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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于谦祠(二) 冤亦无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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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长不嫌路短。两人天南地北地就到了于谦祠。
和杭城其他的名胜一样,亭台楼阁都隐匿在枝蔓蜿蜒,蓊蓊郁郁里。青石板的小道曲曲折折,跨过一座小桥。桥下活水潺潺,迎春花随水飘来隐隐的香气。
景是好景,可是相比于西湖游人如织,这里太冷清了。
试问,除了“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世人对于谦还有几多了解?有人说,为了一句诗就建庙,政府为了促进旅游业发展真是不择手段。又有人说,哎呦,说相声的也能让人参拜了?
历史长河滚滚,人们向前马不停蹄地奔跑,又有多少愿意驻足弯腰鞠一捧水细看?
展昭算一个。他对明代史了解一些,明朝皇帝乱七八糟,大臣却有许多称得上一句英雄。比如于谦。
进到前殿,青瓦白墙,朱漆大门,门悬金匾上书四个大字“百世一人”,乃是林则徐所题。再往里去到正殿,一座铜塑于公像赫然在立,威严肃立,双目炯炯,正气凛然。展昭屏息停步,正要细看,白玉堂却拉着他转到边门,边走边说:“朱漆雕栏,塑像挂匾,不过是后人大兴土木做的场面东西,真正值得祭拜的在后头。”
殿内还有星星点点几个游人,真出了后院,就剩下他俩了。
几段长阶匆匆走过,展昭看见一座墓碑,碑后面一座青砖环砌的坟冢。仲春草木繁盛,坟头一片青绿,不见黄土。碑前供桌上摆着几朵白菊,早已枯卷不堪。
“大明少保兼兵部尚书赠太傅谥忠肃于公墓。”展昭缓缓念到,摇摇头:“这就是于公埋骨所在么。确实,比之前头瓦殿恢弘,这里只有青石黄土,太过凄凉了。不过也好,于公一世清廉,一定不希望奢葬厚祭。”
“没错。”白玉堂长身而立,难得收了那副落拓的性子:“两袖清风朝天去,免得阎闾话短长。包拯之后,他也算真真称得上一句‘两袖清风’。”
他转头望向展昭:“但他死的实在是冤枉。”
展昭长叹一口气。
土木之变后英宗被俘,于谦以文官之职统领兵马死守京城,当时人心惶惶,朝臣几次上奏迁都,是他,站出来叱喝一声“言南迁者,可斩也!”;瓦刺数万大军兵临城下,是他,一卒当先,令守将全部出城迎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战胜回朝,他赏赐一分未取,只认了个太子少保的虚名。纵然低调至此,还有人参他:“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
一来才情太过招人妒,二来清廉风骨树敌多。
匹夫无罪,怀玉其罪。
而后王权更迭,英宗通过政变复位,佞臣于是上谏:“不杀谦,此举无名。”于谦下狱,问斩。
斩后抄家,家无余资,一清二白。
白玉堂皱眉道:“那些奸臣贼子空口白话,天大的功勋视而不见,定罪的时候又拿不出证据,于是就……”
“于是就说:‘虽无显迹,其意有之。’其意有之,呵,这和岳飞的‘莫须有’有何区别。”展昭走上前去,把那几只七零八落菊花轻轻放好,又后退三步,双掌合十,恭恭敬敬地举了三个躬。
“但是纵然天下冤之,冤也不会变成怨。”展昭拜完,转向白玉堂,神情已恢复平和。
白玉堂感觉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上辈子,盗三宝之后,在陷空岛的芦苇荡旁,他曾问过展昭:“你在这朝中忍辱负重,江湖上只说你是为了荣华富贵史册之功,可是朝中水多深,做对了有没有赏看上面那位的心情,没做错也要被无聊之人参上一本,为的什么呢?”
展昭揪下一枝芦苇,点着自己的鼻尖反问:“那你入江湖,为的是什么呢”
那时自己愣了一下,隐约知道展昭话外之意,却偏不想给他希望的答案,于是轻轻糊弄
“我?我三岁习武,握笔之前就学会了握剑,除了江湖,何处能容得下爷!”
展昭那双清亮的眼就眯起来,好像在笑他嘴硬。
“那就算展某从小四书五经读的多了些,染上了官瘾吧。”
他气结。
后来他想想,就算家国大义那个时候被展昭讲出了口,自己也不一定能听进去罢。
再后来,他随着展昭上京,一来二去地多了。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开封府的屋顶他和展昭一来二去地喝酒时,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为国死,百死不辞,为民死,万死无悔。可是猫儿,要是在这官场上被小人整死了,冤不冤呐!”
展昭把酒坛子搁到一边,“冤。”
“冤你还……”
“冤亦无怨。功过自有后人评。”
好一个无怨!好一个自有后人评!
“当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