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花火》羽兔几

2、（2） 他

　　他，好象来了。
　　我快步向候车厅走去，这里是较偏僻的郊外，候车厅几乎是没人的，年久失修，屋顶也不知所踪。不过这儿的景色非常怡人，似乎电车的轰隆声也变得和谐起来。
　　他熟悉的声音从候车厅传来。
　　“是吗？你来不了么？”温柔的声音掩饰不住深深的失望，“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以后还有机会的么……”语气中尽是宠溺，“你也别太累了…呵，好吧，好吧！就陪你聊，恩，乖！……”
　　我朝候车厅的窗户悄悄向里望去，他笑着通着手机。那个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可是，不属于我。
　　我轻轻转过头，背贴着墙，低下头，看见身上粉色的百褶裙一角在手中紧紧纠结。
　　想起年少时的他微红着脸说：“小鱼，你穿粉色的百褶裙真漂亮！和你的脸袋儿一样……”当时我被他奇怪的话逗笑了，心里却是暖暖的。
　　后来我想了想，他应该是想说淡粉的裙很配我淡粉的脸吧。小孩的脸上总是泛着可爱的粉红色，而我现在的脸上只有苍白了吧。
　　他的通话还在继续，我站着有些支撑不住，或者，他甜蜜的语气让我刺痛，我靠着墙缓缓滑落，闷热的天气让我的心也闷闷的。额头不断沁出汗，有些喘不过气来。
　　靠在墙角望着周围那一片茂盛，我的心微凉，难道最后一次，还是只能和往常一样，在他背后默默注视吗？
　　前方路轨上，一对高中生情侣打闹着走过，纯白的校服纯真的年代。他们清秀的脸上漾着单纯幸福的笑容，让人羡慕。
　　如果我们没有失去联络，能否如他们一样？
　　也许就算没有失去联系，也只是我一相情愿罢了。
　　他在我初二的时候搬走了，我们只做了短短一年半的邻居，但这一年半却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我都来不及好好了解他，甚至连全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阿汶。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的内向，却又无法做出改变。
　　搬家的那天，我一直尾随他直到出了小区，那辆大大的搬运卡车突兀地挤在小区门口。
　　“你还会回来看我的吧？”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地夹紧，小心翼翼地问到。
　　“恩，我答应过你的，我们要一起放金鱼花火的，就在这里！“
　　他微笑着拉过我的手，伸出小指钩住我的小指。我望着眼前紧紧扣住的小指，也笑了，笑得灿烂。我没有放过金鱼花火，只是听他说的。他说那花火很美，美丽如金鱼的尾巴在水中忽而一摆一摆的样子。我很想亲眼见到那美丽的花火，便央求他要让我看看，他答应了，说是在新家安顿下来就回来找我和我一起放金鱼花火。
　　“那，我走了……”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辆大卡车走去，敏捷地爬上了车，他把头伸出窗外，又挥手向我道别。
　　车子缓缓发动转而快速在马路上奔驰，我盯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接着变成一个小黑点，再是消失，任我怎么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望不见。下一秒，我站在小区门口放声大哭。
　　没有他的日子仿佛失去了光彩，常常觉得很寂寞。虽然后来升了高中，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走进我的心里那么深。
　　想念，就此蔓延……
　　但是，他再也没有来找我，那个钩手的承诺难道只是一个玩笑？或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确，那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而已，没必要太认真。可是，当我这么想着，胸口一阵阵止不住的疼痛。
　　我一直在找他，因为只知道他叫阿汶，就像是海底捞针。没想到在一次去补习班的路上，我终于再次见到他。
　　那时已经是硝烟弥漫的高三，我每天晚上都要去补习班恶补数学。就在那条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喊“阿汶”，我已经作好失望的心理准备了，因为这样的经历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淡淡地回过头，却惊讶地看到那张在我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脸，看上去还是那么温柔，几乎没变化，只是五官的轮廓加深了些，更加俊朗了。个子也变得好高，白衬衣衬得他那么阳光。
　　叫住他的男生走上前框住他的脖子：“你小子，真不够意思，心里就只有那个林小鱼，兄弟也不要了……”
　　“你知道的，她对我很重要的……”阿汶忙解释道。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好听，俨然是个大男孩了。
　　“唉，好啦，好啦！不罗嗦你了，夜宵你请！“那个男生说着，拉着阿汶走远，我正想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拉住，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补习班的同桌。
　　她一边拖着我一边念叨：“只有两分钟了，迟到了可是要罚青蛙跳的！“
　　可是，阿汶…我好不容易又见到他了……不行！我用力甩开她的手跑走，只听见她在我身后大叫：“叶心鱼~~你去哪啊？！”
　　当我焦急地沿着那条路到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我和他就这样错过了。
　　难道，我们注定无法实现那个承诺了吗？我蹲在路口，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力地哭泣。
　　他们对话中的林小鱼一定是阿汶珍爱的人，阿汶已经找到了他的幸福，那我的幸福呢？就算知道了，始终还是放不下他，竟然恨不得变成那个林小鱼待在他身边，就算是做她的替身也好。
　　当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无法抹去的记忆片段去制造幸福幻像时，终于明白，我对他的爱很深很深，深到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