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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结局。 散散,你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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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沈琮还是十七八岁时最好看的模样,笑容恣意目光凛然,头发上有含羞草和睡莲的味道,写字很漂亮,待人稍微从容而戒备,青稚坚韧不动声色。
低柔清润的嗓音,浅浅淡淡的叫我小云,语调安详平和,想象不出她那样会背着我悄无声息的死掉,像站在琴弦上失语的杂技演员,摇摇欲坠的凝视着台下的观众,讥诮又决绝。
最怕不过生离死别。
我紧阖着眼,皱起眉头用手抹着迩皑放在我脖子下面的胳膊,含糊的嘟囔了一句,“阿皑,别丢下我。”
她一言不发的把我圈进怀里。
季岭让由于和人事部经理之间的种种纠葛被迫辞了职,失业中频频来蹭饭,最后索性借住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就由她去了。
周五晚上照例出去鬼混,这是季岭让的特殊习惯之一,她自己没伴儿时一定要拐带着身边的已婚女人出门折腾。
我换了无袖的抹茶色背心,恰好露出锁骨,配很多年没动过的浅灰色亚麻裙子,脚上依然趿拉着夹角拖鞋,自我感觉非常清新非常文艺,结果刚走出卧室就被迩皑拖回去重新换上长袖牛仔裤——闷骚的人通常都是不爱炫耀的。
“谁他妈说她不爱炫耀。”季岭让叼着烟义愤填膺的职责。
我低头打量我们俩穿的情侣款七分袖,对她的嫉妒嗤之以鼻。
这一趟也算有收获,碰上了季岭让在国外生活时的室友,带着明显的T特质,蓬松短发,锃亮虎牙,眼角还有一颗和季岭让一模一样的情侣泪痣。
“这年头的小姑娘都以为剪个短毛耍耍帅就是T了。”季岭让闷了口酒,“蕾丝嘛,首先就得爱上自己女人的身份,然后坦然接受另一个女人。只有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才作数。”
最后她和那个剪个短毛耍帅的小姑娘开房去了。
晚上回家恰好下了雨,我少女心泛滥非要冒雨走回去,半夜痛经疼得死去活来。
迩皑给我冲了益母草颗粒,喝下去之后趴在床上精神恍惚,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渗透开来,极浅的草绿色。
想起雾敛打完孩子的那天落在床单上的血水,她疼得脸色惨白却哆嗦的唇角扯出凉薄的笑意来,然后在迷糊时一遍遍的叫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当初差点宰了那男人,而雾敛几个月后却要和他结婚了。
雾敛和我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极少不落泪。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个优点。
我害怕疼痛也爱哭,偶尔说大话却很少逞强,在与外人争吵时常常起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姐姐比我厉害得多,我从小就喜欢躲在她身后,之后有沈琮,现在有迩皑。
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人享不了的福气,没有人吃不得的苦楚。
迩皑会在黑暗中用手抚摸我,她知道我怕黑,沈琮自杀时我在睡觉,凌晨时醒来,踉踉跄跄的去找她,还未走到阳台就遥遥的望见楼下大片耀眼的血污,骨血缠络面目全非,我猜她大抵在夜里犹豫不决的凝视了我很久,发现我给不起她想要的期许,最终决定了这种结局。
沈琮无所畏惧,因为她说过,她什么时候离开并非由老天决定。
我没什么可内疚的,因为我真的想不出来她究竟想得到什么。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她只是宠我,却禁止我深入了解她。
这样一个人可以无条件的待你好,满足你的所有需求,但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爱上你。
所以迩皑会把胳膊伸到我脖子下面让我枕着睡,或者任由我用手指绞住她的头发,身边没人时我睡得很不安分,担心有人半夜悄悄死掉。
迩皑不会,她不忍心丢下我。我相信她。
“散散,你愿意这样一直陪我走下去吗?”她始终纠结于这个问题。
“阿皑,我爱你。”这是我在能给她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