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辰巳吟魂

2、【中篇】

　　“他好像要醒过来了。”
　　……
　　嗯……什么声音？好像，谁在说话……
　　咦，为什么，为什么好像睁不开眼睛？我是醒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让他把眼睛睁开吧，闭着眼睛就看不了好戏了。”
　　小凌？小凌的声音。她在跟谁说话？难道是阿朗？阿朗找到了？
　　我又尝试着睁开眼，但努力一番任然无果。我有些着急，想开口叫小凌，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好，你先去打电话，我先来跟他谈谈。”
　　又是小凌的声音，她让阿朗去控制身体？他要打电话给谁？难道是给草草？他们要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随着一声卡擦的关门声，眼睛终于睁开了，嗓子好像也有了知觉。但，这是哪里？
　　画满卡通图案的窗帘严丝合缝的紧闭着，屋内昏暗的灯光。我睡在一张单人床上，从我的脚挂在外面的长度来看，应该是一张儿童床，转动眼珠往右看，有一张天蓝色书桌，露出半张的画纸被涂得黑漆漆的……
　　这不是我的房间，也不是小凌阿朗的，甚至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那么，难道是……那间？那个不是……
　　我将眼珠往右下方看去，小凌坐在一张同书桌一样天蓝色的手掌形儿童沙发内，周围堆满了各种玩偶玩具，以及黑漆漆的碎画纸，她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中只剩几页的画本，所以看不到我眼中堆满的疑惑。我尝试着开口说话。
　　“小凌，这是二层最右边锁着的那个房间吗？你和阿朗以前住在这里？我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
　　再一次尝试着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但却感觉有千斤重的力量压在身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小凌终于放下手中的画本，从那堆奇怪的物什中站起身，朝我走来，却将眼神埋在刘海的阴影里，一直没有看我，直到，走到我的面前。
　　突然感到两耳一阵嗡鸣，伴随着左脸火辣辣的疼痛，直到一声清脆的掌掴声从耳旁进入大脑，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小凌！你是不是疯了！！”
　　啪！！
　　居然又是一掌！我怒了，全身的火气直冲上两眼向小凌瞪去，却看到她用比我汹涌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眼神向我看来，里面包含着我从没看到过的嫌恶与仇恨。
　　“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听着从一向温婉的小凌嘴里冒出这样的话，再加之她满眼莫名的怒气，我突然间忘了自己莫名其妙挨的两巴掌，张了张嘴只冒出四个字：“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你把阿朗怎么了！他不过是和你喜欢了同样一个女孩，忍不住去和她见了一面，过了个生日，你就觉得你的地位被动摇了，未来被我们威胁到了，想要一个人独占这个身体，想要赶尽杀绝了是吧！阿朗已经被你杀了，已经消失了，下一个就该是我了，对不对！”
　　她好像在极力压制想要冲过来掐住我脖子的双手，双眼已经通红，又隐约藏着些痛苦和决绝。
　　听到这里，我倒有些冷静下来了。小凌和阿朗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而且几乎从不曾分开过，阿朗失踪了这许多天，恐是小凌整天一个人在空空的大房子里乱想，精神有些崩溃了。本来像小凌和阿朗这样分裂出来的单个人格性格就比较单纯，精神脆弱些容易受影响，而且一旦认为是了就会坚定不移的往前越走越深。看来这样，我也只好放缓了我的性子，慢慢的将小凌引导回来，要不然任由她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估计她一个没想通真的会杀了我。我消失了，草草可怎么办，等阿朗那个小子回来后乘虚而上？我绝不允许！
　　等等，如果阿朗还没有找到的话，那，刚刚出去的那个人又是谁？还能控制身体去打电话……我转动着眼珠环视整个房间，最后将目光定在那扇总是锁着的门上，门外的脚步声慢慢清晰起来……
　　锁把转动着缓缓向下压，伴随着“吱呀”的一声门慢慢的被打开……
　　莫非……
　　果真不是阿朗。
　　是一个穿着卡通睡衣约莫6岁左右的小孩子，长得很可爱，但眼神却透露出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寂与悲伤。睡衣是厚厚的冬季睡衣，拉高的衣领和宽大的衣袖也没能掩住从颈部和手腕处延伸出来的可怖的伤痕。
　　这个孩子是谁？我竟不知道这房子里竟然还存在第四个人！
　　“那边已经说好了，你先去准备准备吧。”清脆的童音。
　　小凌听罢，将快要溢出的情绪慢慢收好，眼神回复漠然，但又好像闪烁着些别的什么东西，我看不分明。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他们又到底在计划着些什么，只看到她坚定地转身朝门走去，在外嘭的一声关上，好像再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刚出现的小孩，说是刚出现，可能恐怕我们已经在一座房子里共同住了许多年。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他也没有抬起头来看我，只是在书桌上拿了一支黑色的蜡笔，将自己蜷在那堆毛绒玩具之间，从沙发上捡起小凌扔下的那个画本，开始毫无章法的乱涂起来。先是轻轻的将画纸的边边角角图上淡淡的黑色，然后用浓浓的黑色线条填充中间的空白，画着画着越画越重，画纸不堪重负被撕裂开来，最后他竟开始用笔狠狠的戳着线条之间的空白处，直到画纸彻底碎裂从画本上脱落飘到地上与之前的黑白色碎纸片融为一体。
　　我已惊异得不能自已，睁大着眼大张着嘴，正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时，孩子抬起了头来。
　　“你最近是不是过的很快乐？觉得幸福得快要溢出来了？”
　　还是童音，但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清脆，里面包含了些什么，我仍是分不清。
　　于是我只能说：“你是谁？为什么我突然动不了了？”
　　小孩再次低下了头，嗤嗤的笑着，听起来像是讽刺。
　　“我是谁？你应该问的是，你是谁。”
　　这小孩看起来是正太说起话来像大叔，比我还老成……
　　“我？我是简唯，是这个房子，这个身体的三分之一个主人……又或许，”我看了他一眼，“是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呵呵呵……”他又开始嗤嗤的笑，听得我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两身后，他终于停止了那种恐怖的笑，抬起头来转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淡淡的看着我。
　　“不，这所房子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
　　我不知道现在该是如何反应。
　　“如果要说还有两个，小凌和阿朗也只能算是我的仆人，而你，呵呵，只不过是我捡来的一个傀儡。简唯，那是我的名字！”
　　我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学着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淡淡的看回去。
　　“哦，或许这么说你听不太明白。你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有些不太完整吧，现在，我会让你先想起来一些，那么，准备好了吗？”
　　正当我终于想好该如何反应的时候，一道白光突然从我眼前掠过，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轻松，脱离了压制的重负，缓缓的往上升，待白光消失，周围呈现出无尽的黑暗，一种熟悉的气息，带着几百年几千年的无边孤寂汹涌澎湃的向我涌来，我承受不能，难受的像要窒息，虽然我本就不需要呼吸。
　　待我慢慢适应，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飘荡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切的一切，无所寄托，无所依靠，有识无形，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飘散着，带着自己也数不清多少年岁的孤寂。
　　回忆，回忆，一点一点，朝我慢慢地涌来。
　　渐渐地想起，漫长的不知名的年岁，和所有的孤寂。
　　我飘散在无尽的虚空中，无所知，无所事，一遍一遍的向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祈祷：请给我一个归属，请给我一个停靠。
　　我祈祷着，祈祷着，仿佛这样时间就有了它的概念和意义。
　　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在某一时的某一刻，我在一片虚空里好像看到了什么，一个孩子？独自蜷坐在天蓝色房间的角落里，周围堆满了毛绒玩具，眼神空洞，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同我一样的气息，一样的孤单，还有害怕。
　　渐渐的，我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扩展到整个房间，甚至房间以外，所以也听到了从房间外隐约传来的哭声和争吵声。
　　“妈，你看看小唯，从他爸爸过世后就成这样了，我一直跟他说他爸爸不是他推下去的，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说话也不吭气儿，连眼睛也不怎么眨，不会，不会是受刺激，痴呆了吧？妈……你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带着哭腔的好听女声，看样子应该是这孩子的妈妈。
　　“怎么办怎么办，你早怎么不听我的！你那丈夫生前酗酒，喝完酒就打孩子，要不就干那些不干不净的事，你倒是一天到晚往国外跑眼不见为净，我那边又离得远管不到，小唯一直就不如其他孩子活泼，现在倒好，把这孩子彻底给毁了，你倒不嫌干净了！”
　　“妈……”
　　“还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该看的医生都看遍了，小唯，小唯这孩子……”
　　老太太似乎也哽咽了起来……
　　我仿佛也受到了些感染，正要一同伤心，忽然身体不受控制，跌撞地朝那孩子撞去，似有超越任何的引力，将我吸引。直到咚的一声，我撞到了地板上。
　　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座二层的大房子，有一个和刚才那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以同样的姿势蜷缩在空旷的大厅中，望着我，用一种很惊恐的眼神。
　　后来的记忆中我就住进了这座房子里，走进了这个孩子为自己的内心画的一个圈。
　　他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也是这座房子的神。在这座房子里，他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让任何消失，他可以控制一切，包括空气。当然，我并不包括在这个一切之内，因为我并不是他所创造的。
　　后来的后来，我和这个孩子达成了一个交易，我代替他将这个身体运营下去，代价是我迄今为止所有的记忆，我当然是无所谓，甚至是为能摆脱从前的虚空而且求之不得，虽然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再后来的后来，他由于害怕寂寞，又创造了小凌和阿朗，而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成了简唯，看到了小凌阿朗，以及二层最右边那间永远锁着的房间。
　　回忆的门渐渐的关上，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睁开眼睛，加诸在身上的重力依然存在。我淡淡的看着眼前从记忆里走出来的那个孩子，慢慢的试着动动左侧的手指，还好，能动。
　　“你后悔了？但你没有办法让我离开，而且有草草，我也不会自己放弃这个身体。”
　　他仿佛只是认真的听着我说话，眼神并没有多大变化。
　　“为什么突然打破约定，你并不想要应对外面的世界。”我再接再厉，他终于说话了。
　　“我虽然不想应对外面，但也并不想就此被你压制，你的自我意识增强的太快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开始凝重了起来。“你凭什么该如此的快乐，凭什么！明明当初是那么的弱小无助，意识虚弱地就好像马上会飘散。都是因为那个草草！连阿朗，连阿朗也……”
　　看着他因为愤恨而紧紧纠结的脸，我开始有点恍然有点慌张：“阿朗……阿朗是你杀的对不对！还有草草，你要把草草怎么样？我说你要是敢动草草一根指头，我绝对让你立马消失！你也该知道你制约不了我几时，到我自由了，你敌不过我。”
　　“阿朗，呵呵……”他又开始发出嗤嗤地笑声，“他总该为背叛我付出些代价。不过，还多亏了他……呵呵呵呵。至于草草嘛，让我们来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