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09、最后一搏（1）

　　进到院子里，钟晓娴四处查看了下，一般这样的大户院落应该是有侧门之类的。不过这家像是荒废了些时日，有些杂乱，倒是不好找出路。

　　“晓娴，这边，过来看看这边。”成珏推着车子，虽然行动上有点不方便，但是毕竟是这里从小长大，对这地方院子的结构还是了解个大概。

　　钟晓娴和九公主冲了过来。这看样子原来应该是个厨房的配房，不是很大，一眼看过去不像是有出路的地方。“把那边的柴火移开看看。”成珏指着东边角落的一大堆东西说道。钟晓娴心里着急，上去就是一脚，把周边的杂物踢开。果然，后面隐约有个一人大小的门框。九公主也急忙上去帮忙，一会儿，清出了一条逃生之路。钟晓娴推开门探了探门外的情况，一条狭长的巷道，巷道的两头似乎没有其他的动静。

　　“来，咱们赶紧出去。”她先把成珏推了出去，然后伸手去拉九公主。

　　“钟大人他们，我们，要等他们……”九公主祈求般的看着钟晓娴。

　　钟晓娴心下一沉，她很清楚，此刻不能犹豫，更不能心软，否则，谁都不能活着出去了。“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她一狠劲，把九公主拉了出来，关上了小门。

　　“晓娴……”成珏拉了下钟晓娴的衣袖，指了指巷道右边的一头，几个人影提刀闪过。

　　钟晓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三人靠着墙，带着小碎步向着敞亮的那边轻声走去，尽量不发出大响动。

　　可身后还是传来了钟晓娴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那边……”

　　“快，跑。”晓娴拉起九公主，猛推一把成珏的轮车。

　　巷口越来越近，就在成珏的轮车即将离开巷口，准备右转时，一把大刀迎面砍下来，成珏猝不及防，猛地向后一缩身子，刀锋向着他前面的胸口直直的落下，他还来不及回看一眼，就从轮车上倒了下来。

　　钟晓娴有些木然，这一幕对她来说太错愕，她只听到一旁的九公主喊了一声，“小心……”然后感觉到手腕上的气力把她拉回眼前迫在眉睫的危险中。她连退几步，可想到身后那一群人，她不由的心灰，真是走投无路了。

　　“世子，世子……在这边，快。”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九公主格外激动，她回头看去，来人衣着确实与追杀他们的人不大一样。她拉着钟晓娴退到墙边，说道，“后面好像是成王府的人。”

　　钟晓娴此刻没心情仔细听九公主说话，她已经甩开了九公主的手，向着包围他们的杀手砍杀过去，钟家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九公主料想的不错，那些人从巷口冲出来，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直接冲着躺倒在地的成珏跑去。可钟晓娴没没反应过来，一看到别人围到成珏身旁，她控制不住的急火上涌，“住手……”

　　那边的人确认了成珏的身份又看到这边的情形，似乎明白了发生的情况，领头的人，护住成珏，其他人纷纷上前帮忙。

　　看样子应该是能得救了，九公主靠在墙角，长舒一口气，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就有些不停使唤，她手放在左胸口上，感觉心跳的有些不受控，连自己的意识也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她倚着墙慢慢坐下去……

　　迷迷糊糊中，九公主似乎听到人群踢踢踏踏朝她这边奔来的声音，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不管如何使劲，都没有用。耳边渐渐清净下来，片刻传来钟晓娴的声音。

　　“就当是为了成珏，您也应该……”

　　“阿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他。这笔账，我自然要和胡家算清楚，轮不到你提要求。”

　　“成王爷，这关乎天下苍生，绝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已。”

　　“闪开。”

　　“王爷，如果您不发兵……”

　　“哼哼，这算什么，以死相逼？你觉得这有用吗？太可笑了。”

　　“我的命是没有用，那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阿珏的孩子？”

　　九公主似乎休息够了，勉强能抬起眼皮，她迷迷糊糊的看到钟晓娴的身影，右手举着的刀搁在自己的脖颈上。真是豁出去了，居然用这种方法。她双手撑地，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支起身子，只觉得心跳的越来越慌，她有些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只听得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稀罕吗，等到阿珏身体恢复了……”

　　“成王爷，就赌这一次，看我眼里那个有情有义的成珏和您说的那个成珏是不是同一个人。”钟晓娴手里的刀刃往自己的脖颈上逼近，只要用力哗啦一下，就会是这段旅程的终点……

　　“等……等一下……”成王爷有点犹豫，就算对钟晓娴没有半点情分，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胎死腹中。

　　可钟晓娴的刀并没有放下，她清楚这只是成王爷一时的犹豫，他想保住孙子而已，要想让他搭上自己这班船，还得再加把劲。

　　“就算王爷顾念他是成珏的孩子，给他一条生路，怕是这孩子也命不长。他毕竟是钟家的后人，胡家军不会放过他的。现在，胡将军的人在您的地盘上都敢如此妄为，如果他当权，以后怕是连这里都……”

　　成王爷没有应声，也没有其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仔细的思考了。

　　九公主已经能完全看清眼前，只不过身子还是没有力气，动弹不得。左前方，几个人围着成珏，旁边一人在查看他的伤势，做包扎。隔几步远，钟晓娴侧对着这个方向，而她对面站着的，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一撮小小的山羊胡一向是成王爷最醒目的标志。

　　成王爷忽然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九公主，然后又转过来看着钟晓娴。他忽然干笑了几声。

　　九公主琢磨不透成王爷的心思，越是着急，心跳越快越难受，终于又一次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九公主已是躺在高床软枕了，钟晓娴坐在床边看着她，“你可醒了。成王爷来过几回，想跟你说说出兵的事情，成王爷的兵马已经出发一天了。”

　　九公主想努力坐起来，却被钟晓娴按住了。“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你，嗯，没什么大关系……”钟晓娴眼神闪躲的明显，这个谎撒的比较没有水平。

　　对九公主来说，这个谎没有什么意义，她淡淡一笑，“不用这样说，我已经知道。”

　　“你是说，你知道自己的病情？”

　　“嗯，早就知道了。”九公主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先先别说这个，”她抓住钟晓娴的手，情绪明显着急起来，“你哥，你哥现在在哪里？”

　　钟晓娴垂下了眼睛，转过头，片刻后，回转过头看着九公主，“你，先把身子调养好……”

　　九公主把钟晓娴的这些表情都看在眼里，几乎就这一瞬，她憎恨自己的细心和反应灵敏，怨恨自己身边发生的这一切，如此残酷的剥夺了他的存在和幸福。她能想象他浑身是血的躺在那个院子门前，手里的刀还那样举着，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映照着他倒向的方向，永远都是向着她。

　　可是，她甚至没有回看他一眼，没有用心狠狠的记住最后那不舍的表情，甚至没有好好的抱过他，甚至，甚至没有把自己的心思说给他听……然后他的一切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没有了……

　　心底涌起来一股凉意足以把她活活吞噬，她觉得全身发冷，无法呼吸，甚至心跳好像也要跟着停下了，似乎这样才对得起这份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