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有路，黄金无数》凤蛮娘

30、明月

　　云天青三人离开昆仑山时，白藏仍留在那里，说要陪伴他的兄弟。玄霄观察了一阵，确定他真的无恙，这才跟他们御剑回到青鸾峰。
　　云胡和勇气一直在山顶上等着，见他们平安回来，终于放下心来。

　　性命虽是无忧，但这一趟走过来，也吃了不少苦。
　　此时，三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云天青父子俩还好，皮肉伤之外，内伤也不算很重，倒是玄霄里里外外的伤加在一起，是该好好养上一阵。
　　勇气先前被玄霄吓到了，这会儿见玄霄也跟着回来，便一直躲在云胡身后，等到确定他是真的熄了怒火，这才重展笑颜，跟着云胡跑前跑后，帮他们干活。

　　十余日后，云天青和云天河的伤已经恢复大半，父子俩便商量着搭房子。
　　青鸾峰上的房子，木屋加树屋不过三间，云天河带着两个小家伙住着勉强足够，要是再加上他们三个，那可就真的太挤了。
　　反正地方有得是，木材也不缺，云天青拿着树枝在地上粗略画了一下，两人便开始动工。
　　两个小东西也来帮忙，勇气小手小脚的，忙是帮不上的，只会添乱；云胡又吵着说他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树屋……
　　一片乱哄哄的，寂静已久的青鸾峰，终于变得热闹起来。

　　玄霄伤势未愈，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打坐调息，他们搭房子的时候，他也十分坦然地没有过去帮忙。
　　这一日打坐完毕，便起来四处走走，好活动活动筋骨。玄霄走着走着，竟来到石沉溪洞前。

　　这里是云天青与夙玉的墓室，早在几百年前就塌了，也未曾有人进去清理过，里头还是一片混乱。
　　几百年过去，夙玉不知已经轮回了多少次，早把他们这些故人忘得一干二净，而云天青还活着。
　　这个陵寝已无意义，不过是活着的人心里的一个念想。

　　玄霄没有进去，就站在石沉溪洞前面，渐渐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琼华，比如双剑，比如当年的执着。
　　一生问道修仙，却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修仙，却修成了魔。心魔亦魔，魔道非道。

　　冰封的那十九年里，他一直执着于双剑飞升，从未想过放弃，并非是真的想成仙。
　　只是觉得，要是连这个都放弃了，自己可就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无论兄弟、朋友、师徒情谊，还是自己的性命和自由。

　　直到东海深渊，不见天日的世界里，终于豁然开朗，彻底放手。
　　解脱之余，玄霄又添茫然，不知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身。百转千回之后，心中所系，只剩一个云天青。
　　他说，他会在鬼界等他，他若不来，他就不走。
　　当时听云天河说起时，心底隐约是高兴的，却又想反问一句：“云天青，你等得下去吗？”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云天青悄悄来到他的身旁，
　　玄霄回头望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死，你就一直等着？”
　　“你知道我会。但有时候，我又不想你来。”因为如果真的在鬼界见到他，便是他阳寿已尽之时。
　　“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云天青笑道：“参悟不透没有关系，所幸时间还有很多。”

　　*

　　转眼就是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这一日白天的时候，云天青回太平镇一趟，去看望他这一世的爹娘兄弟。
　　十几年前离家的时候，他就答应过回去，结果十几年过去，他竟是一次都没有踏入家门。
　　诚然对云天青来说，他在云家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间，感情并没有多浓厚。但不能因他一人的刻意疏离，就此斩断骨肉亲情，那样对云家人来说未免太绝情了。

　　云天青在云家留了许久，吃过晚饭才回到青鸾峰。
　　回来的时候，云天河一边四处挂着红灯笼，一边拉着玄霄问赏月的事：“月亮有时是缺的，有时是圆的，这是每个月都会有的变化，今晚的月亮难道有什么不同？”
　　玄霄答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约定俗成的一个节日，寄托世人盼望团圆的美好愿望。”
　　“团圆？是在一起不分开的意思吗？”
　　“月有圆缺，人有聚散，哪有常聚不散的道理？”
　　云天河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也跟友人在月下遥遥望着水色浮灯，说什么“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结果一个月不到，剧变骤生，他们四人就此天各一方，生死茫茫。

　　到如今，也就剩下一个慕容紫英还可以时常聚聚。
　　云天河抬头看着夜空，喃喃道：“可惜紫英最近也很忙，不然今晚还可以把他叫来。”
　　云天青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云天河，让他拿着，问道：“你在嘀咕什么？谁很忙？”
　　“没有啊，爹！是紫英啦！紫英最近刚收了个弟子，小小的，不怎么爱开口，也还没有取道号。”

　　夜色渐深，月亮终于升起的时候，云天青把桌椅摆到屋外，端出了月饼和桂花酿，然后招呼他们出来赏月。
　　云天河仰头望着天边的圆月，道：“也没有什么不同啊！还是跟上个月十五一样，圆圆的，像烧饼。”
　　勇气反驳道：“不对，是炊饼！”

　　“好了！尝尝我带回来的酒。”云天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酒味清洌，透着浓郁的桂花香。他知道天河酒量浅，这一次还特意挑了酒味比较淡的。
　　云天河举杯一仰而尽，咂了咂嘴，笑道：“这个也好喝！”
　　“还好吧？”云天青对他的酒量仍抱有一丝希望。
　　“很好啊！只是……大哥，你怎么变成四个了？”云天河歪着头，迷迷糊糊地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云天青“啧啧”几声，把儿子扛回房间去。
　　出来时，云胡和勇气两个小娃娃各自抱着一只小酒盅，半醉半醒地唱着歌。

　　“这酒量还不如两个小孩子？”云天青有些受伤，自顾自喝了几口闷酒，又见玄霄的酒杯里还是满的，至多也只是浅浅尝了一口。云天青当即拍桌道，“不管那些小辈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也不等玄霄表态，便跑去屋旁树下，将他深埋的几坛老酒挖出来。
　　玄霄也并非是不能喝的，见云天青兴致颇高，便没有拒绝。

　　这一场拼酒，直至夜月中天时。
　　玄霄早已醉了，半卧在树底下，双颊微微酡红，眼中酒意醺然。
　　云天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着，还是已经醉了，渐渐朝玄霄靠了过去，去看他眼中倒映着的熠熠繁星。
　　忽然手臂一软，整个人便都倒在他身上。云天青觉得这样也不错，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一只手摸来摸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玄霄的手，一把握着了，再也不放开。
　　他活了两辈子，潇洒又恣意，就这点堪不破。

　　其实又何需堪破？

　　此生此夜长好，年年明月依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今晚还有一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