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缮公子》不理阿宅

10、10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就像一盏信号灯一样，它的一明一灭，预示着两个世界的交换，白天与黑夜的轮回，人性与兽性的转变。
　　蝶语蜂翠就是个出卖欲望的地方，它欢迎黑夜的降临，欢迎兽性的光临，只要你有钱。
　　基本上来说，整条花街都是这样，进来的都是膏厚流油，走的一概囊空如洗，周而复始，从没有人得到教训，不把命搭上，就义无反顾。
　　看得多了，我也渐渐麻木，怪不得以前的朋友为个“狐狸精”闹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还觉得他们念书念到狗肚子里去，理性世故全都成了狗屁，一味沉沦，不能自拔。原来，人的欲望根本是无底洞，填不满，直到把自己的尸骸填进去，否则永无天日。
　　我很烦，因为我在这里充当了一个可耻的角色，那些陷的不够深的，我使他们彻底沦陷，那些沦陷的，我使他们不能自拔，这些还可，因他们还是自愿，最恶劣者，是我把那些不愿蹈入火坑的，一把推下，置他们于永无翻身之日，再没有安身之地，只能依赖在淫窟之中屈辱的苟活下去！
　　楼雁鸣领着新买的男孩进来，说这孩子叫晨曦，叫我好好给他调养身体，说他不够白净，不够细腻，头发光泽不够……不用说了，总之一切按照无瑕和无泪的来就行了，是吧。楼雁鸣微微一笑，推了晨曦一把。
　　晨曦十二岁了。
　　很多孩子是从十岁上下开始接客的，晨曦算是晚的了，但晨曦长得瘦小，楼雁鸣说，待他十四岁开始接客不晚，这两年好好调教，将来可以接无瑕的班。
　　我沉默，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怀疑命运，怀疑一切现在发生的事情。
　　头一次，工作对我来说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可以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的命令晨曦脱掉衣服，让我给他做全身保养么？这条路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悲惨的尽头。
　　晨曦默默的看着我伏在案上调制护肤品，他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放着光彩，他现在还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之心，可是很快，他会被蝶语蜂翠污染，变得失落，失望，绝望……
　　无瑕仍旧坚持每天过来，虽说名义上是助手，其实他一直在偷师，我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一进来就看见小小的晨曦安静的站在他的位置，好奇的观看我的工作。
　　无瑕大怒，一把揪住晨曦的头发，硬生生扯他后退，直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晨曦的眼泪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捂着头皮被扯痛的地方，隐忍的抽泣。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指一个不稳，把配方剂量用错了，这个半成品报废。
　　扶起晨曦，才发现他身体轻的吓人，可能不但营养不良，还伴随骨骼问题，我心痛，这样的孩子寿命不长，可能他还没接到无瑕的班，就已经……
　　无瑕呆呆的站在那里，冷着脸看我把晨曦扶起来，给他拂掉身上的灰尘，整理头发。
　　晨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说他没事。
　　真懂事，却也使我心里的痛更是无以复加。
　　我该怎么拯救这个小小的天使，我有没有能力拯救，我该不该拯救，拯救以后呢？
　　我问他还有什么家人，他微笑摇头，说家里人都染上瘟疫，他被人贩子贩卖到这里，但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很庆幸有饭吃有床睡。
　　我问他想不想离开这里，他摇头，说不想，也是，就算出卖□□，也比飘泊无依饿死街头强很多。我打消了我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无瑕冷笑，问他知不知道蝶语蜂翠做什么生意。
　　晨曦点了点头，神情里毫无羞涩、羞耻、不耻或是难过的成分，坦然的就像吃饭穿衣一样简单。
　　无瑕叹道：“希望你永不读书，也别相信别人，尤其是人家告诉你羞耻两个字，这是这世界上最不堪和肮脏的两个字。”
　　晨曦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忽然说出一番令我惊心动魄的话来：“羞耻是吃饱饭穿暖衣以后的事情，在这里，我永远都不敢吃饱也不会穿暖，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
　　无瑕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你父母是？”
　　晨曦叹道：“我爹是私塾先生，瘟疫来时，村里人放一把火把我家烧了个干净，阿娘坚持陪在爹爹身边，不离不弃，爹爹生前最爱的三架书，比房子烧的还快。”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羸弱少年，有过这么骇人听闻的过去，父亲染病而死，母亲被活生生的烧死在他眼前，他读过的书，不过是在焚烧他的亲人时起到了助燃作用……
　　我心痛的有些麻木，上天喜欢戏弄世人，还嫌弃晨曦的遭遇不够悲惨，所以把他送到这里，让他在悲惨的生活中慢慢消磨生命。
　　无瑕长叹，问我他要的特制保养品做好没有，我点了点头，把架子上的东西捡出来给他，他也不问我怎么使用，拿着就走。

　　我开始为晨曦设计保养身体的方案，希望帮助他恢复健康，这是个大工程。
　　与此同时，楼雁鸣要我制作一种烈性春药，最好能使行将就木的男人重现雄风，夜夜麓战。我问他此药用在何人身上，楼雁鸣眼珠子一转，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要娶姨太太，怕姨太太不满意他，所以要这种春药，希望让姨太太怀上孩子，那他死也瞑目了。
　　我只能答应，人之将死，还要拖累一个年轻女子，我只希望他快点早死，稍微帮帮他也是应该。
　　我制药早已是驾轻就熟，楼雁鸣要的春药不出三日已经搞定，他屁颠屁颠的拿走，好像迫不及待给他老子吃似的。
　　此事一过我就忘了，继续致力于晨曦的身体康复计划，现在晨曦就如同我的小尾巴，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无瑕虽然容忍了，却还是爱念叨他，尤其是在我的工作室时，非得叫晨曦出去玩儿不可。
　　我叹！无瑕真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