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男人年纪大了会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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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刚刚傍晚，可在这样冬日的阴雪天里，天光已经有些暗沉。想是这场下了几乎两个日夜的雪快要停歇了，风停了，雪花儿也小巧了许多，安安静静自顾飘扬着。
因摄政王妃要观雪，‘芙蕖堂’的院子里虽积了一层极厚的白雪，但下人们并没有扫去丝毫，屋舍游廊、青松翠竹，整个一片白雪茫茫。
赫连幽山环着连秋雨娇小的身子，站在打开的窗子前，让她好好欣赏雪景。他猜测，他们面前的雪景应该很美吧，否则小丫头也不会一直静静的不发一语，而他却根本不记得雪是什么样子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白色’，他只能闻到雪特有的干冷洁净的味道。
他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发顶，深深吸纳着她的香气。他喃喃唤她，“秋雨...”这名字像酥酪，甜甜腻腻的在他舌尖流淌辗转，滑入他的心间，五脏六腑都跟着暖和舒服起来。
她微微捣了捣他的手臂，他附过耳来，她委屈的恳求，“赫连幽山，雪真好看，我真的不能去外面看会儿么？”其实连秋雨更想亲手摸摸看，雪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怎么冷冰冰的快速在手心里融化成漂亮的水滴的。
他斩钉截铁回绝，“不行，你昨晚心疾犯得那样厉害，现在还烧着，又一直咳，出去冻着就更麻烦了。”
连秋雨瘪了瘪嘴，委屈至极，“你瞧！雪都快停了，再不玩儿就该化了．．．”说完她就后悔了，他怎么‘瞧’？
赫连幽山心里微黯，却做出一副仿似不在意的样子来，摩挲着她的后背，心道，真是个孩子，病了还惦记着玩儿，娇惯着道：“大殷的冬天会下很多雪，你快点儿好，我领你上前门楼子吃‘开元斋’的涮羊肉锅子，还去雁鸣湖的冰面上溜冰船、玩儿雪人。”
连秋雨发现自己最怕他摩挲她的后背，他一这么着，她就立马犯迷糊，她一笑，只得听话点头，还满目憧憬乖乖地问：“真的？！”
他轻捏了一下她的嫩脸蛋儿，微眯着眼睛，微笑诱哄道：“你要是往后能把前边两个字儿省了，只叫我‘幽山’，就是真的．．．”
她突然恶作剧，‘嘿嘿’直乐，对着他的耳朵道：“那多失礼仪，你大我那么多，我就叫你大叔好了。”说完话，歪头，察言观色。
“．．．．．”赫连幽山窒了下，盲眼瞬间大睁，脸都绿了。
连秋雨还不知死活，又凑过去道：“大叔有点子过了，要不大哥？”说完忍不住又‘扑哧’笑了出来。
他额角的筋络‘突突’直跳，绿脸又变黑脸，一把揽紧她，把她吃吃的笑堵在了亲吻里。
她“呜呜”的口齿不清的想要说些什么，他怕憋坏她，皱着眉毛，放开了她的软唇，用瞎眼努力瞪着这个鬼丫头，直到她香暖的附了过来，在他耳边软软的唤：“幽山．．．幽山．．．”
他蓦地闭上眼帘，觉着寒冷的眼眶里，有些微的酸胀。他冲她低笑，一迭连声但语速缓慢，道：“秋雨，男人年纪大了会疼人...秋雨，你我已是夫妻，我赫连幽山虽是个残障人，但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定比健常人还好．．．秋雨，咱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赫连幽山站在一窗细雪前，紧闭的盲眼上长睫毛无助的微微颤抖着，盈盈亮亮的雪光衬着他白皙的面颊泛出浅淡的明青色，显得有些苍凉。而他却站得那样笔直，身躯如窗外雪中的劲松，坚定伟岸，又是如此的昂扬不屈。
他是这样的让她心里酸楚楚的疼，她想这种心疼估计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麻木不觉，也许会长久伴随着她接下来的日子。他低柔的话语却又令她苍白的小脸泛起绯红，连秋雨情不自禁的伸臂搂紧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脸庞轻缓的含羞颌首。
赫连幽山旋即感知她的心意，低叹着复又亲吻着她，心道真是个可人疼的乖丫头。
他们紧紧拥抱着，反反复复的吻着，朱褐的六椀菱花窗外的那一场雪舞渐次悄然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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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又吃了一回药，怎奈连秋雨的热度还是又烧了上来，她本强撑着精神不想叫赫连幽山操心，怎奈又发紧接连咳了两三阵儿，脸红气喘的更是失了胃口，赫连幽山好容易才哄她吃了几口松茸鸡子细汤面，喂了一小盏热奶\子。可她毕竟病中无力，只这么着，就已经累的不行，再加上药中安神的药劲儿上头，连秋雨终是支撑不住，昏昏欲睡的软倒在他怀里，闭眼微微喘气。
瞧她这样，赫连幽山心疼的不堪，急吼吼的叫吴嬷嬷打发人再去唤东方梅过来。
还是连秋雨在他耳边岔着话题儿，低声劝道：“幽山别急，我不过只服了一天的药，又不是大罗神仙的灵丹妙药，哪里有那样快的效验？你就算现在再把东方大人叫来也是不中用。想必你是关心则乱，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忘了不成？我没什么的，你放心。明儿早晨等我退了热，立时生龙活虎的能给你绣个蟠龙团花腰封，说起来，我来前儿可不知道大殷的风俗，没给你准备亲手绣的物件儿，等我好了，定给你都补上，我告你说，不是我自夸，我的绣工可是一等一的好呢。”一时又想起赫连幽山只紧着哄自己吃饭，这么大会儿了自己还未用一口，于是撒娇道，“你快吃饭吧，我有些困，想睡了。”
赫连幽山听着她软糯的娇语，心头不由撞了撞，把人又重在怀里紧了紧，柔声哄着，“好了好了，我吃，一会儿好陪王妃歇息。你可不许给我绣物件，仔细瞧坏眼睛！我什么都不缺。现在是冬天，我虽说看不见，可也知道是天光最不济的时候吧？你的丫头说你爱瞧书，以后也只许白日里前半晌瞧半个时辰，回头跟丫头们说，叫把屋子里再添几盏琉璃宫灯，你看书的时候都点起来才行。好了，这会儿听你的，不过明日定是要叫东方梅再来给你诊脉的。”
连秋雨听了他的话不由有些脸热热心熨帖，又想起那个东方丞相来，昨夜她迷迷糊糊的也没看清人长相，倒是被东方大人手指上套的四个红宝石戒指、发上簪佩的红宝石重瓣梅花赤金发簪、还有赤金腰带镶嵌的一溜雀卵大红宝石给惊艳到了，不由‘扑哧’笑了出来。
赫连幽山正独手进膳，感觉到怀里她的笑，莫名问道：“丫头，笑什么？”莫不是自己吃饭的样子发怪惹人可笑？
连秋雨哪里知道他向来性情多疑多思，也没多想，附过去，脱口而出，“我在笑那个东方大人竟比个女子都精致讲究。”
他听了心里一咯噔，闭了盲眼，转头面对她，挑了眉毛，平声道：“秋雨是夸奖东方丞相好看？可惜我竟不知道。”
摄政王爷这可是拈酸吃醋不成？这样式的摄政王爷别说是连秋雨和松珍几个丫鬟这些外来户没见过，就连吴嬷嬷连同一旁老了的佣人都是前所未见的，众人心里皆是暗讶不已，也害怕王爷会雷霆之怒，于是尽皆将一簇簇恳求焦急的目光悉数投射到王妃身上。
接收到众人目光的连秋雨，若有所悟，忙附耳讨好道：“东方大人再好看，哪里有幽山好看。”末了又点着小脑袋，肯定一句，“王爷好看。嗯！”
王爷脸色缓了缓，却仍是皱着眉毛，“大叔哪里会好看？况且还是个瞎．．．”
连秋雨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自薄，气恼道，“不许说！”眼眶忍不住有些酸，这个人怎么开不得玩笑呀？于是又气咻咻威胁道，“我浑身都不受用，你还来沤我不成？我说你好看就是好看！大叔也好看！怎么着吧？”
赫连幽山一听她真恼了，也被自己的一反常态惊到了，于是有些讪讪，忙带了笑，抬手摸索到她气鼓鼓的俏脸，帮她整理散落在脸上的头发。讨好哄道：“好，王妃说好看，本王就好看！比东方梅好看！乖，不恼了。我吃饭！吃饭！”
王爷饭后又好一通哄，怀里强挣精神不肯就寝的王妃这才笑颜如花的听了话。
周围服侍洗漱、安置的一干人俱都面平心惊，不约而同地暗自反复告诉自己个说：以后会习惯的．．．以后会习惯的．．．
吴嬷嬷出来门儿，瞧着廊庑下的红纱灯笼不禁会心微笑。她终于闹明白为何这个大政公主能成了他们王爷的心头肉了。
新王妃就是王爷那寂静无声、黯然无光的残缺世界里的那一朵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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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连秋雨夜半梦醒。雪停后的世界是那样得寂寂无声，使得身畔轻轻环住她的男人沉稳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入睡时，她嫌床帐子憋闷，于是枫叶只给拉上来了半面，床头的黄花梨边几上，一盏八宝琉璃宫灯，摇曳的燃着，晃得温暖的屋里有些幽暗有些温馨。
连秋雨睁眼，悄悄的动了动脖子，向身旁侧着身的男人，凑近一点儿，缓慢得观、仔细得看．．．
透过琉璃灯融融的光看他，原来闭着的眼睛是这样的．．．舒展的眉毛是这样的．．．高挺的鼻子是这样的．．．紧抿的薄唇是这样的．．．
她跨过生死、飞越时空、淌过放逐、涉过孤独，无助与悲哀都将随风化了。最后能够停歇下来，睁开双眼，才发现身边的是他。
她是孤儿，是弃儿，就像有肌肤饥渴症的流浪猫，那样贪恋着缚在她身体上的抚摸，那样渴求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儿温暖，她自来没有鸿鹄之志，做不了强者，只有燕雀之慕，愿做弱者，他身有残障，可她也并不完美，她心底有些欢喜，能够在他的照抚下简单的暖和地活下去，凡事她不会强求，唯愿现世安稳。
倦意再次袭来，连秋雨将自己贴紧他，终于安心地睡去。
她的呼吸渐渐安稳下来，赫连幽山想要摸索她的容颜，忧心惊醒她，终是没有抬手。
他又聋又瞎，可他仍是能够准确感知到他人投射在他身上探究好奇的目光，他本能想躲却又无可奈何躲不开，所以他对于常健人，既憎恨，又嫉妒。
方才，他知道她在观察着自己，他却并不反感，甚至隐隐的欣喜着，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女子没有排斥他，反而正在开始试着渐渐接受他。
他把她揽得紧些，让她的小脑袋贴着自己的锁骨，俯首在她幽香的发顶，轻吻了一下，也安心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男人年纪大了会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