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的那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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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啊？老师！”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望着离村口不远的陡峭大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迷茫而又好奇的问道。
穿着米咖色毛衣的青年放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看远山，眼里露出一股复杂之色，抚了抚男孩的头，温柔的说：“山的那一边是城，比村子大几百几千倍的地方。”
“城呀，那城里有什么？”少年又问道。
“城里有大学呐，”男人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小山，你答应老师，将来要去那里念书，好不好？”
男孩一口答应道：“好哩，我要去山的那一边，去那里上大学，去那里念书。”
01
石家村是山坳坳里的小村庄，跟这里的许多村子一样，由于村前的大山，祖祖辈辈被困在村子里。村口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像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足迹。平日里想卖些农活的汉子或是买些日用品的妇女，则顺着这条路走上几里地，就能到一个小镇。小镇每逢初一十五会有大集，这两天便是镇上最热闹的的日子。东边来的老农，西边来的媳妇儿，北边带来的青菜，南边采来的果子，人来人往，村子里的人所见的最繁华不过如此。
即便是村子里的孩子的答案也不过如此，那时，年仅七岁的小山最大梦想就是在镇子上有一家自行车修理铺。
这一年麦穗金黄的时候，一个长相白净的年轻人背着行李来到了石家村。
王明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他得知了生活在山里的村民的情况，贫穷、无知，落后终其一生。那有着一双双质朴的眼睛的村民被困守在这方土地上，那有着一双双澄澈的眼睛的孩子埋没在大山深处。那一刻，王明的心紧紧的缩了一下子，很痛很痛。于是他毕业后来到了这里支教，他希望可以孩子们带来一些改变。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王明拿着讲义对着几个孩子讲道。
“老师，枫林为什么是红色的啊？”一个小胖墩的举手问道，“山上的林子都是青绿色的，在秋天会变成黄色的，下了雪以后就灰突突的了。”这里的植被覆盖率很高，但因为纬度的原因，品种十分单一。
王明在找来当黑板的破木头门上画了一片枫叶，温和的说：“因为花青素......”其实，王明很早就发现了村里的孩子并不笨，往往是教他们一点东西，就能举一反三。王明看着那一个个孩子，生活在山里面真的太可惜了。由于自身能力有限，只能选择打好孩子们的基础，并且一点一点的扩充他们的知识面，引领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更为宽广的世界。
美术写生课上，王明让孩子们自由的去绘画。
“老师，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啊？老师！”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望着离村口不远的陡峭大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迷茫而又好奇的问道。
王明放下手中的书，看看那座山，笑了笑，道：“山的那一边有飞驰的小汽车，一排排的楼房，播放着儿童歌曲的游乐园。那是城，哦，那里还有大学，大学会教你各种知识，有好多厉害的人物。要不要去大学念书啊？”
小山一脸向往道：“好啊。我要去城里上大学念书。”
“俺爹俺娘都在吗？”一旁的小胖墩用手擦了擦鼻涕却道，“不在的话俺就不去，俺还要手守着他们哩。”
这个年关是王明过的最孤单的一个新年，由于路途遥远，错过了买回家的车票只能留在石家村过新年。他一个人窝在村长借给他的小屋里烤红薯，甜香的气味弥漫满屋子。
“老师，你在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门外喊道。
是小山！
王明立马出门将那个在年关踏着小雪跑来的孩子迎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道：“小山，今天怎么想起来？”
男孩吸了一口热水，从开线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自得的道：“这信是前几天到的，大家都在忙过年，我就给老师拿来了。”
信封上的字迹干净娟秀，似乎出自一个女人的手笔。看的封面上的字迹的时候，王明不自觉的笑了，这是他女朋友来的信。是的，他有女朋友，他的大学同班同学，在那个城里等他。
“这是你师娘的来信，”王明兴奋的拆开信，边看边说，“你师娘可漂亮，是我大学同学...”声音突然没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那快乐的因子似乎从没出现过，愤怒，忧伤，暴躁，迷茫...各种负面情绪一个个跟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全都跑了出来。
小山意识到了青年的变化，轻轻的说：“老师，怎么了？”
王明深吸了一口气，强扯了一个笑容说：“老师没事，快回家去吧，家里还等着你过年呢。”将学生送了出去，王明一把颓在床上，盯着桌上那封被揉皱了的信。那是一封分手信，女友不愿意等他这个来山里支教的乡村教师，转而投向了在大学一直追她的班长怀抱。王明敲了敲头，似乎看见那一脸精英像的班长满眼鄙视的看着他。
这一刻，王明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的究竟是对是错，而坚持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王明苦笑了一声，这一年的新年真的是他人生中最凄凉的了，没有之一。
03
年后的又回到学习中的孩子们明显感觉那个年轻人的气质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在哪里。
很多年后，小山无数次的回想起那一天，如果他能拉住，拉住他...该多好...
那一天，王明熟练的摸摸小山的头，温柔的说：“一定要考上大学啊。”
小山老实的应道。
那天是镇上年后的第一次大集，很多因为过年停止的事情都会重新开始。
那天据说开货车的王师傅遇到了一个死活要他搭他的车进城的人，王师傅也很无奈，他只是给别人开车的，帮不上那个悲伤的年轻人。
后来，后来王明失踪了...
十多天后，有人在那座山腰发现了青年的尸体，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登那座陡峭的山，山上的石块很松，极容易踩不稳跌落...
小山默默的看着那座山，他觉得他知道那个人登上的理由，不由握紧了拳头，自己会实现那个约定的。
人的记忆往往最挨不过时间，来石家村支教德尔大学生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走走留留的小山已经记不住来过多少个大学生了。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王明的年轻人，那个给了他不一样世界的男人。小山望了望窗外的远山，又低头复习功课，他今年要参加高考了，马上，马上就能去大学了。
这时，仍是胖墩的刘胖子着急的跑来说：“石小山！都什么时候你还看书？！小花要嫁人了！”
“哪个小花？”小山有些茫然，村里叫小花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呢。
“就是住你家旁边那个张小花！”刘胖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家住小山隔壁的小花和小山是青梅竹马，两人一直要好。
小花要嫁人了？！少年怔了一下，随即飞速向小花家跑去。
“小花，你说你过给我当媳妇儿的。”已经是十九岁的少年有些气喘吁吁的说，“你咋又要嫁给别人呢？”
“俺是说过，可你看看你一天天都做些什么？你写字，你念书，你要去大城市，你要上大学，”小花自嘲的笑了笑，“那俺呢？俺跟着俺娘学纳鞋垫，喂鸡养猪，下地干农活...等啊等啊，俺已经二十了，什么时候是个头？俺不会再等了。俺娘说你不会过日子，地里的活啥都不会干，整天的看你的不能吃不能喝的书，不说一块两块就连一角都没挣到过，哪个跟你当媳妇儿哪个倒了大霉。”
小山的脑袋像被雷轰了一样，乱哄哄的。
“俺要嫁到镇上去了，王大哥是个有大本事的，是开大卡车的。俺娘说，像王大哥这样既见过世面又有本事的男人最合适不过了。你就在这里继续念你的书，上你的大学吧。”
小山决定要为自己辩解一下，道：“念书上大学难道不是大本事吗？”
“俺没念过多少书，俺不懂。但老人们的常讲的故事里那个状元郎只有一个，多数是落魄的书生，俺不想跟你一起落魄。俺爹跟俺说过，这么多年咱们远近十八村根本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小花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俩也算好过一场儿，俺最后劝你一句，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叔叔婶婶的年纪也不小了。”
04
很多年以后，男孩长成了青年，终于认为自己有能力翻过那座山，于是他选了一个明媚的日子带上干粮和清水。当他用了几个小时登上山顶，却呆在那里...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啊？”下山的时候，少年随口问道。
开了十多年大卡车的老王抽了一口旱烟，道：“你傻哩，山的那头当然还是山哟。”
少年低了低头，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表情。
山的那一边...还是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的那一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