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花插》苏提

3、短篇三 维持

　　《维持》

　　“叮咚。”

　　我匆匆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开了门，迎来的却是许久未得见的朋友的丈夫。

　　“小同，徐苓在你这吗？”面色凝重，瞪着一双黯然无神的眼睛看着我。

　　最后一次见到他，大约是三四月以前的事情了，短短数月内，他消瘦了许多，连啤酒肚也没了。从前他每次出门前都要把自己好好打理一番，喷点香水什么的，这次却一反常态，穿得拉里邋遢的不说，头发也跟鸡窝似的。

　　我闻言怔了怔，心里咯噔一下，稍一停顿，还是诚实地回答：“不在。”

　　“是么……”他的眼神垂了下去，脸上本就失望的表情益发深刻了。

　　“好久不见啊。”

　　“是啊，呵呵……你最近还好吗？”他勉强地陪上笑脸。

　　“还不错，老样子，一点也没变化。”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转了身，脚却还粘在地上。

　　见状，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问他：“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他的身子很快扳了回来，直挺挺地面向我。

　　“我正好在做饭，进来一起吃吧，顺便咱们也能叙叙旧。”我笑着退后一步，将门敞得更开了。虽然跟他不算是很熟，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寂寞，所以无法狠心将他求助的眼神关在门外。

　　他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头一低，进了来。

　　我将他引到厨房，冲了杯奶茶，把他安置于餐桌前，这才回过头去继续准备晚饭。把做饭做到一半的电饭锅开关弹起，重新又洗了点米，和锅里半生不熟的米饭混在一起，再把开关按下。

　　一边切菜，一边转头问他：“桌子上有砂糖块，不够甜的话自己放。”

　　“不客气不客气。”他忙接话，红着脸夹了一块放在奶茶里，叮叮当当地搅拌着。

　　“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吗？”

　　“啊？啊……”他点头，抿了一口茶，又转向我，目光萧条：“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徐苓的好朋友，但我是真的无意让你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我麻利切菜的手停下了，稍一沉思，又去洗菜，一边接口：“其实也没什么的，你千万别见外。徐苓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也是，我认识你也算得上好几年了。”

　　他听了，面上的红晕终于消褪了少许，默许地点点头。我们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交谈着，慢慢的话题越来越少，两人最终还是以沉默告别了谈话。厨房里弥漫着咚咚的切东西和沙沙作响炒菜的声音，直到他手机悦耳的铃声响起来。

　　他身子一振，赶紧拿起来接听：“喂？……你在哪？……嗯……你还在跟小同在一起吗？”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手中的动作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声音却很是镇定：“……是么……那你们玩得愉快啊……我？在朋友家呢……没干什么，喝点酒……嗯……那你回家吧……我待会再回去……嗯……好，拜拜。”

　　挂了电话，垂头丧气地对我说：“你也听到了……她今天出门前说要找你去逛街，所以……”

　　“我明白。”

　　“你见过那个人没有？”

　　“见过，就一次。”

　　“你觉得他怎么样？”

　　“有点……不成熟吧。”我思索了一番，才找到这个形容词。

　　他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太年轻了。”

　　“你见过那个人？”我惊讶地望着他。

　　他苦笑：“何止见过？还是见到一双，搂搂抱抱地在大街上走着，被我碰到了。”

　　“……”

　　“徐苓有没有曾和你提过，说她想和他在一起？”他抬头，正色地问我。

　　“没有。”

　　“那你觉得她最后会选择那个人吗？”

　　“不会。”

　　“那她到底想要些什么？”懊恼。

　　电话又响起了，他无奈地按下了通话键：“喂？……你到家了啊……嗯……我待会再回去……没多喝，我还要开车呢……啊……好……等我回家再说吧……就这样了……再见。”

　　我叹口气，转过身来：“那你有没有和她坐下来，好好把这事给摊开谈谈？”

　　“……这个倒是没有。”脸色白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你也知道，她曾经搬出去过……我……我怕会再一次失去她……”

　　“嗯。如果你觉得这样最好的话，事情恐怕永远也得不到解决。”我越发诚实了，开始将自己中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苦笑着。

　　“我倒是觉得你很有主见。”

　　“何以见得？”他呆了一下。

　　“因为至少你不理会别人的劝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走自己的路。”我发觉自己怎么渐渐偏离轨道了？自己应该是友谊万岁，永远都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支持朋友才是啊。

　　“呵呵……也许吧……”他唯唯诺诺。却有一种叫做信心的东西，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脸颊，映着灯光闪闪发辉。

　　电话又响了，很快接下：“喂，是我……你怎么这么啰嗦？……好了好了……我马上就回去了……嗯……不说了我现在就走行不行？……好……好，一会见啊。”

　　看着我手中的锅铲，他抱歉地笑了笑：“你也听到了，实在是对不住。”

　　“没什么没什么，跟我还客气什么？”

　　“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你也听到了，她老是打电话来催。真是的，打这么多电话做什么……”他埋怨着，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她恐怕已经等不及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呵呵……真是对不起啊，那我就告辞了。”

　　送他到了门口，他站在外面，一脚踏上前去，却又回过身来：“今晚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想我这次回去会好好跟她谈谈的，毕竟不能总这样……”

　　我微笑着点点头，挥挥手。

　　“小同，还有一件事……”他踌躇了一下。

　　“说吧。”

　　“能不能请你别把今晚我来过你家的事，告诉她？否则……她知道了一定会抓狂的。说不定，一气之下，又要搬出去了……”

　　我愣了一愣，僵硬地又点头。

　　“一定，不能告诉她，拜托了……”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说的。”

　　听到我的承诺，他这才满意地呼了口气，大踏步离去了。

　　我盛了饭，面对着一桌丰盛的菜，坐下来。吃了一口米饭，厌恶地放下筷子，半路掺新米，果然很难吃。

　　卑微不值钱，所以无法等价交换感情，但卑微地忍耐着，或许却是维持感情的最好办法吧。至于到底能够维持多久，无从所知。因为恐怕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