静的可怕,一步冲到桌边。
      林蕊还魂一样,抬头、转头,看着闻远杰。
      闻远杰结结实实的被视觉冲击了。
      电脑的蓝色荧光投影一样打在林蕊的侧脸上,显出半阴和另一半更阴森的鬼魅效果。而林蕊披着头发,额前绒绒的小碎发像是触角一般微微抖动,反射着幽幽的光。
      “你,你……你搞什么?”闻远杰的语气再次证明结巴也属于一种生理反应。

      林蕊有了新的动作。
      在闻远杰的眼里,蓝色的双唇蹦出几个断裂的音节,“不要,扯,我,头发。”

      “啊,对不起,对不起。”闻远杰触电一样松开手,顺手打开台灯,看着灯光里暖色调的林蕊和她前额毛茸茸的碎发,心里舒服多了,“你大晚上的,能不能开个灯,人吓人,吓死人!”

      “哦,我回屋了。”林蕊被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到楼下喝点酒去?”
      “不了。”

      林蕊走出门,闻远杰又追了一句,“对了,你收到邮件没?莱布尼茨实验室Doctor Spring,国王湖,去吗?”
      “你去,我就去。随你。”林蕊不想说话,闪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一定没事,可我为什么还担心?
      林蕊趟在床上反反复复的想这两个问题。
      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看着王煜的头像,继续发呆。
      过了很久很久,林蕊终于鼓足勇气,发了条信息:
      “你还好吗?”
      一会,微信里就回复了一堆字。
      林蕊费了好大的力气,看完后,不可置信的瘫陷在床里。
      荧弱的手机光渐渐淡了,那行字也灰了。
      “王煜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TA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对话。”

      原来,我已经被他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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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

      波士顿是美国历史的发源地,1770年的“波士顿惨案”,1773年的“波士顿倾茶事件”,1775年,这里又打响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历史的一瞥,就足以成就这个城市特殊的历史地位。而波士顿欧同时也是整片美洲大路上最欧洲的城市。
      可如果透过血色模糊的双眼,又会历经一个怎样的波士顿?
      古老的马拉松赛事将波士顿推向体育竞技的焦点,而恐怖袭击却使波士顿从体育盛典跌入了硝烟和火药弥漫的渊地。
      鲜血、残肢、痛哭、无望。骨肉分离,阴阳相隔。
      所有描绘世间苦难的词语在这里都显得苍白。
      不过昼夜,这个城市便以喘息之机,悼念死者,保护生者。
      一面,整城封锁,停止所有公共交通,瞬间整个波士顿变为一座空城。
      另一面,一个个公共奠基点悄悄燃起火光,祭奠的雏菊缓缓绽放。
      给亡魂一缕安宁,给生者一份安慰,给这座城市新的勇气。

      城市性格:悲伤中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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