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三 ...
-
站在床边看着病怏怏的印瞳,原本刚毅的脸上布了一层苍白,胸口上的剑伤虽然已经及时治疗了,可伤到了心脉,那里的伤才是要命的。
他缓缓伸出手,晶莹透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透出血的绷带。
印瞳盯着那淡褐色的瞳孔,此时泛着些许金色,背对着月光格外透亮,狐狸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对这种伤也束手无策,只能从掌心传者热气,让他好受些。
“你真不是个人。”印瞳开口。
“你这算是骂我吗?”狐狸勾起一边嘴角。
“夸你呢。”他叹了口气,随后又说:“也多亏了赵方赫和胡一柄那边是你帮忙,不然那两个人若是在黄臻回来之后开战,事情必定不会这么顺利了。”
“胡一柄和赵方赫已死,现在的你只需养伤,在漠北巩固势力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谈到公事,狐狸的口气就变得一本正经,说完这句,看着印瞳头转向了里侧也不说话了,他朝后退了两步,化作一阵白烟散了。
等到狐狸离去,印瞳才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在夜里反射一点白光。
可是我不想单靠你的能力成事,不显得我太无能了么。
这种情绪不是第一次挣扎出来了,起初因为想要狐狸的能力帮助自己,可却真在什么事都顺利完成的同时,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夺回一切。能当上帝王的不是他印瞳,而是那只狐狸,若没了狐狸帮忙,他是否就一事无成到现在也就只是个马贼头子呢。
……
次日司空傲刚进门看印瞳的时候,就发现他躺在床头不知想什么出神了,看见他醒了,心里一阵欣喜:“主子醒了!”
躺在屋顶上睡觉的沙华顿时睁开了眼睛,同时进屋的还有江仇和黄臻,黄臻昨天处理公事就没合过眼,实在是头疼的很,他从来就不会这些官场上的事,莫名其妙整个漠北的事物全都压在了他身上,难免让他为难了。
黄臻也有些郁闷,他一介武夫,有的只是力气,拿笔看书这等子事儿不是等于要他的命嘛!
“恩公醒了!”黄臻看见印瞳坐在床头脸色也不如昨天那么苍白了,心里的愧疚终于减少了点儿。
“还好是醒了,不然……”江仇狠狠瞪了黄臻一眼,意思非常明确。印瞳看见了,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江仇!不得无礼。”随后扭头看向黄臻:“还不知你原来就是漠北的有名副将黄臻黄将军呢,在下印瞳,失敬失敬。”
“恩公切不可这么说啊,要折煞我了,要不是恩公舍命相救,我也不会刺出糊涂的那一剑,不论怎么说也都是我愧对恩公,以后恩公要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我黄臻只要能做到就绝不推脱。”黄臻是个老实人,内心的情绪向来表达在脸上,印瞳也看得出来他这句话里头有几分是真的,索性也不跟他客气。
和斯文败类有一类交流方式,而对付黄臻这种老实人,得顺着他的路子表现出正义凛然的态度才可。
送走了黄臻,印瞳心里的计划就越是清晰了。
又是一夜,彻夜无风,小饭真的是熬到能蹦能跳了才被江仇准出了房间,不然还得关在屋子里发闷呢。出门第一件事儿就是往印瞳的房间里跑,虽然听江仇说了主子醒了,不过不亲眼见一面就是不放心。
刚推开门便发现屋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是人影了,就连被褥都是整齐的,微冷的风从窗户口吹进来,小饭缩了缩肩膀,有些纳闷的关上门。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刚来黄臻府上的时候都没时间看看里头的风景,现在才走了一会儿就觉得院子里挺大的,将领的地方就是和别处不一样。随便转了会儿,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抬头看向头顶上一钩残月,撇了撇嘴,一晃眼便看见坐在屋顶上吹风的那个身影。
右肩上一条毛裘披下,散着头发端着酒壶喝酒的人不是印瞳是谁?
“主……”小饭刚想开口喊他,便感觉周围的气氛都不对劲,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这么抬着头看着印瞳。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印瞳的时候,印瞳拿着把扇子晃啊晃的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手上拿着闻着味道就能把人口水勾出来的食物对他说:跟着我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那个时候已经有大冲了,那样菜也是大冲的拿手菜,那个时候想要傻兮兮的把东西先吃到再赖账的,结果还是江仇眼光厉害,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什么人,于是两个人甘愿跟在身后,原本打算当牛做马的,谁知道他好相处的很。
现在想起来,主子长得还是以前那个主子,笑容依旧让人猜不透里面含着什么意思,可总给人一种他哪儿变了的感觉,到底是哪儿变了呢。
转角走廊的尽头,靠着柱子双眼直勾勾盯着小贩背影的江仇眼睛也没眨一下,双手抱着心爱的宝剑,微微叹了口气。
“你眼里,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话喃喃脱口而出,随后大步朝小饭的方向走去,从背后拍了他一下,知道小饭肯定会害怕的叫出声来,干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嘘!别坏了计划,先跟我回去!”
离开了那个院子之后,江仇才松开小饭的嘴巴,小饭扁着嘴瞪了他一眼:“干嘛?”
“主子处的地方是哪儿?黄臻的书房对面,黄臻一出来只有看见主子,后头的戏才能继续演,结果你坐那儿,他们俩还能说些什么呢?懂了吗?”江仇朝小饭的头顶拍了一巴掌,小饭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刚醒就乱跑,饿了吧?”江仇又有些无奈的口气。
“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饭扁着嘴:“早就想吃了,现在更饿。”
“我早就让厨房给你弄好了饭菜,等候着你饭大爷的大驾光临呢,还不走?”
“嘿嘿。”
“……”看着小饭的笑容,江仇摇了摇头,永远都拿这个傻子没辙,索性,干脆就继续没辙下去吧,这样也挺好。
黄臻的书房也是临时弄出来的,因为知道赵方赫那一年期限,马贼黑鹰也是漠北一带猖狂的恨得,着实麻烦。安排好了胡一柄剩下的几个老婆和仆人之后,他们的身后事儿也算是定了,可赵方赫留下来的一堆琐事怎么解决他还没有头绪。
与其说漠北有将军,其实不如说将军就代着地方官对居民的各种需求,只要不是太小太繁琐的事,一并要经过他手处理,若事情大了点儿还得动用士兵。他黄臻从小就是个老粗,字也是后来才学会认识的,拿平时练剑的房间充当书房,把自己关在里头好几天了,也没什么解决问题的头绪。
越想头越疼,他干脆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门朝外头走去。
刚走到了门口,就能看见正对面屋顶上的那个人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借着轻功飞上了对面屋顶,夺走了印瞳手中的酒壶:“恩公,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夜里上来吹风,还喝酒?”
“哦,是黄将军啊,你也来陪我喝一杯吧。”印瞳夺回了酒壶,为黄臻也倒了一杯。
“恩公你不能喝酒。”黄臻干脆也坐下,看印瞳的模样,应该是醉了。
“无妨,以前在中原习武的时候,身上经常有伤,我还不照样喝,你看我现在有什么问题吗?”印瞳呵呵一下,将自己武林人士不拘小节的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
“恩公果然是从中原来的,看恩公的模样也像是大漠人,怎么去了中原?怎么又在这时候回来呢?”黄臻对这人还有太多疑惑。
“以前离开大漠去中原呢,是因为听说中原的武功千奇百怪各有神通,所以去见识见识,等到觉得自己学成了便回到大漠,想要创出一番事业。”说完这话,印瞳像是回到了五年前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时期,满腔热血的对未来一片憧憬:“而且是要创出一番大事业。”
“所以我在飞沙客栈看到恩公的时候,恩公也是坐在房顶上喝酒还念了一首诗,便是你想要一展宏图的抒发罢。”黄臻看着印瞳的表情,不禁回想起自己还年幼的时候,那时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士兵而已,经历是战场上的厮杀,用敌人的尸体换取了如今的荣耀。他又何尝不是拼劲全力夺下这个位置,也是满腹志愿的想要在大漠创出一番事业,转眼间他也到中年,现在的人图太平,将大漠人原本的雄心斗志都磨平了,怪就怪大漠太平,最近太太平了。
“呵呵,没想到那时你就看到了我的糗样啊。”印瞳摇摇头有些好笑:“江湖能者曲指数,胸怀天下又几人,我欲拔刀献骄阳,他却贪恋弯月处;龙化龙前是蛟蛇,人化龙必练风尘,有朝一日吾飞身,今此只有空余恨。这也不过是我信口说来,算不得诗啊。”
黄臻听印瞳的口气,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既然恩公能有这番抱负,必定有能力解决我目前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了。”
“说来听听。”
“漠北一向不太平,因为盗贼不断,打家劫舍的不多,拦路抢劫的却不少,为首的就是专和官府作对,抢官银、劫官道的马贼团伙了。为首的是个面戴黑羽面具的黑鹰,据说他功夫了得,令我们也很是忌惮,所以帝王传令下来,给赵方赫赵将军一年为期拿下马贼,可转眼已经快到半年了,赵方赫已死,拿下马贼的任务就交到了我头上,可我常年离开漠北这一片地方对这些事情却不熟悉,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说到这件事,黄臻脸上焦急的神色就露了出来,的确是目前为止最让他头疼的问题了。
“马贼……黑鹰。”印瞳眼神晃了晃,随后一笑:“我没入漠北前就听人说过了,都说他们办事利落,次次得手,可为何只截官道?还有为什么我方士兵多于马贼却屡屡失手这都是问题,依我所见……马贼多次成功必定心高气傲,他们的气焰越是旺盛便代表他们有什么必能制胜的把握,劫官道的范围有限,同一个地方却让我们多次遇险,应该是官道上有问题,黄将军不妨从这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