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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守护 ...


  •   龛上的珐琅自鸣钟低沉的敲了八下,吴嬷嬷坐在紫檀镶螺钿鼓凳上,一壁喝热茶一壁低声指挥着一干丫头们四处手脚麻利,轻快得收拾这摄政王府‘芙蕖堂’的正房,说起来这摄政王府原来曾是前朝赫连家的祖宅,少说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赫连幽山十七岁回京,老皇帝就把‘龙潜府邸’赐予他重又立了王府。

      这些年,王爷又圈了周围不少的地方将王府又扩充了几倍之大,才形成了如今深幽古静,林茂湖淼的规制。而这‘芙蕖堂’早年间曾作为王爷生母读书休闲之用,并不是王爷平日起居之处,可吴嬷嬷瞧如今的情形,怕是这‘芙蕖堂’即将成为摄政王府的中心了。

      和王爷平日起居空旷、简洁的雪洞似的‘青曜院’和内书房相比,这芙蕖堂正屋内布置的精致而优雅,又是做了新房,到处摆满了奇巧喜庆的古玩陈设,还有新王妃的各色嫁妆箱笼。可这些,随随便便一个小东西都有可能绊倒王爷或者打碎伤了王爷,并不方便王爷的居家起坐,还会连累下人们无端伤了性命。

      吴嬷嬷环顾四周,交待着只留一些日常必需且容易固定的物件和家具,其他的该收起的收起,该归并的归并,又在心里腹稿了要添置的物品单子。

      抿了一口热茶,吴嬷嬷抚了抚酸痛的腰背,毕竟是五十的人了,只忙碌了半夜,就如此劳累,老了,不中用喽。抬眼看看喜炕上紧闭的浅红绣芙蓉花的锦绡帐子,又看一眼帐子边守着王妃,安静垂首侍立的四个丫头,她心里微微有点叹息。哎...昨晚的事儿真是把这四个陪嫁丫头吓坏了。

      有丫头过来说,屋里收拾好了。吴嬷嬷起身看了一圈,满意点了点头,就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不放心王妃,吴嬷嬷轻轻掀开床幔一条缝儿,往里看了看,见安息香燃得正好,东方大人给的这香,说是可以整好让王妃睡到下半晌申时起身,王妃此时睡的还算安稳,略略有点儿轻咳,她绝美的小脸儿虽仍显苍白,但昨夜那层青紫色已褪去了。她不由暗自叹息,王妃恐不是个有寿的呀...可旋而又想到了王爷怀抱王妃时那样疼惜的神情,吴嬷嬷又是一声长长的暗叹。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哦!

      整好床幔,吴嬷嬷招手轻唤四个丫头站开两步,问:“都叫什么名字?”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过见过的多了,什么人她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九成儿人品来,这四个,十七八岁的年纪,能当事儿了,都看着挺稳妥的,她暗自颌首。

      四个人抬头一愣,互相瞅了瞅开始自报家门,绿衣裙圆脸沉稳的叫松珍,红衣裙白皙利落的叫枫叶,黄衣裙高挑活泼的叫灵芝,蓝衣裙瘦小温柔的叫青藤。

      在四人身上巡看了一遍,吴嬷嬷道:“好。你们几个既然是王妃的陪嫁,本应该到咱们王府再学学规矩才能到王爷王妃身边当差伺候,可王爷说了,王妃习惯了你们的服侍,现在又病着,你们就在身边好好伺候吧。王妃好了,就有你们的功劳,王爷定会厚赏的。只是有些事我也得跟你们交代到,咱们王府的规矩向来严谨,你们要慢慢学起来。要少说话多做事。昨晚上那个丫头的事儿,王爷下令,一个字儿都不许和王妃提,否则就叫去陪那丫头去。你们是从大政宫里出来的,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说吧。

      四个丫头同时想起了昨个那个死了的侍女,不由得都是一颤身子,忙齐声道是。

      吴嬷嬷点点头又道,"我只让你们记住两条,一,也是最要紧的,就是,咱们王府里的一草一纸都不可轻易挪动位置,若是主子因此而受伤受惊,可没人保你们的小命!要谨记!二一个,咱们王爷身子不便,王妃身子又弱,身边断不能少人伺候,你们平时要有眼色,眼里要有活儿,要替主子多想想,把事办在主子手前边儿,再跟昨晚样,让王爷寻不着人,跌了跤,王妃犯了心疾再忙着找药丸儿,你们就仔细着了!”

      最后一句她略提高了嗓门,松珍他们立刻点头。

      此时,门外随侍兴儿轻声喊吴嬷嬷,说王爷到了,让来接。吴嬷嬷冲他们几个快速交待,“看我怎么伺候王爷,你们也要学起来”,说着赶忙转身去接。

      松珍枫叶四个,生怕漏学一点儿,将来惹下大祸。忙死死盯着吴嬷嬷的一举一动。

      话音儿没落,赫连幽山就拄着盲杖,低头慢慢渡了进来。吴嬷嬷上前先行了礼,然后轻拍王爷的左臂。

      赫连幽山闭着的眼皮抖了抖,将盲杖掖在左臂臂弯里,摊开右掌心,道:“吴嬷嬷,秋雨怎么样了?”

      吴嬷嬷忙边说边写道,“王爷,王妃还睡着,热已经退了些,有点儿咳嗽,但不严重,汗也没怎么出,呼吸安稳,昨夜里脸上的青紫气儿退干净了,就是气色有些苍白,不过,到底在病中,好好将养几日定能好的,王爷放心。东方大人交待了,王妃先睡着,不能打搅,药和饭都等醒了再用,也使得的。王爷可曾用了早膳?我让他们给您准备,别再饿着。”

      赫连幽山道,“不用,我刚在书房用过了。”他皱了皱眉头,又道,“东方梅的药和安息香果然好,也让她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近来,想是把她累坏了,若不然也不会像昨晚那样吓死人。可这么饿着,会不会再伤了肠胃?那就带我到王妃床边,搬个凳子让我坐着。”

      吴嬷嬷连忙转身,赫连幽山右手拿着盲杖,将铁手摸索着搭在吴嬷嬷的肩头,随着吴嬷嬷的引路一步一探的往前走,待吴嬷嬷停步,他将盲杖往前轻轻探了探,待盲杖触到灵芝刚放好的官帽椅上,他将盲杖又夹在左臂弯,俯身探出右手来回摸索,待摸到椅子,拿手大略上下左右摸好了位置,才慢慢转身右手按着椅面子慢慢的坐了下来,又将盲杖放在椅背上倚好,才挺拔的坐直了身体。他做这些时,并不让人帮,吴嬷嬷也就在身边侍立着。

      赫连幽山交待道:“下半晌东方梅会把他配的王妃日后常用的药丸子送来,有三种,‘参茸保心丹’、‘枇罗平喘丹’还有应急的‘冰片救心紫金锭’,这些药丸,除了味道颜色不同,我让东方梅按大小和形状也每样区分开。回头送了来,你教我认认。另外,除了平常用的备好足量的,再分出两份,一份放在我身上,一份放在炕头靠外的屉子里。还有,你交待人,一是把这‘芙蕖堂’所有的屋子里包括游廊上,全铺上波斯进贡的厚羊毛地毯,再不许跟昨晚似的打破了什么惊着王妃。二是这屋子的摆设不能只依着我布置,王妃年轻,正是爱玩好俏的时候,吴嬷嬷问问她的丫头,或是在她的嫁妆里,或是打开府里的几个内库,随着她的喜好挑拣一些,布置打理起来。”

      原先摄政王有时候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吴嬷嬷何曾见过这样儿细心唠叨的王爷,却原来心思比头发丝还密,怪不得听说朝堂上比心眼子没人比得过摄政王爷呢!看起来疼起人来也不遑多让的。忙悄悄掩了心惊,蹲了蹲身子道“是”。又叫了四个丫头过来,给王爷磕头,蹲下让王爷认肩膀认人。摄政王一人赏了一锭五两的金元宝。

      一时王爷道:“按理公主婚嫁陪嫁的侍从应不下百人,只是这次和亲情形特殊,除了些金银珠玉类无用死物外,就得秋雨身边服侍的可心丫头只四个,不够,受委屈,你再挑些过来,叫她身边的大丫头亲自调教着用,他们几个知道王妃的脾性,调教出来的也能合王妃的心思。用着舒心。王妃忌生气、劳累、伤心、风寒,要多保养。你们都小心伺候。吴嬷嬷过会儿就把话儿都递下去,府里谁要是敢犯了忌,惹王妃不爽利,王爷我就活扒了他的皮。”赫连幽山手指摩挲着紫檀椅把手想了想又道,“吴嬷嬷,外边儿,我已经交待我的近身侍卫长刘杰元为王妃挑一支女子亲兵,平时叫她们护着‘芙蕖堂’,王妃以后出行她们也能随扈。本王是个残废人,很多事儿实在有心无力,昨晚上的事儿把本王吓坏了,到现在都不敢想要是没人帮我,我又找不着应急的药,王妃会是个什么样子。丫头们毕竟不经事儿,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儿了,本王今日就把里边儿服侍王妃的重任给吴嬷嬷担着了,本王也能放心,王妃也能少受些委屈。

      吴嬷嬷俯身连连答“是”,一时又被王爷的话触动了伤心处,她悄悄抓着袖子掖了掖眼泪,嗓子里卡了团棉花似的难受。心道,我的天老爷,就这还觉着给新王妃受委屈了?这个大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仙女儿下界,可怎么就这样的成了王爷的心尖尖肉了呢?又想起她的小姐,这会儿在天上看着也不知是喜是忧哦。小姐保佑,王爷既找着了这大政公主,就叫她和王爷贴心吧,也可叫王爷以后顺心如意得活着,王爷太不易了。

      主仆正叙着话,吴嬷嬷忽又想起一事,昨晚上一团忙乱,倒把它给忘了。她忙在赫连幽山手心里写了几笔字,又将收好的那一大块叠好的丝缎取了过来,放在了他腿上。

      这块淡金色的素面丝缎正是昨夜浴房软榻上的那块,赫连幽山在丝缎上仔细的摸索着,一直到摸见铺陈在如水般柔然的丝缎上,那略硬的一朵朵血痕,个个形状美好的像他摸过的红樱花,他微微凝重的神色舒展开来,这是--昨晚,他俩洞房花烛,秋雨送他的礼物。他突然觉得自己空瘪的眼眶里有些微酸胀,他不禁使劲闭了闭眼皮,又忍不住用指腹在那几朵红樱花上反复摩挲。

      一旁吴嬷嬷抿嘴含笑,丫头们皆都红了面皮。

      过了半晌,赫连幽山方仔细把丝缎叠好,又从怀里小心取出昨晚的结发荷包,一并交给吴嬷嬷,交待吴嬷嬷将这两样还有他和连秋雨的婚书一起放好,吴嬷嬷和松珍听了赶忙找来两人的婚书,把东西一起放在一只遍绣百年好合红牡丹的缂丝锦盒里,落好金锁,待王爷摸过验过了,问清了锦盒的颜色花纹,枫叶几个这才爬高放进了正屋靠墙的紫檀顶柜里。

      赫连幽山坐在炕头,怕把连秋雨吵醒,也不敢撩帐子上炕,就把右耳贴在床帐子上努力想要听见些她的气息,当然是徒劳。突然他又转过头轻声问道:“吴嬷嬷,你看看龙凤喜烛还燃着么?”

      他们大殷有风俗,新婚夜的花烛是不能熄灭的,只能让它们自己慢慢烧完,这样是预示着百年好合的意头。而且,右为尊代表夫,左为辅代表妻,也有风俗讲这两支花烛代表夫妻二人,哪支先熄灭,就是先离世的那个。吴嬷嬷回头看去,把看到的禀报给王爷--主神龛上两只儿臂粗的火红龙凤烛,左边的已然燃尽熄灭,右边的还有一指的长度还在喜洋洋的亮着。

      赫连幽山听罢,嘴唇抿得很紧,淡然道:“吴嬷嬷,把另一支熄了吧。”

      吴嬷嬷心里一咯噔,知道王爷素来的脾气,也不敢劝,依言上前,灭了烛光。

      猛地,赫连幽山感觉到身边的帐幔微微抖了抖,他匆忙间掀幔轻坐上床头,微微侧过脸去,摸索到小妻子,急切着,一叠声温柔低语道:“秋雨,你怎么啦?秋雨...”

      他柔柔的贴着她的脸,将耳廓贴紧她热热的润唇,她闭目未醒,只是在呓语。她皱着小眉头低低地问:“赫连幽山,你疼不疼?”

      他怔忪片刻,旋即又心肝快慰,柔声哄她,“秋雨放心,我不疼。”

      她好似听明白了,放心了,娇憨一笑,迷迷糊糊中,撅着小嘴又娇娇地埋怨:“我后背疼……”

      他温柔一笑,躺下身来,轻轻地将她搂过,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背,单薄的素纱中衣里,她有一条几乎可以算的上瘦骨嶙峋的纤细脊骨,一对细薄肩胛有如蝶翅,她太瘦,怪不得躺得久了硌得后背疼,他按了按床褥子,嗯,是薄了点儿,决定等她醒了立马再加上几床羊毛褥。他疼惜着一边按摩,一边语调柔柔哄着:“秋雨,不疼了,夫君给揉揉,秋雨好好睡,夫君陪你...”

      怀里的丫头果然听话,只是轻轻咳了几声,并没有醒来,依着他的怀抱下意识的寻到了舒服的睡处,小身子蹭啊蹭的,埋在他的颈窝处,叹了一口香气,又睡沉了......

      吴嬷嬷见状,忙留下两个丫头外间儿守着,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自去忙王爷吩咐之事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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