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07、峰回路转（3）

　　竹林外已经有些轰隆隆的动静，齐文拍拍了钟晓戎的肩膀，示意他赶紧想法子脱身。

　　“外面，有人追你们？”那人凑上前侧耳听听声响，看着钟晓戎还是略带疑虑的眼神，“个中缘由，以后向听你解释，现在，跟我来。”

　　九公主和齐文看着钟晓戎，只有他才知道能不能信这个女人。

　　“走，跟着她。”走出这步，完全是基于钟晓戎从不认同的直觉。

　　几人在密密匝匝的竹林中穿梭，没一会就没入竹林深处，竹子渐渐变得稀松，一间小竹屋显露出来。钟晓娴站在竹屋门前，招呼大家快点进屋。

　　“这里，太冒险了吧。”齐文有些担心的问道钟晓戎，钟晓戎没回答，带着九公主快步进了屋。

　　屋里不大，只简单几具用竹子打造的家具，正对门有一个小窗户，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讶异的望着他们。

　　钟晓娴没做解释，径直走到床边的脚凳旁，挪开脚凳，露出一个小拉环，她用力拉开拉环连着的夹层，几节向下延展的楼梯让大家颇感惊讶，小小的屋子竟有这样的机关。

　　齐文赶忙抓起床边的小油灯，点亮后，第一个走下去，越往下，出乎意料却是越宽敞，走到最下面，这里足有上面的三倍，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楼梯的旁边还备有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看来三人想在这里过上十天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二哥，下了楼梯，在洞里的最左面有个突出的山石，那是个暗门，一旦有情况发生，你们就从那出去。”

　　“你……”

　　“还有，待会我关了夹层，你在下面也把那层关上，这样安全些，更不容易被发现。”她话一说完，就从上面把夹层关上了。

　　洞里靠着淡淡的光亮，依稀能看见整个洞里的全貌，还有夹层旁的小拉环，钟晓戎拉住拉环，可就在要把夹层的关死的一下，他停住了，“齐文，看到左边那个大石头了吗？你们待在那。如果有情况就推开那个石头，赶紧出去。”

　　九公主不明白钟晓戎的意思，“你怎么……”

　　钟晓戎招招手，让她赶紧站过去，“别问了。”

　　片刻，果然听到暴躁的踢门声，隔着一层夹层，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是那些闯入的人显然没想把事情弄得太安静。钟晓戎把耳朵往夹层的缝隙位置靠近了些。

　　“有没见过三个人，两男一女……”还是听不清声音，钟晓戎又把夹层拉开了些。忽然尖细的声音响起，“没有，我们真的没有见过，求……”接着又是一阵暴躁的桌椅翻动，杂乱又沉重的脚步踢踏声。

　　钟晓戎为保险，把夹层拉严实了点，但仍贴在上面，希望能听到些外面的声音。“头，好像……没有发现……”“进林子搜……马在附近……一定没跑远。”脚步声渐渐减弱，终于从屋子里消失，桌子椅子慢慢被扶起。

　　钟晓戎松了口气，拉开夹层，但并没急着敲打夹层想要出去，他下了楼梯，拿起角落里堆放的食物和水，分给九公主和齐文，“好好休息下，吃点东西，难得有这样安静又安全的地方。”

　　钟晓戎心里知道，如果上面的真是钟晓娴，以钟家从小教育的习惯，她不会马上让大家出去，一定是确保了追兵都走远不会回来了，才会打开夹层让他们上去。他看到夹层那并没有动静，已有了八分肯定，喜滋滋的大口大口吃着干粮。

　　自出宫后，整日疲于奔波，九公主从来没敢奢望过能有半刻安静，现在这样心里踏实又欢喜，再看着坐在旁边的钟晓戎，是多久没见过他这样的淡淡轻松的笑意了，自己的残忍变得这样血淋淋的时候，九公主都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面对他脸上那缕笑意，她让自己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满满的歉意，转过头去。

　　等了好一会儿，齐文已经困乏的打起了瞌睡，终于上面响起一阵轻叩夹层的声音。夹层被拉开，没有刺眼的光亮透进来，看来外面已到了夜晚时分。

　　“上来吧，外面已经安全了。”钟晓娴笑吟吟的站在夹层说话。

　　外面已经张罗了一桌好菜等着大家。

　　“吃饱了睡，睡醒了又吃，呵呵，今天可真是好日子。”齐文可没客气，找了张凳子抓到桌前，一屁股就坐下了。

　　钟晓娴拉着钟晓戎，“二哥，坐这里。”却看到钟晓戎的眼睛转到一旁的，看着身边那个女人，钟晓娴微微一笑，心里大概感觉到几分意思，拉过凳子来，让她坐在旁边。“哦，差点忘了，这位是九公主。”

　　“啊？”钟晓娴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打扮如此简单甚至还有几分男生气的人居然会是公主，“公主怎么会在这？”

　　“哦，我们是奉旨出宫办事的。”钟晓戎看了眼九公主，没有把事情对钟晓娴和盘托出。

　　“哦，都被客气，动筷子吧，只可惜这地方，没多少好东西。怕是……”钟晓娴眼睛瞄向九公主。

　　九公主回以微笑，“出来这么久，这顿可算是最好的了。”

　　“对了，晓娴，最重要的事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不是在兰心院……”钟晓戎话说到这，停了下来，不自在的看了钟晓娴一眼。

　　“不是应该死在兰心院了吗？你是想问这个吧。”钟晓娴显得很轻松，“那得感谢皇后娘娘的狸猫换太子。”

　　“皇后娘娘？”

　　“是啊，是她偷偷放我出宫的，而且还用一场大火帮我掩盖……”

　　“皇后娘娘？”钟晓戎像是完全不能相信这件事，又问一遍。

　　钟晓娴却是一副很肯定的笑意，“我开始也不相信，那样严厉的皇后娘娘怎么会为我做这种事情，我是死活不肯离开，撒泼任性了很久，最后还是娘娘的贴身侍女把我打晕，才能带我出来。”

　　“这伤疤也是那时留下的吗？”

　　“是个意外，是我脾气太硬了。”钟晓戎疼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钟晓娴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些菜，“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谢娘娘的……”

　　“可是，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怎么做，以她的为人是不会为别人违反宫中的规矩呀。”

　　听到钟晓戎这个问话，九公主忍不住说道，“在我看来，这倒真是她的做风。”

　　钟晓娴也点点头，“开始我也很怀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不过她的侍女说的那句，我倒是记在心上了。娘娘觉得错一次就够啦，不想重复悲剧，不想重复别人的，也不想重复她自己的。”

　　九公主停下筷子，咬着嘴唇，轻微的疼痛却能让她的全身为之一颤。

　　“你出了宫后，这段时间，一直是待在这吗？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哦，对了，最重要的事……”钟晓娴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放下筷子，拉过身旁一直安静坐了许久的男人，挽起他的手臂，钟晓戎这才认真的打量这位只在进门时匆匆晃过一眼的人。他长得斯斯文文，正向着自己礼貌的点头，虽在这偏僻的地方，但他从上到下的衣饰淡雅的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只是他坐着的椅子，钟晓戎定睛一看，心里意外的跳了一下，是一张带着轮子的椅子，难道此人腿脚不方便？

　　“他是我的丈夫，成珏”。

　　钟晓戎的筷子掉落在了桌子上。

　　“成珏？”

　　“恩，九公主，你们应该见过吧，成王世子……”钟晓娴带着幸福的声音在看到这三人讶异的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的表情前渐渐弱了下来，她能理解二哥过于惊讶激动的反应，可是其他两人，为什么也这般呢？

　　“这算是好事吧，咱们能算是到了目的地吧？”齐文倒是很高兴有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结果，长舒一口气。

　　国事、家事搅得钟晓戎有点糊涂，他摇摇头，脑子里快速的理着自己的思绪，“所以当年那人也是……”

　　“对，是他，二哥，我知道这事……”

　　“钟大人，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晓娴……”成珏也赶紧开口解释，但都被钟晓戎挡了下来，“等等，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事……”

　　九公主心里是百般滋味，这样的遇见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能见到成王府的人的确是件好事，但她不像齐文想的如此开心，因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桌旁的包袱，里面的那份保密的圣旨现在看来倒成了个笑话。

　　钟晓戎看九公主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己说了下去，“是国家大事……”他把此番来意，前因后果跟这位成珏公子详详细细的说了个清楚。

　　两人听得一惊一乍，“没想到，这几年宫里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钟晓娴感慨道。

　　“金灿灿的皇宫里从来就没消停过，只是暗里汹涌，外面的人哪预料到。”成珏的口气却是凉凉的讽刺。

　　“二哥，你们这趟就是来找成王爷的？”

　　“对，是来……”钟晓戎感觉到了成珏的态度，后面的话说的有些勉强，“找成王爷借兵的。”

　　“借兵？”成珏的表情更加的难看，端起手中的碗，装样子的扒了两口饭。

　　“成公子，个中的原因你也知道了，能不能从中斡旋……就当是，就当是帮钟家一个忙……”

　　“帮钟家？”钟晓娴说话，眼睛却转向九公主这边。

　　“晓娴，爹和大哥还在京城附近，如果没有成王，他们的处境你能想到吧。”

　　钟晓娴愣在那，继而又干笑一声。

　　“钟大人，我虽然是无心插手宫里的事情，但也不是冷血之人，于公于私，这事都该鼎力相助。只是，大人应该听说过我父亲的事情吧，他对谁登大宝，向来是不上心的，这不是旁人劝几句就能改变的。再者，我现在的处境……”他看着钟晓娴，意味深远的一眼，“倘若在成王府还有说话的机会，也不会带着晓娴躲到这里来。”

　　“这……”钟晓戎诧异的看着这两人，“晓娴，这是什么意思。”

　　晓娴微微一笑，可笑容里装的都是苦涩，“我毕竟是宫里逃出来的人，名声在外的成王府哪里容得下我们。”可她目光流转到成珏身上，笑容里立刻有了暖意，“好在世界那么大，还给了我两相伴生活的地方。”

　　看着晓娴，钟晓戎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滋味，有点苦又有点甜，女人的想法也许都像自己这个妹妹一样，在乎的不是光鲜的外表和物质，而是那个人是否能携手相伴，他眼角不自觉的瞟向隔壁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