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山澜

7、家伙 包里有一柄

　　白玉堂看着展昭。
　　眼前人逆着光，留海微碎，五官从眉到眼，无不温柔。
　　然而却不像了，难怪第一眼没有认出他来。
　　也是，六道轮回无数次，哪里去寻一个不变的皮囊。一个灵每被孟婆汤洗一次，都会丢弃掉一些东西，也许是脸上的一个酒窝，也许是肩上的一片胎记，但是有一些融入精血的东西，庙堂江湖、碧落黄泉，都丢不掉的。
　　比如展昭望向他时清清亮亮的眼神 。

　　白玉堂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他知道一定会有相见的一天，即使入轮回的时候很不巧，将将差了一辈，但是每次拉近那么一年两年，十几辈子下来，也就凑到一起了。
　　原来十几辈子过得这么快么。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他堪堪过得那一千多年，都没有展昭。
　　也曾想，再相见，可能慷慨高谈风云；可能执手相看泪眼；可能一个拥抱，把他融入骨血。
　　那人的眉眼、嗔笑、惊怒与苦泪，在记忆里被品咂了一遍又一遍，成千上万。再浓的茶，冲久了也会淡的，再深的不舍、再痛的别情，千百年后回首，也都模糊了。

　　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他对着展昭,只露了一个笑。

　　生而后死，死又复生，就像一个走不出轨道的环。
　　不如从头。

　　白玉堂轻轻地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展昭反应很快： “那真的是个鬼？世界上怎么会有鬼？你是个道士？我怎么能看见它？你要把它怎么办？恩……”他看了一眼白玉堂的脸色恩，识相地接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我？”
　　噼里啪啦，连珠炮一般。
　　白玉堂觉得刚才的微妙的伤感情绪被这些炮炸的连渣都不剩。
　　他开始慢慢的解释：“鬼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他看展昭一眼：“你要说它是你大脑里杜撰出来的东西，也不太可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没有也不是我说说你就信的，要是你看不见，我也不会花心思给你解释，但是，展昭，”他一顿：“你看得见。你开了阴阳眼。”
　　白玉堂也很奇怪，在他的印象里展昭从没和他说过他能看见“妖异”，虽说包黑子能夜审阴日审阳，开封其他一干人还是没这个本事的。他自己当年也是个上不惧天下不畏的主，信义不信命，没想到后来真做了百来年的鬼，被那老道士救了重入轮回之后也就通了灵。至于展昭，可能是生辰命数的影响吧。
　　他继续道：“我的职业嘛，你一开始也没猜错，就是搞艺术的，灵魂艺术。”还搞了几百年，可不是世家么。
　　展昭有点囧，没想到自己胡猜一通还被他掰持到道上了。
　　白玉堂开始掏包：“相见就是缘分嘛，看你初入此道，让专业的给你介绍一下。”一副江湖神棍的模样。
　　包里有一柄桃木短剑、一本破皮卷边的老书、一大黄纸、一捆红绳、一只小包和两只小盒子。
　　他戳了戳小包，展昭听见狗剩在里头“哎呀”一声。
　　“里头这只就是鬼，不过只是个小怨灵，虽然徘徊了一百来年道行还是只有这么一丁点，随便一个红绳封口的袋子都能收了他。”
　　展昭看见那袋子好像不服气似的扭了扭。
　　白玉堂拿起桃木剑，继续说：“桃木是镇邪之木，用它做的剑，是可以砍动鬼魂的。不过因为正气太盛，一剑下去，鬼不灰飞烟灭也要散去几魄，所以得到对付那些执迷不悟的厉鬼的时候才拿出来。”
　　“哦。”展昭好像懂了什么：“出家人不能妄造杀业。”
　　白玉堂青筋一跳。
　　“你才是出家人！白五爷我正儿八经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
　　“五爷？真是奇怪的法号啊。”
　　“……都说了不是出家人了！”
　　展昭突然笑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气的眉毛倒竖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咳，扯远了。”白玉堂看着展昭眼角弯弯，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拿起那本书：“这个，算是工作手册吧，一些复杂的符咒什么的。”
　　展昭伸手接过，翻了翻，恩，鬼画符。
　　白玉堂又旋开那两只小盒子，一个盒子里是灰粉，另一个是红粉。
　　“灰的是香灰，主要用来显形，红的是朱砂，作用比较多，一下说不完。”
　　展昭突然天马行空地想起什么，问道：“其实你把那只小鬼装进袋子里，只是怕灰沾到包上吧。”要不然包里这么多镇邪的宝贝，它难道还能跑出去。
　　白玉堂真的很想吐槽，眼前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怎么连自己的洁癖都知道数落。
　　他没理展昭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红绳是用的最多的道具，缚灵辟邪之类的，你手上那串珠子，就是红绳穿的。你有阴阳眼，估计八字偏轻，没事儿别摘下来。”
　　说完他叹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问我认识你么。”
　　展昭抬眼，看见白玉堂目光沉沉像有千言万语，眨一眨，却又只剩一片云淡风轻。

　　“我有一个老朋友，也叫展昭。不过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道具的介绍真是....掰持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