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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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亮，廊子外，雪还在飘撒着，只是势头比之昨天缓了不少，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落雪，反散出莹莹的雪光。
摄政王府内书房里静静地，只有炉子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内书房布置极简，除却一些必要家什外，一概装点摆设全无，真真雪洞一般。只屋央置着一座坐地鎏金麒麟兽大薰炉，熏炉里点着沉水香，麒麟兽瞪着突眼，呲着獠牙，大嘴开咧着，有些狰狞，又有些逗趣儿，塔子燃烧的烟就从那张大嘴里飘升出来，白雾腾腾的一缕微苦淡香袅袅往上升腾，再打着旋儿四散开来，看着倒也得趣。
丞相东方梅拿软枕倚在颈后，放松了上半身体，整个靠进轮椅内，长长呼出口气儿，又抬手揉了会儿酸疼麻木的肩背，觉着好些，方端过一旁方几上的竹叶暗纹白瓷茶盏，果然不愧是摄政王爷府上好的碧螺春，茶叶蜷曲似螺，茶汤碧绿甘醇，透过茶盏的杯壁衬得东方梅修长白皙的手指都成了碧青的颜色。东方梅优雅惬意的品了一口热热的香茶，不禁摆着头，低吟道：“碧螺飞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闲。”
待东方梅还要再发诗瘾，只听‘格拉’一声门扇响，王爷的贴身侍从兴儿探出了身子，冲东方梅一拜道，“东方丞相，我们王爷到了。”说罢再拜，又退了出去。
东方梅听罢，放下茶盏，赶忙摇轮椅欲上前迎接，摄政王爷赫连幽山已拄盲杖跨进了内书房的门槛。“王爷。”东方梅低头行礼，虽然王爷看不见，但礼不可废，只是王爷谅他身有不便，不必行常人的跪拜礼罢了。
赫连幽山准确的对准东方梅的方向一抬手，道：“宁胥，不必多礼。”说罢并不开口让东方梅过来引路。
王爷的规矩，只要他不吩咐，不许谁擅自过来伸手伺候，是以，东方梅又退回了原处，耐心等待。他们认识多年，早已对对方的一切怪异不便都习以为常，并不会刻意的去帮助对方去做什么。事实上，残障人往往比健全人更能忍受生活给予的所有困苦。而能游刃有余的活下来的，更都是强者。
内书房是赫连幽山日常起居的地方之一，布局熟悉，他的行动虽说因为要心内数步子依旧缓慢，但最起码看上去流畅了许多，因王爷不同普通盲者，他少了听力辅助难以走出直线，所有，他并不径直过来，而是低低侧着头，右手左右敲探着盲杖，身体紧靠着房间的边缘，不时用铁手触碰一下墙壁、家具，慢慢的往前探步，走出一个折线路程。
待王爷的盲杖探到了他日常待客理事的主位时，他先是探摸到书案，将盲杖立好，又伸右手左右摸索到金丝楠木圈椅，顺着椅子背框一路探过去，手抵着椅面才转身慢慢落座。他做一切动作时，一派云淡风轻的认命，可除却熟悉之人早已习惯，若换做陌生人第一次见，必定会被他的艰难蹒跚的怪异盲态惊倒。毕竟，对于与众不同的存在，常人一般都是采取排斥敌视的态度应对的。
摄政王坐定，手指在书案上滑摸，在固定的地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冲着对面的方向摊开右手，平声问道：“宁胥，王妃的身子到底如何？详细跟本王说。”他俊面沉沉如水，除了眼窝幽深不时颤动，又恢复疏离石人之状。
东方梅端坐在赫连幽山下首，看着他去了眼珠的空眼窝，有心想问，忍了忍还是没敢，只写了个【是】，遂在赫连幽山手心手书道【王爷不必太过于担心，王妃的体质虚寒，又娘胎里带着心脉和肺脉上的弱症，近来和亲太过劳累，又受了风寒导致高热，这才勾起了老病。虽说急，倒没什么大碍，我开个方子，先发散发散，等退了热，再歇上几天，也就好了。我也问了王妃身边的几个大丫头，看了王妃常吃的‘参茸保心丹’、‘枇罗平喘丹’都是寻常的常规方子，大政并没有针对王妃的身子专门开方调养，我斟酌着还要再加几味药，每日早晚按量服用。再有，我这儿还有个秘方‘冰片救心紫金锭’，可专门针对王妃若再如昨夜般犯急症，舌下含服一粒方可。剩下的也就是平时多注重保养，忌生气、劳累、伤心、风寒也就是了。只是...】
“只是什么？”赫连幽山皱眉毛正在凝思，见东方梅指下犹豫，向前极倾身子，脸上现了焦急之色，倒比之刚刚多了丝人气，大声问道。
东方梅被吓了一个激灵。他实在是没看过这样的摄政王，这回猛一见，很是不习惯。想拍拍胸脯给自己镇魂，没敢。也只得接着写道：【方才我问了丫头，此番大政为了怕王妃身子不支，给王妃用了一个月的汤药，这汤药确有蹊跷，应该是为了压制病症的‘镇恙汤’。这‘镇恙汤’虽能暂时镇制病侯，却有轻毒，我品王妃脉象确是有中毒的症状，好在毕竟服用时候较短，毒相不深。我开的方子里有解毒的药材，等王妃风寒好了，我再单独开解毒的方子。这药必须要服用满两个月，方好。如此，王爷，您就放心吧。】
赫连幽山听了他的话，瞬时脸色阴郁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嗜血狠厉，冷声笑道：“大政皇帝看来为了和亲，又舍不得真正的嫡公主，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哼！此事，本王记下了。夏太傅和大政的密信往来你们一定得盯紧了，我倒要看看夏家到底能把我怎么样？他们活得不耐烦，欺我身残，且由他们折腾，总能找着时机收拾，直接去了夏家容易，只是毕竟牵扯着小皇帝，我们父子血海骨堆里建起的大殷国，到如今赫连家就剩皇帝一支嫡系血脉了，有了夏太傅通敌的罪名，他去的干净，小皇帝和太后也不能再闹腾。我也不想打老鼠伤了翠瓶。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再换旁支吧。”
这夏太傅夏守秉，也算朝中的老臣，是当今夏太后的父亲，皇上的外祖，如今，一直仗着自己是小皇帝赫连玉璋的太傅和外祖父，把自己渐渐当成了大殷的重臣，其实不过一介无能酸儒，暗地里却想要做‘清君侧’的美梦。因前有梅家、梅太后之戒，夏家的人包括夏太后还算知分寸，摄政王也不愿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与他们纠缠费时，不过是想着，毕竟赫连玉璋是老皇帝留下的最后一点儿血脉罢了。
赫连幽山监国的前几年，把该打的仗也打的差不多了，大殷现在正是国富民强、兵强马壮的好情势。此番和大政之战，不过是大殷和大政恰好搭在两国国界处，对一个大型铁矿、两个大型金矿的矿脉归属，一直有些纷争，大政近两年闹了不少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矿藏之上，大殷当然不允，宁可重兵把守着，也绝不让大政染指。为此，两方小冲突不断，但大政碍于大殷的强大国力，一直不敢真正挑起刀兵。
谁知，就在大殷守将换防的机密之际，大政却突然发难，导致大殷边关一度危急。好在摄政王在图门以北的玉印山脉早就密密屯兵三十万，这才没有给大政稳住战线的时机，反而受到大殷两面夹击，后摄政王又亲帅七十五万大兵乌云压境，只三个月，反倒连夺大政云州二十城池，几个矿脉更是系数落入大殷之手，战局已定，摄政王回朝，大势已去的大政苦苦又支撑了几个月最终大败而溃。
赫连幽山他们不相信大政有此能耐预测先机，正好挑中边界换防的时机挑起战事，遂派了夜影暗卫撒下天网，细查之下，果然纰漏出在了夏家夏太傅的身上。究其原因，无非是大政图矿脉，而夏太傅图的是，只要战事一拉大，摄政王必定远征，且归期不定，仗打上几年也是有的，对朝中的把控一时鞭长莫及，他们也好寻机钻空子起事，妄图‘清君侧’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