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夫妇]世上最美好的谋杀》周恰空

2、01(已修)

　　窗外的树叶开始凋落。
　　老爸放下报纸，露出一张布满胡渣并且嘴角还沾有饼干渣的脸。他刚从西班牙收拾残局，给我扛了一整箱泰国咖喱回来。
　　“首先，到西班牙买泰国咖喱，爸爸您真是有趣极了。其次，我想之前好像要求你带咖喱的人，是妈妈而不是我，谢谢。以及，妈妈说的很清楚她要的是印度咖喱。最后，我没钱了老爹。”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手捂住下巴，饼干渣正好掉在他的手背上。爸爸做出一副惊讶又探究的样子：“玛格丽特，不得不说你跟你母亲真是惊人的相似。无论是说话语气，还是那该死的花钱能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月初我和你妈妈才给了你双份的零用钱。”
　　我愁容满面望着我亲爱的爸爸。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爸爸继续说，“来，跟我说说，你拿着两百美元干了什么好事情。”
　　“一项富有……远见，呃，并且，并且回报可观的投资而已。”我说。
　　“你帮助奥斯卡升级他那个什么安全系统了？”
　　“他那鬼系统的升级是富有远见并且回报可观的投资？别逗了，爸爸。他早晚会把自己的老婆本都赔进去。”
　　“别这么说你堂兄，至少你妈妈认为他的安全系统很有投资潜力。”
　　我做出一副恨不得立马找支枪崩了自己的表情。
　　“你买了苹果的股票？”爸爸继续猜测。
　　“哈哈。”我不置可否地笑。
　　“嗨，我以为你喜欢苹果，”爸爸说，“你房间里的电子产品都是这牌子。”
　　“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你们给我买的——你们给我的，我没有掏钱——我为什么不要？”
　　“说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可以不说吗？”
　　“当然，如果你还想你的生命中拥有零花钱这三个字的话。”
　　我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你不能告诉妈妈。”
　　“得了，玛格丽特，”爸爸笑起来，“你觉得你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你妈妈？”
　　“她肯定不知道我是个蕾丝边。”
　　“……”
　　我瞪大眼：“嗨，只是开玩笑！”
　　爸爸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趁我还有耐心，”他说，“女孩，你的下场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惨烈。”
　　我绝望地扑在沙发上，偏过头对爸爸坦白从宽——“我参加了返校节的赌注。”
　　“什么？”
　　“实际上，”我小心翼翼看着爸爸的脸色，“相当于我买了两百美元的彩票。”

　　***
　　九月末。伟大的返校节。
　　长得跟美食频道主持人一样的中年女校长，穿着天蓝色的隐隐露出粗壮腰部线条的正装，在闹哄哄的午餐时间的电视讲话里发表了对接下来即将举办的返校节的热烈期待。除开其他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庆祝节目之外，按照传统，每年在十一年级和十二年级中评选出返校节“国王”和“皇后”。关于这两个最终名额花落谁家，FACEBOOK上每年这时候都吵得不可开交。
　　十年级那年的返校节，我基本上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躺在四张椅子拼成的床上睡过去的。
　　我拿着走在路上被强塞进怀里的十几张宣传单，有广告公司精美印刷的也有自己用水彩笔图画的，无一例外都贴上了参赛者的相片。乔纳·罗比的露点泳装照模糊不清，估计是后援队的姑娘们用手机偷拍的。丽兹·卡明斯的胸部被活生生垫成了D。而苏珊·斯沃曼的脸上光洁得像刚剥开的鸡蛋。壮哉我PHOTOSHOP。
　　紧接着我还看见了杰昆·西克塞斯的拉票宣传单。
　　那个有一次中午坐在我对面吃掉三个汉堡之后下午在文学赏析课上饿晕的胖子……
　　西克塞斯偶尔能和我搭上两句话。我在文学赏析课上隔着过道把这张宣传单递给他，他在自己那张穿着绿色卫衣的全身照上把自己涂成猪头之后重新递还给我。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趁着老师背过身写板书的时候压低声音小声问他。
　　他毫不在意地回答：“没什么，只是个玩笑。”
　　他又补充了一句：“学生自由组织那伙人干的。”
　　学生自由组织是个没有经过学校批准但是私底下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学生组织，里面基本上汇聚了大多数东部的富家子弟。像胡桃木中学这样的小镇中学也有零星几个组织的成员。
　　过了一会儿，西克塞斯扔过来一个纸团。
　　我摊开看。
　　【今年学生自由组织的那几个富得拿钱擦屁股的少爷私底下开赌，让学生下注压谁是最后的返校节国王和女王，赔率1：2。】
　　【他们今年在我身上压了五美分。】
　　西克塞斯在最后写道。
　　【别在意。】我写道。【那就是一群华而不实的蛀虫。】
　　西克塞斯看完之后，无奈地向我耸耸肩。

　　我手撑着脸听着课，分神回想起这个月特别丰厚的零花钱。
　　从那群公子哥手里抠点钱出来增加我的银行存款。想想都是占便宜又令人心动的事儿。
　　【你知道在哪儿下注码？】我又扔给西克塞斯一个纸团。
　　【你也想给我投票？】
　　我用红色签字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巨大的NO回给他。

　　下课后西克塞斯反复问我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押注。
　　“如果你输了，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他说，“要在几十个人里面选中两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确定。”我说，“如果我赢了，请你吃汉堡。你想吃多少都行。”
　　西克塞斯带着我穿过拥挤的过道，下了楼，一只走到音乐教室。正好里面有人推门出来。是啦啦队的一个女孩。她看了我和西克塞斯一眼，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我肩膀。
　　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我长了一张吸引仇恨的脸？
　　教室里面并没有合唱团和鼓号队的人在练习，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东倒西歪地坐在课桌上。
　　“小胖子。”一个打着鼻钉的男生懒洋洋地挥手朝西克塞斯喊道，其余几个人的谈话停下来，视线转向我们这边。
　　“好久不见。”那个男生说，“希望你返校节顺利夺冠。”
　　“如果是选体重最重的话，稳赢了。”另一个男生插嘴道。
　　顿时，教室里的其余几个男生都笑起来。
　　“我是来押注的。”我绕过低头不语的西克塞斯走过去。
　　鼻钉男两根指头夹过来一张纸：“照着填。涂改无效。”
　　我从书包外侧的口袋里抽出笔，这群公子哥儿，形式上弄得跟正儿八经的商业协议似的。
　　我只填写了返校节国王那栏，还填上了银行卡号和电话号码。
　　“你们怎么能保证最后我赢了，钱能达到我的账上？”我把协议递过去之前问道。
　　“你压了多少？”
　　我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
　　鼻钉男冷哼一声，故意拖长发音朝我笑了一下：“只。有。两。百。美。元。”
　　我顿时放心了。
　　“她压了谁？”旁边一个头发凌乱得跟学校的草皮一样的男生探过头来，头放在鼻钉男的肩膀上，翻开协议：“……杰维·席安？”
　　其余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盯着鼻钉男。
　　但鼻钉男抬起头瞪着我：“你确定填这个名字？”
　　我点头：“我在公告栏的候选名单上看见了的。今天早上。”
　　“卧槽，杰维你什么时候报名参加那个愚蠢的返校节国王了？！”旁边一个男生尖叫。
　　鼻钉男杰维·席安黑着脸大骂一句，把那份协议摔在了地上。
　　“嘿！”我不满地捡起协议，放到桌上。
　　自由组织的那群人已经炸开了锅。
　　“一式两份。签名作效。”我对杰维·席安说道，“祝你马到成功，取得最后胜利。”
　　末了，我还加上一句：“我的四百美元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