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99、血红珊瑚（1）

　　夤夜时分，乾盛宫响起一阵微弱却又急促的敲门声，门启开一条小缝，“谁半夜……”

　　守门的公公话刚出来三个字，外面的人就强行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快，快禀告，我要面见太子。”来人揭开了遮住身子的斗篷。

　　“李，李大人，好，奴才这就去。您请偏殿候着吧。”

　　太子只批了件外衣，就匆匆赶到偏殿，“李大人，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事。”李瑾源长吸一口气，“现在胡宗仁正在户部侍郎钱礼学家。”

　　“钱家？是不是七皇姐怎么了？”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我也是靠着这么多年在户部的关系，才有人带了口信给我。”

　　“他们在钱家准备干什么呢？拿七皇姐要挟我吗？”

　　“应该不是，听说去的都是些文臣，我是觉得这事进行的秘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连夜过来一趟，好歹心里都有个准备。”

　　太子听着心里直发虚，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道对手行动的战役了。

　　“太子，太子。”看到太子有些晃神，李瑾源连唤了几声。

　　太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了，太子扯掉自己的外衣，气急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知道实力悬殊，敌不动之前，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事的，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自己的打算，既然京城还在自己的控制范围，既然要稳住现状，就更不该什么都不做。

　　“李大人，咱们出宫去，亲眼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太……子，太子。”李瑾源情绪紧张起来，“您这……”他握住了太子的手腕，“不管您在担心什么，都没这个必要，我已经派探子想法进去了，一有消息……”

　　太子拍了拍李瑾源握着自己的手，“去一趟，就什么消息都有了。小安子，准备快马，安排人手，出宫。”太子声音一提，完全不给李瑾源反驳自己的机会，抖开外衣，在空中一甩，干净利落的穿上，自己拉开门，快步冲进了夜色里。

　　“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让她注意宫里的动静。”李瑾源赶紧跟了出去，临在门口，看见小安子，匆匆交代了几句。

　　几匹快马踢踏踢踏，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李瑾源不时的望望跟在自己身后的太子，月光跟在他的身边，把他的轮廓映照的清晰，脱去稚气，一脸果敢的刚毅。

　　钱家不在京城大臣们的聚集的巷道中，而是选在离皇宫有些距离的京郊的位置，盖了座独门独院的房子。房子周围种上了各式各样的树木，倒是隐蔽的好场所。

　　太子他们下了马，步行到了房子的近处。

　　“师傅。”太子一示意，钟晓戎明白他的意思，叫来了两侍卫在前面领路。

　　李瑾源一把拉住太子，“太子，你不是打算现在就进去吧？”太子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犹豫。“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这太冒险了。”

　　“事情不会比你想象的更糟的，他们不敢拿我怎样。还记得上次在王丞相家吗？”

　　李瑾源不想跟他说什么，“这次不一样了，胡家的人在这里，肯定步步杀机，”之类的话，以太子此时势在必得的心态一句都听不进去。“太子，先见见我们的探子，在进去也不迟啊。”李瑾源以进为退，太子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要求。

　　一声撩长的哨音过后不久，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夫模样的人，由李瑾源领着，走进了太子的视线。

　　“里面什么情况？”李瑾源问道。

　　“回大人，钱府重重把守，实在没有办法靠近。”

　　“这么说，你来这么久了，都还没探到任何消息。”那探子显出了愧疚神色，让李瑾源心凉一截。

　　“不过，大人，一个时辰前，草民在远处看到过里面情况……”

　　“详细说说。”

　　“是。草民看到钱家的财物、家什都被搬了出来，堆放在院子里，还有些户部的大人在查看登记……”

　　“见到钱大人还有七公主了吗？”

　　“这倒没有，这期间也没人从钱府出来，应该还在里面。”

　　太子摸着自己的下巴，匪夷所思，点查钱家的财物？这不是抄家时才该有的动作吗，怎么会？这帮人也太大胆了，竟敢拿七公主下手了。

　　“太子，这有些不对劲啊。”钟晓戎在旁边提醒，他已是刀柄在握，一幅硬闯的架势。

　　“太子，切勿……”

　　“李大人，这里面都抄家了，难道还要让我三思吗？”

　　“不是，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李瑾源总觉得事情蹊跷，切莫说，这胡宗仁并不是什么胆大之徒，在天子脚下哪敢拿太子的姐姐犯事，就算是贤妃他们授意，也不可能毫无意义的找七公主和钱家开涮，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细节。

　　“过来，你还记得什么，不管多小的事，统统都说出来。”李瑾源希望能多知道一些，能有更多的机会劝阻太子。

　　“因为，草民离得远，所以……”

　　“没事，随便什么，只要你记得都说出来。”

　　“哦，倒是，李大人，倒是他们放在院子中几件东西很扎人眼，我看不只是我，几位大人也一直围着转。”

　　“什么东西？”太子一直侧耳听着他们对话，被这句吸引了过来。

　　“这，草民也不认得，远看像是个石像，不过通体都是白色的。也许是石像，也许……”

　　“是玉石？和田玉？”

　　“呃，也许是……”李瑾源知道他离得有些距离，要肯定的回答，太为难他了。

　　不过太子对这有些上心，“大概有多大？”

　　那探子比划了一下，“脸盆这么大。”

　　“这，不会吧。”

　　“应该是少有的东西，我看那几位大人都挺有兴趣的。李瑾源心里直嘀咕，这不太可能，如果真是罕见的和田玉石，如此巨大的成型的玉像，一般的官宦这家绝不可能拥有，这一定会成为进贡的贡品。

　　太子似乎也想到了这层，”李大人，近期有和田玉入宫吗？”

　　“这，微臣只是户部的书记官，一般精致点的贡品，都不会让我们知道的。”

　　“你是说……”

　　“大凡重要的，或是特别的贡品，都由钱礼学亲自负责。”李瑾源沉思一会，“应该说是大部分的贡品入宫都要过他那关。”

　　思路陡转直下，太子心里想到了一种可怕的解释，怯怯的问道，“不知道，贡品里是不是有一件火红色的珊瑚，红的刺眼的那种，连夜晚都能看清它的色泽。”

　　李瑾源细细的想了，“这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太子缓缓叹了口气。

　　“不过，太子，一般色泽特别的珊瑚，都肯定会是贡品，只是按品色不一……”

　　“可是，太子，李大人，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钟晓戎显然没什么兴致再听他们絮叨下去。

　　“哦，是……”太子的语气淡了下来，像是战败后的丧气。贡品，贡品，太子觉得自己的脑子因为这个词都要胀爆了。虽不敢肯定，但是他已经在试着感觉里面发生了什么。

　　太子推开李瑾源阻挡的手，走的并不从容，却是义无反顾。当一行人冲过盘查，敞开大门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惊呆了，如同见到从天而降的人一般诧异。院子里满满当当摆着各式的玩意，一眼过去，都是美轮美奂的稀罕物。

　　“太子，看起来都是罕见的好东西，该是贡品吧……”李瑾源凑到太子身边小声耳语。

　　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太子反倒紧张起来了，他避开了胡宗仁的眼神，试着让自己喘了口气，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比起那些凶狠的朝臣，这个七公主才是他最难以逾越的坎。环顾一圈，七公主并不在院子，他这才稍稍缓下来。

　　“户部尚书张景可在？”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从人群中迈着老态的步伐走到太子面前。“老臣张景参见太子……”

　　“张大人，身为户部尚书，麻烦您给我解释下……”太子手指微抬，顺着满院子的物什，慢慢转了一圈。微弱的灯光照在张景的脸上，他扭曲的挤在一起的眉眼显得格外可怜。

　　“太子……”不用抬头就听得出胡宗仁的声音，“胡大人不用多说，我大半夜出宫来这就是为了处理这事来的。”

　　太子看到几人拿着登记簿，正往后面退去，“李大人，麻烦你。”他手指那几人，李瑾源很快理解他的意思，拿到登记簿，送到太子眼前。“哦，看来张大人你已经开始解决问题了。”

　　张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太子恕罪了，老臣……”

　　“倒好，省得我们带人动手。辛苦了。”太子没理会他。

　　“太子，这名册……是户部登记贡品的单子……”李瑾源越往下翻，越心惊，这些稀世珍宝都摆在钱府的院子里，意味着不可想象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