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还未老去》牧羊小犬

1、子夜

　　子夜追赶着黎明，

　　黎明追赶着日落。

　　时间追赶着青春，

　　青春追赶着萧索。

　　夕阳吻过黄昏的脸，

　　于是便有了鲜红的草莓印。

　　徐风捧起花朵的面，

　　于是便听到了芳香的声音。

　　你，不会想象年轻城市；

　　多年后变成另一番模样。

　　你，不会想象美好故事；

　　多年后随时间遗忘殆尽。

　　所以趁记忆还未老去，我要讲述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是个平凡又叫人不平静的故事，它发生在90年代初。故事背景没有太多色彩渲染，有的只是黑白线条；故事人物没有太多显赫的身份，有的只是一贫如洗的穷酸；故事的情节没有太曲折，但也并不很平淡。我们也不想在这个年代出生却一出生便被贴上了90后标签，我们总是哗众取宠却总被忽视，我们意识还未健全的时候就被定义为脑残。从我们呱呱坠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忍受寂寞忍受蜚语忍受时代给予的责任与压力。我们渴望被爱，却说不出；我们想要呐喊，却说不出。

　　这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因为它并不繁华。

　　这也是一个光辉的城市，因为它光灰。它坐落在长江边，它依山傍水，它有个很国际化的名叫黄石。这里采矿业发达，素有\"江南聚宝盆\"一称，所以这里的天空一年四季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有一种稚气的沧桑美。它稚气，因为它还未繁华。它沧桑，因为它历史悠久。它稚气，因为新中国解放后才有了黄石市。它沧桑，因为南唐时的\"大兴卢冶\"便起源于这里。它稚气，因为它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它沧桑，因为它有无处不在的文化底蕴。这里到处有冲天的大烟囱，有况且况且的拉煤的绿皮火车，有四通八达的灰色公路，有大片大片的墨绿香樟。这里有很多的小山丘，我的家就在一个矿山上的边边上，山半腰悬着，疑似危房--94年建，从选址到建房都是我母亲一个人张罗的，她是位了不起的母亲，也是这个时代的伟大女性。

　　我叫路曼，非典型90后。我的父亲叫路希东，母亲叫秋明。 1992年我出生了，我的出生就是一场灾难的降临。我老妈说她流了四次产，却偏偏把我生了下来。真是奇迹。因为出生的时候不哭，我奶奶就把我定义为脑残，差点当弃婴扔垃圾桶了。因为我是女孩，奶奶不喜欢我也从不抱我。也因为我是女孩，老妈跟奶奶的关系从此就紧张了，因为我是女孩，奶奶让妈妈再生个男孩。女孩怎么了，女孩照样顶半边天；女孩怎么了，女孩也可以孝顺父母；女孩怎么了，女孩也可以被你爱。女孩又怎么了，我老妈就把我往命里疼。因此独生女注定是孤独而自私且自负的。

　　可是你不会想到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一贫如洗。没有过这种生活，你真的不知道贫穷的可怕。我想我是怕了。每天一盘水煮土豆，每天担心老爸病情复发，每天都担心下一个清晨是否还能看见太阳。或许今天少了胳膊，或许明天在盘子里吃出手指，或许未来就不再有路曼这个名字。对，我的父亲有精神病，我们不是不想给他治好，我们只是没钱。穷，在我年幼的时候，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

　　\"我至今仍记得1994年，他是如何把煤气罐从四楼扔下，砸坏了楼下邻居的雨棚，我是如何泪流满面地向邻居跪着致歉。

　　我至今仍记得1995年，他是如何掏出一把刀，把我的手背削了一大块肉，真是触目惊心，而我的小孩在旁边看了哇哇大哭。

　　我至今仍记得1996年，他是如何用电线勒住我的脖子想要谋杀我，我是如何拼了命的挣扎。那时离死就差了一步。\"

　　我的母亲在后来的回忆中说到。

　　那种与生俱来的贫穷，像一只蛆虫那么可怕地一点点蚕食着你，把你的灵魂吃出一个大洞。让你苟延残喘，直到泪流满面，才知道现实抽了我们一个狠狠的巴掌，我们却无任何缚鸡之力，这是多么地可笑与可怜。而我的母亲，却是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她从未想过逃离，从未想过放弃我，也从未想过她的青春应该有另一番更美的风景。她如此地爱我--

　　\"那一年，没生你时，我就打算逃到外地去的，可惜怀了你。

　　那一月，你还没满周岁就放在农村养了，而我在城市工作。我想你啊，于是我每天坐长途穿越两个城市之间，只为去看看你，给你喂喂奶。

　　那一日，你跟我顶嘴，我本来一气之下就想丢下你离家出走的，可是我没有，我觉得你还小，没有我不行。

　　那一刻，你爸爸掐着我脖子的时候，我快死过去，我想到了还有你，于是拼了命地也要活下来。也就是这样一种信念，坚持我走到现在。\"

　　我的母亲在回忆中说到。

　　1998年，是个难忘的一年，在这一年里，我入学了，发洪水了，房子被淹了。

　　\"那一年，你刚入小学第一天，你不愿意去是我背着你去的，你趴在教室窗口哭得撕心裂肺，害我也哭了。可把我愁死了。

　　那一年，入学都一个星期，你居然都不开口说话，老师要让你再留一次级，我对老师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你留下来，可把我愁死了。

　　那一年，你记不记得发洪水了，真担心你被冲走了，一路上是我抱着你回家的，那时候水道淹到半腰了，你居然还嚷着吃葡萄。可把我愁死了。\"

　　老妈回忆。即使这样，老妈也纵容我的任性。

　　也许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性格吧，倔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时候路曼没有朋友，她只是用瓶子装满沙，然后把它抱在怀里当娃娃。她，是如此孤独，一个人扮演着两个人的过家家。

　　我的家长会从来没有家长参加，我的成绩烂得像屎一样也没人问起，我在下雨天根本就没人给我送伞。

　　我的环境，决定了我成长的孤独与疼痛。

　　所有在这个年纪不应该背负的，我全都背负了。

　　我的内心是痛苦的，却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