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洛阳霏霏雪

4、路相隔千尺思万千 （一）

　　（一）
　　宁君青明天要回北京了。宁君青这一年都是跟舅舅家一起住，现在放假了，他家里人就一直催促他回北京。宁君青拖到实在不能拖的时候才回去就是为了多跟莫子矜相处，剩下的一年时间都不能再像这样见面了。
　　早上十点，宁君青的飞机就要起飞了，莫子矜还没来，宁君青很是失望。昨晚他才打电话告诉莫子矜今天要回去，他话都没说完莫子矜就挂断电话了，后来再打那冰冷的女声就只会重复提醒“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一晚上都没睡好，因为自己不想那么快让两人的相处沾染上离别的愁绪而瞒着莫子矜，自己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却忽略了莫子矜的感受。这事是他的错。可是，那小妮子，当真不来了吗？为了不让她觉得尴尬，他都没让舅舅来送他。
　　机场温柔的女声提醒准备登机，宁君青狠狠心转身朝安检处走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宁君青听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的声音：“宁君青！”
　　猛地转过身，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填进他的怀抱。宁君青满足了，这小妮子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终究让他等来了她。
　　莫子矜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你要走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宁君青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莫子矜想起这里是机场，连忙推开他。天啊，自己怎么那么不要脸了。莫子矜整个人都成红烧了，低着头把自己手中的袋子递给他：“喏，给你。路上要小心。回去记得给我打电话。”
　　宁君青接了过来，摸摸她的头，声音低沉地说：“丫头，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莫子矜低低“嗯”了声。宁君青又抱了抱她，才转身过安检。
　　莫子矜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昨晚听到他说要离开的时候她就慌了，挂了电话，不敢接他的手机。发呆了好久才觉得自己应该送件东西给他，但是时间那么紧，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忙碌了一晚上加一早上才弄好，现在看到他离开，心里却是真正空落下来了。
　　宁君青上了飞机，坐定之后就迫不及待打开了莫子矜送自己的礼物，等看到那礼物，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是那幅画，那天他给她当模特时画的他。画里的人轮廓分明，一笔一划都可见出作画者的感情。原来，她是想告诉他，那个时候，她心里就有他了。画作特地用一个精致的镜框装裱了起来，宁君青十分喜欢这幅画，当他看到他的画像旁边有她的落款时就会感觉到两个人是如此地靠近。袋子里还有一个小卷轴，用细丝绸带绑着。宁君青轻轻展开，上书“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娟秀的楷体字，一笔一墨皆是一心情。
　　宁君青的喜悦感染了旁边坐着的老人家：“孩子，是不是女朋友的礼物啊？”
　　宁君青笑着点点头。
　　老人家慨叹道：“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我跟老伴也如你们这般年纪不知轻狂，虽然老伴逝去多年，但是一想到我们过去的日子，就觉得老伴还在我身边。”
　　一席话，让宁君青陷入沉思，不管怎样，人生一世，他只求与她相濡以沫。

　　莫子矜刚回到家便看到有个快递人员抱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说有份快递给她。莫子矜觉得奇怪，她没上网买东西啊，莫非是莫子佩寄来的？签了字，谢过快递员，莫子矜把大箱子弄回房间，箱子足有她半人高，却不重。莫子矜拆开一看是个米白色的熊娃娃，很可爱。莫子矜忍不住抱起它在床上打滚。她最爱这种大娃娃了，抱着好舒服。
　　莫子矜很好奇，到底是谁送的呢？箱子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咦？有个黑色按钮。莫子矜按了下去，只见小熊娃娃的黑色眼睛亮起了红光，与此同时，宁君青温润的嗓音响起：“丫头，这个礼物喜欢吗？对不起，没有事先告诉你我的离开，我只是不希望你太早难过，能开心一天就开心一天。这个熊宝宝留给你，晚上你要抱着它睡觉，看电视的时候也抱着它，我不在你身边，只能把它留给你，代替我陪伴你。丫头，我喜欢你。我会在大学等着你，在未来的路上一直等着你，等着你追上我。”
　　莫子矜忍不住轻拍了熊宝宝一下，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耍耍流氓。真是浪费了那么好听的一把声音。给她念首情诗也好呀！
　　可是，这样一个流氓，她还是会想他。

　　（二）
　　回到北京的宁君青似乎一下子忙碌了起来，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不忘跟莫子矜通通电话，说声晚安。莫子矜也变忙了，高三的学习生活在八月份就已来临，高三是个完全不同的阶段，莫子矜这才理解到以前学姐们常对她们说要珍惜高一高二的生活的用意。上了高三，意味着你的课外乐趣被剥夺了，整天都是上课、做练习、考试。学习是件费脑的事情，饶是莫子矜，也觉得身心俱疲。何况晚上回去还得赶稿，她跟《枫林》的合作才开始不久，她不想因为学习而把自己其他的生活完全霸占了。于是，忙碌，就成了她如今生活的唯一状态。
　　忙归忙，但是还是会很想宁君青，特别是晚上画画的时候，于是，宁君青成了她重要的灵感来源。两个人偶尔也会视频，两个人即使不说话，各忙各的事，但是一抬头就看到彼此，那也是种能填补孤独的特别感受。
　　生活按部就班地过着，宁君青几乎每个星期都给她寄些好吃的东西过来，一些北京特产，包装小小的方便携带，莫子矜上了高三后就容易肚子饿，这些零食可以让她暂时充饥。后来发展到了补品，莫子矜看着那些各种补的药品无语，跟他说了多少遍都不停，又不能浪费，只好乖乖地喝了。不过还真有些效果，莫子矜的睡眠一向很浅，有些神经衰弱，上了高三之后更是噩梦连连。有次跟宁君青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后来宁君青就不断地寄补品过来了。
　　莫子矜的睡眠果真好了很多，身体也不会老是觉得疲惫了。
　　九月，宁君青开学了，两人每天还是电话，聊着自己各自的生活学习。听着宁君青描述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莫子矜觉得跟宁君青的距离更加远了，两个人完全不是在一个世界生活，回忆也就那么多，仅有的一点交集早被忙碌冲散。渐渐地，莫子矜不再主动给宁君青打电话。而宁君青确实是忙，很多时候跟莫子矜讲了几句电话又被别人叫住打断了。
　　圣诞节就快到了，莫子矜虽然不喜欢过洋节，但两个人在一起，节日多了也能增进感情。莫子矜花了一个星期的功夫去学织了一条围巾给宁君青寄过去，他那里下雪了，围着自己送的围巾，会不会觉得温暖些呢？莫子矜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真是越来越琼瑶了。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自己。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
　　莫子矜没有事先告诉宁君青，她等着他来拆开这个惊喜。
　　圣诞节那天是周五，莫子矜学校依旧上课。放学的时候才五点多，天色却早已黑沉了下来。莫子矜收到了不少礼物，但都是女生的，男生的那些她都退了回去。她喜欢宁君青，喜欢一个人，她就会全心全意，别人再好，也进不了她的眼。
　　宁君青今天一天都没发信息过来，她一直都把手机揣在兜里，一有声响就拿出来看，别人的祝福一堆，却没有一条是他的。莫子矜不是不难过的，虽然，他俩有约定，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这么多日子以来两人的相处都快让她忘了这件事。莫子矜垂头丧气地往校门口走去。
　　曾晓茹正在校门口等她的男朋友，理科班的章镜锋。她跟章镜锋高二的时候就看对眼了，只不过上了高三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因为两人都是尖子班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们对他们的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晓茹看到莫子矜就蹦了过去揽住她的手臂，开玩笑说让她去当电灯泡。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们头顶响起：“子衿今天要陪我，当不成你们的电灯泡了。”
　　莫子矜猛抬起头，看到眼前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君青？”
　　宁君青缓缓扬起唇角，拉过傻愣愣的她，跟曾晓茹点头致意：“我们先走了，有空再一起吃饭。”曾晓茹也傻了，这不是依旧被学校老师们捧得高高的学长宁君青么？目光移到他跟莫子矜相牵的手，她突然想尖叫。这......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发生的JQ？
　　宁君青把莫子矜带上一辆银白色的车，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缓缓地朝市区方向驶去。
　　莫子矜缓过神来，她觉得有好多话要问他。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天憋出句：“这车哪来的？”
　　宁君青看了眼她因为车上的暖气开始泛红的脸，手上依旧平稳地打着车盘：“我舅舅的。我早就有驾驶证了，只不过之前因为还在读高中，不好那么高调。”
　　话头一打开，莫子矜就找到自己要说的话了：“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声。”
　　宁君青好笑地用一只手抽空摸摸她的头发，嗯，这感觉真好。“你都会偷偷送我惊喜了，我怎么就不能给你个惊喜？”
　　莫子矜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正是自己给他打的那条，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宁君青开到一家餐馆面前，找了个车位停住。莫子矜正要下车，却一把被他拉住。宁君青欺身过去，把她收在自己的怀抱里。五个月了，现在，她终于在自己的怀里，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好闻的男生气息充斥着莫子矜的口鼻，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他怀里。她也好想他。很多人说，相见不如不见，不见面的时候仅是想念，但见面的时候什么情绪都跑出来了。莫子矜有些委屈，想哭。在宁君青衣服上蹭了蹭，轻轻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好想你。”
　　宁君青身体一僵，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正面的告白。捧起莫子矜的脸，柔和的路灯打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神色。宁君青有些受诱惑地吻上那小巧的唇瓣，柔软而清甜的第一反应涌上他的大脑。他抑住自己的渴望，温柔地勾勒着她的唇形，舌尖轻轻在上面滑动。
　　莫子矜脑袋一片空白，陌生的唇齿气息不断攻掠着她的，她忘了呼吸。知道宁君青注意到她的气息不正常才放过她，满脸笑意地轻拍着她的脸：“小笨蛋，记得呼吸。”
　　莫子矜脸红红的，像个西红柿。宁君青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口，看着低头绞着手指头不敢看自己的她，不再逗她了：“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先。”
　　莫子矜一路跟在他后面都忘了看路，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倒。宁君青叹着牵起她的手：“小笨蛋！”
　　莫子矜觉得丢脸丢大了，还好没什么人看到。没好气地瞪了宁君青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宁君青不跟她理论，带着她到了二楼的前台，对服务员道：“‘雅’字间，老规矩上菜。”然后轻车熟路地带着莫子矜到了一个包厢。
　　莫子矜没有来过这里，看这边的设计都很不错，刚刚在外面也看到了很多名贵车子，在这里吃饭应该也挺贵的吧？宁君青似乎感应到她的疑惑，笑着说：“这是我舅舅的餐馆之一。这个包厢是我们家专用的。”
　　莫子矜知道宁君青家挺有钱的，但是从来没有过问过，她不太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除非是别人主动说的。宁君青不跟她说，应该也是有他自己的原因吧。
　　饭后，两人到河堤边散步，今天的情侣很多，到处可见一对一对的。宁君青从饭店出来就一直牵着莫子矜的手，莫子矜挣扎了好几次都抽不出来，索性就放弃了。两人默默走着，莫子矜感受着手心里的温暖，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的疲惫在这时候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