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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 “林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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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蕊看着这封信,时过境迁。
曾经浸满甜蜜的温柔、悉心维护的过分自责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一刻决绝的分离。
林蕊觉得呼吸有些抵触,眼睛也越发沉重。她眨了眨眼,总算是憋回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可就算这样,嘴唇已经咬得发白了,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信里的字从清楚到模糊,心尖的痛从模糊到清楚。所谓的注定相遇,天长地久都不算数了可不可以,林蕊什么都不想再记得了,那么,这种明澈到骨髓里的痛可不可以也停一停?
“林蕊,你说,我们相遇的概率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林蕊不明白,王煜怎么会这么问。
“算算嘛。”
“哦。”
“抽你啊!又‘哦’!”
“为什么我一‘哦’,你就要抽我啊?”林蕊特别不解。
“我觉得,你这个语气特别欠。快算!”王煜哪里舍得委屈林蕊,也并不是真的要算两人相遇的机率,只是想让林蕊明白两个人的相遇有多不容易。
“好,我算算看。对不对可不管啊。”林蕊真的在算了,“就算咱们活到八十岁吧,一年365天,一辈子就是2’9200天,平均每天遇到1000人吧,那一辈子能遇到2920’0000个人。而地球上有60亿人,所以无论遇到谁,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就是2920’0000除以60亿,就是……”林蕊接着算,“就是0.00487。”
“恩。”王煜看着林蕊。
林蕊倒是算出了兴趣,“你说相爱的概率呢?我来算算看。相爱,首先要相遇,然后要相识、相知,之后才会相爱。把这每一件都当做独立事件来看的话,活到八十岁,大概可以认识3000人的话,相识的概率就是,就是千万分之五;接下来,知心的话,是十亿分之三;相爱的话,百万分之四十九。所以,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乘以0.0000005除以6’000’000’000是4.08乘以10的负21次方。我的天啊,这是多少啊?”
“林蕊,我很爱很爱你。那概率就更小了。”
“王煜,我也很爱很爱你。我们相爱了,又分开了,这样的概率是不是更小。”颗颗滚烫的泪滴终于打在了电脑键盘上,泪水四散滑落进键盘的缝隙,无了踪影。林蕊终于承认了自己没出息,歪歪斜斜的起身走到床边,跌进被窝,放声痛哭。
林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还顺带着庆幸闻远杰还没有搬过来。
闻远杰的确还没有搬过来。
可杨中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久。
这一切看在杨中眼底,却是另一幅光景。
房间开着门,一个姑娘,披头散发的扑在床上,哭的肩膀直抽,原先还是呜咽,后来干脆放开了声音。
还真的是她吗?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看起来十足的喜感。
“林蕊,不就几欧啊,至于哭成这样吗?我说不找你钱,又不是真的。你真当我是北京的自助公交车啊,不找零的啊。”杨中当然清楚林蕊不会因为房租而哭成这幅德行,也难得心情好,多说了几个字,算是安慰了。
林蕊猛的抬起头,看着杨中倚在门边,一副看戏的好表情。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林蕊眼泪都被吓回去了,满心的追悔莫及。
“你大半夜的,来干嘛!”林蕊气势嚣张,其实心虚的很。不过,转念一想,以杨中的个性,根本就不会管自己为什么哭成这样,最多就是露个怯而已。
“你门都不关,不就在等我找钱吗?”杨中若无其事的放下零钱,转身就走:“对了,负一层有洗衣房,你哭成这样,被套恐怕是要洗了吧。洗衣机,每次一欧。下次还想这样哭,记得找个什么毛巾之类的捂着点,也能省点钱。还有,记得关上门。”
林蕊气不打一处,起身打算追出去,无奈哭的太过狼狈,又无力的跌回床里。好不容易爬起身,林蕊气的砰地把门关上了。
杨中听到“砰”的一声,笑了。林蕊还有力气摔门,应该还好。随后,又摇了摇头,女人啊,没素质真可怕。这还是个博士,真有点流氓会功夫的感觉,更可怕啊。可是,话又说回来,林蕊也算是爽利的个性,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失态。回念,又想起了沈星,林蕊哭成这样,不会是沈星有什么事吧。
第二天一早,林蕊迷迷糊糊的正翻身呢,突然像被闪电劈到一样,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完了,完了,这都几点了!惨了,惨了!”林蕊四下抓狂,第一次出差啊,千万不能迟到啊。自己还要在这苦学一年啊,这要是第一次出差就迟到了,以后有什么颜面再混啊。
临出门前,林蕊还在BVG的网上查了一下最省时的交通换乘和所需时间,网上说,先搭公交,再换有轨电车,耗时47分钟。搭公交车的时候,林蕊感叹了一下,柏林真是个大城市啊,公交车都是奔驰的,改天回国的时候,可以和父老乡亲炫耀一下,在柏林,天天都做奔驰赶场子。
真心感激柏林高效率的公共交通系统啊,当林蕊到实研究所门口的时候,离八点还差五分钟。
林蕊兴冲冲的跑去二楼实验室,而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提前五分总而已,要不要这么准时。
林蕊想起出国前,DAAD关于中德文化的差异介绍,中国人会在约定时间的提前五分钟和滞后十五分钟内赴约,而德国人会准时准点的赴约。这个DAAD还教了什么呢?
“Morgen, Rui. It’s good to see you here. I am Francesca. You can call me Fran. We will go to the field together. ”林蕊回头,一个短发姑娘也正看着自己。
“Morgen.”林蕊看看手表,这也太准了。
姑娘倒是留意到林蕊在看手表,说:“I’m from Rome. I am not a German. ”
被对方看穿意图,林蕊有点不好意思,立刻转移了话题,“What shall we prepare for this field investigation?”
不一会,林蕊就完全明白了,德国的出差方式和国内完全不一样。
出个差,还要自己开车。出车前和交车后,都要记录下油箱的数字。
这里出差,不会雇工,手拿肩扛,都是亲力亲为,比国内辛苦多了,还不管饭。最最不同的是,尽然不给补助啊。
由于前期林蕊并未参与采样计划,几乎一无所知,最后一刻才明白,这不是一次出差,还是个系列的出差,采样地点是奥德河—尼斯河,这还没有补助,林蕊觉得,这次是真的亏大了。
采样的第一站便是一个林蕊未曾听闻的城市——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
到了地方,Fran又沿着公路开了一会,将车停在了路边空旷的草地上。今年德国的冬天真的长得异乎寻常,已经快到四月份了,草地上却还有些残雪,整个冬天就个锅盖似的扣在心上,特别无力,不过,雪地里无意发现的动物们的小脚印,却着实让林蕊和Fran激动了半天,两个姑娘拿着相机拍了好一会儿。这不,又转移了Fran的注意力,姑娘立刻关注起林蕊的相机了。
“Rui. You have such a nice camera.”Fran羡慕的说。
林蕊其实一直对电子产品没什么兴趣,手边从电脑到手机都是王煜帮着林蕊置办的,而林蕊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奶昔也无可避免的是当初王煜选给自己的,想起王煜,林蕊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顺口说了句,“Your camera looks also good.”
“Yes, it is.”
林蕊倒是又惊讶了一回,敢情你在这等着我呢,原来姑娘也要自己夸她啊。
曾经,林蕊觉得采样是体力活。
现在,林蕊深刻的体会到采样的确是个体力活啊。
当Fran打开后车厢,林蕊就傻眼了,ADP、Flow Tracker、钢管、钢筋条、梯子、锤子……
“All of these?”林蕊真是在友邦惊诧了。
“Yes. All of them.”看到林蕊惊讶,Fran有点得意。
“Just us”林蕊尤记得当年自己可是连农夫山泉的盖都拧不开啊,后来博士期间经常出差,愣是历练出来了,现在,几公里的河滩也走得,1米多的河堤也跳得,水脏也测样,水急也采样,自认为也算是“老江湖”了。但看到Fran这个架势,还是有点吃惊。看来,姑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不过也可见劳动力的紧张啊。
“Rui, we do not need to carry them to the river bank at one time.”Fran解释。
“Ok. I will try my best.”林蕊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紧张了起来。看着Fran的架势,拿出绳子一件一件仪器的捆在仪器,又找出塑料桶,将零散的设备和零件装好,一样一样整理打包的非常仔细,这哪里是不用一次搬完的打算啊!
林蕊光杵着也不行了,也蹲下身子,有样学样的照着Fran的做法,把混散的钢管按长度分组捆绑,将采样瓶放入整理箱里,又从车里拖出了梯子。总之,最后,脖子上了挂了,肩膀上也担着,两只手都拎着,就连水裤的口袋里都装了小锤子、标签纸和记录板。
“Rui, are you OK”Fran都对林蕊侧目。
“I am fine. Don’t worry.”林蕊的确有些逞强,不过,逞强也算是林蕊的习惯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将仪器和设备运至河岸,除了再将仪器运回车内,这一天正经的任务其实很轻松。但是,林蕊还是很佩服Fran的,她对待工作真的非常认真。
Fran穿了潜水服,在奥得河里顺着水流方向找寻有代表性的河湾采集水样以及底栖生物样本。而林蕊沿着河岸也一路向下游徒步,先标记采样地点,测量水流速度和水深,随后,对Fran从河里采回的生物样品进行简单的清洗和预处理。
两个姑娘有一搭没有搭的边聊边干活,Fran时不时的问林蕊一些专业的问题,这是让林蕊即付出体力,脑子又没歇着,一点得空的机会都没有。
很久都没有这样累了。
晚上,林蕊趟在宿舍里回忆这一天,总觉好像忘了什么?
这一天,自己究竟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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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
首先,法兰克福是德国的而不是法国的。其次,德国也有两个法兰克福,一个是作为欧洲重要交通枢纽的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而另一个则是籍籍无名的边境城市——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德国人大多不太喜欢那个鼎鼎大名的法兰克福,而对这个小小边镇却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
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在德国和波兰两国边界的历次划分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走在这里的街道上,很可能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就是当时某次著名会议的谈判地。
德国和波兰的自然界限便是奥德河,过了奥德河上的一座宅宅的小桥,桥的那边便是波兰,高速公路的指示牌也立刻就是波兰语了。这座桥无疑也就象征了国家的边缘,却不是日耳曼民族的边界。
城市性格:身世扑朔而甘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