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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争吵。 我们经常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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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空气明晃晃的耀眼。
我捂着头蹲在楼梯拐角,觉得有人往我的脑子里塞了一只啄木鸟,它只啄一边,或者胃里生活了一群蜻蜓,干呕时呛出了眼泪,我扶着墙爬回七楼,中途滚下去两次,甚至忘了有电梯这回事儿。
已经有大半年没回来过,公寓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我躺在玄关的台阶上,摸索着打开灯,然后注意到脚上踢踏着一双镶着碎石子的夹脚拖鞋——是迩皑送给我的,于是我把它扔出去,关上门。
也许摔得太严重,耳鸣的厉害,浑身都疼,我用冷水洗脸,从架子上翻出一瓶维柯丁吃了两片,索性就躺在浴缸里。
这感觉太奇怪,就像躺在救生艇里漂浮于海水之中,或者被云包裹住身体,它们是浅灰色的,柔软又安静,飘忽不定,渐渐的能听清每一滴水绵长均匀的呼吸,节奏悠缓,紧绷的肌肉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黑暗,绵绸而不汹涌,温和而不凝重,代表包容而非吞噬,可以让人放心的沉浸其中。意识化为半透明的游丝,一丝一毫的剥离开来,悬浮于半空中环绕周身,不再受躯壳的禁锢。
毫无预兆的逃离,再也没有期望与争吵,这样真好。
醒来时仍然有点恍惚,而且手肘和腰疼得更厉害,我撑起身子,眯起眼打量着坐在我旁边的女人,微微凌乱的咖色短发,眼角有褐色泪痣,没有耳洞,穿鸡心领的湖蓝色针织衫。
“散散,我来的时候你正躺在浴缸里,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迩皑多少有些狼狈,语调却深静,依旧是那副冷质感的广播腔,她的睫毛长且直,末端透着浅金色。
我揉揉头发,怔愣了一下,“哦。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她冷哼着反问,忽然站起来,歇斯底里的扑上来咬住我的脖子,“你他妈又在酗酒之后吃那该死的止疼药,你他妈又随随便便的回圈子里鬼混,温云散,你没心没肺也得有个限度。”
我挣扎着吭叽了几声,扭过头咬住她绞着我头发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她,低声抽噎,好像有点隐忍不发。
每次吵架的结果都是她进卧室锁着门抽闷烟,我一摔门就往外跑,延续我在和她同居之前的生活,最后等着她出来找我,一般这时候我都会喝得烂醉。
听起来可能像是七年之痒之类的离婚危机,但这种状态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年就开始了。我们经常意见不合,但好在彼此相爱。事实上我们是圈子里交往时间最长的情侣之一。
迩皑开车把我送回家,她去上班,并扬言回来后要和我好好谈谈。我榨了点豆浆,猛灌了几口之后觉得偏头痛还是挺难受的,决定回房间睡一下午。迩皑同学得理不饶人,而我最擅长无理搅三分,我们谈话的过程总以一方昏睡告终。
迷迷糊糊的刷完牙就接到了季岭让的电话。
“云散,我现在能去你那儿吧?”她从来都会省去不必要的客套。
我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接话,“我以为咱俩昨天早上还在一起喝酒来着。”
季岭让咳嗽了几下,声音里透出哭腔来,“别这样,我想…我遇到了些要紧事。”
我摸着迩皑留下的牙印,想到她可能蓬头垢面崩溃无措的在大马路上游荡,心里一紧,“好,用我去接你吗?”
她挂了电话。
季岭让曾经是我的高中同学,但那时候我们没什么交集,学生时代简直是我的一场噩梦。
她家里很有路子,只上了三流大学也找到了稳定且高薪的工作,人际关系好,平时也没什么特殊嗜好,唯一的缺点是很少会遇到固定的情人或床伴,通常都是喝醉了和别人睡一宿,趁天亮之前留下点钱悄无声息的逃离现场。
“这种先吃后付账且不留名的习惯就是她最大的致命伤。”迩皑这样评价。
这个比我小两岁,看起来和婉温驯又清甜的女人很排斥我和迩皑之间的同居关系,我觉得她根本就不相信感情,无论男女。
她比我想的还要糟,袜子上沾着呕吐物,连大臂上都是其她女人留下的印记。
“你和惹不起的人睡在一块儿了?”我从抽屉里给她拿了一套运动衣。
季岭让去浴室淋浴,声音朦胧不清的传出来,“不…你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喝得太多,今天上午我醒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我们公司人事部经理的小秘。”
“经理和那小秘是一对儿?还是她也认出了你是谁?”我把浴巾递给她。
她是典型的小资阶级,属于坐在角落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加双倍奶油咖啡的那类人,表面各种漫不经心冷艳高贵,实则经常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矫情很长时间,比如新买的闹钟竟然只被摔出去两次就掉了漆或者突然发现自己床伴两只手的无名指不一样长,久而久之我和迩皑都不太放在心上。
季岭让吞了口口水,“我还没说完,小秘躺在我身边,人事部经理躺在我身上……。”
“我靠,你们玩得忒重口。”我也跟着吞口水,并脑补了一下醒来之后发现左边横着迩皑右边瘫着季岭让且我压在她俩身上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