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往左 青衫依旧》俞非

3、似曾相识 谁还记得朦

　　嘉瑞三年，叛乱初平，又现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公子柳然负皇命南下赈灾，未曾想，在离海角城五里的山道上遭遇了山贼。消息传到京师时，公子已失踪半月有余，朝野震动。盖因公子柳份特殊。民间关于公子身世的话本小说早已多得不胜枚举。其核心却唯一条，公子柳然乃今上未正名之幼子。今上早年，内有悍妇，子息衰微；近年，妇归，好男色，再无所出。

　　那年，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在那条山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公子失踪这个所谓的事实也只是地方官没有接到公子而后以推测的方式向京师发了公文。海角城没有公子，路上没有踪影，京师也没有，于是，公子失踪了。

　　严格来说，丘珏第一次见到柳然的时候他还是个孩童，年方五岁，却未曾开口说话，表情暗淡，跟一个老妈子相依为命住在一座偏远的庄子上。那是个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甜香的午后，天空微微下着雨，丘珏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少年柳然跨马而来，消瘦的少年微微笑著，“能借你的地方坐坐，避个雨么？”

　　沉默的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眼神看了很久，眼睛眨都没眨一下。那时候的柳然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眼神无比干净，简单的微笑里透着真诚，让那个时候的丘珏感觉到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于是，他痴痴地忘着，片刻不敢稍离。

　　那天，他们安静地坐在屋檐下一起听雨，柳然还给那个沉默的孩子编着竹蜻蜓，说着故事。大概是这双认真的眼睛触动了柳然的心底的那根神经，他想起了自己的双胞胎妹妹，那个早夭的女孩，也喜欢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热烈，痴迷，留恋。。。时隔多年，记忆中早已经没了女孩的摸样，然那个眼神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十多年后，他们对坐在案台的两侧。对视的眼神里太复杂，不复当年的清亮。整整三个时辰，他们彼此打量，却都没有开口。孩童不再是孩童，少年也不再是少年的时候，是他们的眼神复杂，还是心思太复杂？

　　再看到柳然，不知道该说是好大的意外，还是好大的惊喜，丘珏布下这个局，原本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了，只是报仇而已，可是在他看到柳然本人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就是当年那个让他内心安定的少年。震惊之中，竟分不出是该喜还是该忧，只好贪婪地死死盯住。

　　公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他没有温和的开口说能不能给碗水喝，对于这个死死盯着他的山贼，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人家根本就不出招，当然，用眼神囚禁这条不算的话。似曾相识么？他想不起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张精致的脸，看过的话，不应该不记得，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这种熟悉的感觉从哪里来呢？

　　直到太阳彻底下山，山贼终于收回眼神转身离开，风里飘来一句：

　　“从今而后，你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