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憩园》豌豆拱猪

2、噩梦 第一笔梦的

　　第二天，庄梦蝶失魂落魄的去上课。
　　全班弥漫着一种兴奋的气息，因为今天有新的男同学转过来，漫画或者小说中转学生总是帅哥，女生们就等着开嗓尖叫了。但当他进来时，女生们深刻体悟到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新同学当真是其貌不扬，扔在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他简约的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叫白祈，便找了个最后一排坐下，正好是梦蝶后面一桌，因为旁边就是垃圾桶，常年虚位以待。梦蝶都要佩服一下他那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了。
　　一整天都没怎么听课，课间听到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最近的街道社区中有吸血鬼出没，每天早晨都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发现自己的手腕或者脖子上有仿佛啮齿动物咬过的痕迹，旁边还有一滩血迹之类的。她心想，这世间哪有什么吸血鬼？就算有，也是像离染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才对。
　　好不容易放学了，庄梦蝶踟蹰着来到梦憩园，站在门口想了想，虽然是被奴役，但总算是种奇特的人生体验，安抚了一下自己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心情，这才推门而入。
　　“丫头，烧水去，准备奉茶。”刚一入门，还没打个照面，这位黑心店主便物尽其用的吩咐开了。
　　她自己摸索着找到茶叶，沏好茶装入那紫砂茶壶里，有人推门而入，原来这种不知所谓的店里，真的会有客人啊，却不知做的事什么勾当。
　　一个苍老的女声道：“请问有人么？”
　　不等离染传唤，庄梦蝶自觉迎客入门，道：“欢迎光临梦憩园！”这句话熟溜得仿佛说过千遍。
　　客人是个一脸憔悴的老婆婆，一靠近,梦蝶好像在她身上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晕乎乎的，是幻嗅么？
　　虽可以依稀看出她往昔的美丽，举止间亦有时光沉淀下的优雅，但她一双眼睛有种狠戾之气，即使坐定在茶几旁的蒲团上，亦是焦虑万分的样子。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刚才自己在街上走着，看到这家店，不由自主就进来了......”老婆婆解释道。
　　“梦憩园，做的是和梦有关的买卖，你会被冥冥之中指引到到我的店里，自然是有什么梦境的困扰。”
　　这种诡异的话从离染口中说出竟然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信服，他坐在那雪白的软榻上，手中烟斗中青烟袅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愈发显得虚幻。
　　梦蝶心下一惊：“黑心店主从事的莫非是传说中的——神棍？那我可得看紧了，千万别让他骗去了别人的钱财性命，老人家总是迷信的，自己对民俗算是略懂，又饱受马克思唯物主义的熏陶，总不会被骗的团团转。”
　　果不其然，那老婆婆定定地望着离染，道：“店主，你说的没错，每一天，我都在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只要是能让我解脱，但凡我付得起的，你只管张口。”
　　“我所求，恰是那个让你困扰的梦境。”
　　庄梦蝶心想这神棍故弄玄虚，欲擒故纵的本事倒是有的，且看他有何神通自圆其说。
　　那老婆婆自是受煎熬已久，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亦不会放手，她照着离染指示，轻靠在那扇屏风上。
　　离染眼神变得深邃，声音低醇如夜语情话：
　　“梦——神识之容器，内窥人心之斑驳，外鉴世界之广寂。上感天地之运数，下通幽冥之境地......”伴着离染的低喃，老婆婆呼吸深慢均匀，已然入眠，
　　“......离尘忘忧，入吾华胥之界——”离染边念边用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屏风，竟然有一道水纹随之在荡漾开来，一圈圈如年轮，扩布于整个屏风。
　　庄梦蝶瞪大眼睛，这是妖术么？
　　突然，满屏地画蝶开始翩然飞舞，要不是之前亲眼所见蝴蝶是画在屏风上的，她一定以为是真的蝴蝶在扑翼。
　　她扭头去看离染，呆呆地问：“这是幻觉么？”
　　他无奈地摇头,笑道：“你当真都不记得了么？”
　　梦蝶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眼前的飞舞的蝴蝶渐渐从画纸上隐去，屏风上竟然影影绰绰出现一个的映像。
　　“随我来。”离染随即拉着她踏入屏风之中......
　　如同穿过了一幅薄薄的水帘，前面离染几根夜色般的长发无意间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她这才觉得有点真实的感觉。
　　两人仿佛缓缓从虚空中落下。
　　“这是在哪？”梦蝶小声问道。
　　“你不用这么小声，这是在她的梦境中，我们一切行动，都不会对梦境造成影响。”离染难得好心的解释给她听。
　　“她在那！”梦蝶直指下方。
　　正是那干枯的老太,她在鲜血般的红毯上缓步蹒跚着,地毯一旁的墙上是一整面绵延至尽头的镜子.
　　她向前走着,忍不住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却发现，她每走出一步,镜子中的自己变年轻一分:她看到自己的皱纹渐渐隐匿在光滑弹性的皮肤下,她看见自己的华发渐渐蓬发出浓郁的黑色,她看到她佝偻的身躯渐渐丰腴出优雅的曲线......
　　她又是惊恐又是贪婪地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变化，哪怕是曾经引以为憾的容貌上的小缺点，现在看来是如此可亲，讨喜。
　　红毯的尽头又是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镜子前的自己已然变回年轻时的美丽与青春，她心中按捺着无上的喜悦,顾影自怜着。只是，自己的眼睛下有着什么阴影，她凑近镜子，仔细看着。
　　是血！鲜红炙热的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源源不断，从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
　　她呜咽着，尖叫着，她不停的用手抹掉满脸的血，可是无济于事，她的身体随着鲜血的流失而又逐渐干瘪，枯萎......
　　不要再失去了，好不容易重获的青春，绝对不要再失去了！她无力的敲打着镜子，哭喊着：“还给我！还给我！”
　　突然！一只满是尸斑的手从镜子中伸出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黑色的长指甲深深嵌入，她死命的挣脱。
　　“贱人！你放手，为什么你纠缠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放过我！为什么？”她尖叫。
　　黑色的死气，很快从她那只被抓住的手腕上蔓延开来，整个手臂变得青肿，开始流脓，仿佛在水里泡久了的尸体令人作呕。
　　她猛地一回抽，整条手臂都被活生生拽掉，没有流一滴血，却又无数雪白色的蛆虫，从她的断截处喷薄而出，落了一地一身。
　　她竟然疯狂的哈哈大笑：“贱人！你是斗不过我的！你就是做厉鬼也斗不过我的！”
　　镜子中慢慢浮现出半个身子的丑恶骷髅，乱蓬的长发下两只眼睛完全是空洞，仿佛被人剜了个干净，骷髅茫然的在空中摸索着，摸索不到，便将那截攥着的断臂，放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嚼着。
　　她看到这一幕，惊恐的转身逃离，在红毯上发足狂奔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整个红毯仿佛煮沸的鲜血，翻滚沸腾起来，从中呻吟着伸出无数惨白的手，抓住她的腿，攀附她的躯干，将她向下拉，她尖叫，她挣扎，只是越陷越深，渐渐地湮没在一摊血水中，连同她凄厉的叫声一起，湮没了。
　　“咕噜噜，咕噜噜——"一切都消失殆尽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表示对离染很好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