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有泪》晓小妮

38、天使有泪Ⅱ 第九章

　　也许是因为哭累了，也许是因为心累了，几乎是一沾枕，宁冰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可她依然紧抓着宁峰的衣襟一刻也不肯松手，就像抓着一棵救命草拼命的想要占为己有，无助的恐惧让她突然想要依靠，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希望她都想牢牢的攀住。

　　嫩白的葱指在衣襟处微微松懈，渐渐滑落，被她紧揪过的地方呈现潮湿的褶皱，宁峰耸眉，将她的手放入柔软的被单中，轻触着她的额头带着疼惜的痛，就这样坐在床沿一直守护她，不知道自己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多久了，直到脚底传来麻木的抽搐感时才惊觉天色已晚。

　　起身打开暗柔的壁灯，轻拉上窗帘，又坐回床沿替她撵了撵薄被，却发现她额上有很多细汗，看来她睡得不是很安稳，渐渐听见她细碎凌乱的梦呓，他的心猛地紧抽了一下，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而无能无力，他突然很怕，怕就这样失去了她，检查结果两天后才能出来，可是他现在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随时都会将他掏空了一样的错觉。

　　“哥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所以你也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宁峰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着晶莹透亮的水花，在吻向她额头的那一瞬间滑落。

　　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脸颊上，惊醒了她凌乱的恶梦，疲惫的眨动着如扇的睫毛，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中看着宁峰憔悴不堪的神情，让她突然感到沉重愧疚，心酸的感觉窜过鼻头湿润了她的眼睛。

　　“哥，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沙哑颤抖。

　　“干嘛说对不起，你又想起了什么吗？不要去想它，快一点睡觉！”宁峰柔和的嗓音带着哽咽的回音。

　　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的唇型猜测。
　　“每一次都给了哥希望，可每一次都残忍的伤害了哥，我不是一个守信誉的人，我是不是很坏。”她的声音很虚弱，微微颤抖。

　　宁峰努力微笑遮掩自己胸口的紧蹙，然后将食指轻搭在她柔软的唇间。
　　“别再说了，睡觉，睡觉，哥就在这儿，就坐在这儿。”他不断地重复希望通过唇型表达他的意思。

　　她大致明白微微点头回道：“哥，不可以走，我会很害怕！”
　　宁峰点头，努力微笑眨眼克制心酸的泪水。

　　公寓楼下，楚天翌坐在车内深邃的目光穿过暗色的车窗直视着楼上那扇玻璃窗，他看见他们一起进了公寓，他看见宁峰轻拉上窗帘，他觉得那一室柔和的光此刻格外的触目惊心，紧握的拳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渐渐松开，直到天蒙亮，依然没有看见宁峰从公寓走出来，难道这就是她的选择吗？他冷笑了一声，带着悲凉的苦涩彻底的失望。

　　黑色的奔驰急速狂飙在路上，两旁的景物在眼前飞速的后退，楚天翌紧蹙浓眉，冷峻的脸庞寒霜似雪。

　　不到七点他就走进MOON，黑色的身影在空档的大厅内格外落寞，电梯直达六十六层，在走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徐老闭着眼睛倚靠在皮椅上背对着楚天翌缓缓说道：“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了！”
　　楚天翌半眯着眼睛，抬眉笑道：“徐伯，是不是又发现哪家的菜不错，想邀我一同去品尝呢？”

　　徐老转身面对楚天翌一幅满不在乎的表情时嘴角微微上扬，“天翌，我一直非常器重你，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如今我老的，迟早要退离这个位置，但是看在我多年栽培你的情份上，请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楚天翌脱下铁灰色手工考究的西装随意的搭在办公椅上，然后微叹一口气问道：“我一直也很敬重您，但是那场爆炸案让我对您彻底的失望，不，应该说是绝望。”凌厉的眼神直视徐老那张看似沧桑的脸。

　　徐老起身，微呼一口气轻摇头。
　　“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还不至于愚蠢到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我多年辛苦建立的威信。”
　　楚天翌嘴角微扬疑问道：“是吗？最好不是您，否则别怪我不念及曾经的情份。”

　　徐老知道无论说什么楚天翌都不会相信，自从爆炸案发生后他暗地里收买股东，并不断收购他旗下的子公司，试图瓦解他辛苦建立的帝国基业，这些他都知道，只是如今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静雅身上，如今他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与野心，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着静雅穿上婚纱。

　　“你不用再费心机了，我会将我名下全部的股份转让给你！”

　　“为什么？”

　　“为了静雅，我欠她太多，现在想要补偿似乎已经有些晚了，但是只要她想要的我会尽一切力量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愿意心甘情愿的奉上，所以，天翌，跟静雅结婚吧！完成她最后一个心愿。”徐老转身眼睛似乎已经有些湿润，突然间楚天翌发现他老了，真的老了，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霜雨雪了，当年那个可以一手遮天叱诧风云的人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楚天翌沉默了，似乎还在犹豫。

　　“我知道我现在威胁不了你，但是医生说了，静雅她病情随时可能恶化，所以我今天来是求你的，就算你不爱她，善意的欺骗她一次，跟她结婚吧！”

　　徐老憔悴的面容，斑白的两鬓，突然让天翌感到莫名的愧疚，十年了，他认识静雅十年了，那个总是高傲的抬起下巴蛮横无理的小女生如今连仅有的自尊都被病魔夺走，他并非冷血，只是他的爱太过浓烈，容不得渗入半粒沙子，所以牵连伤害了身边无辜的人。
　　徐老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临时走不忘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楚天翌揉了揉太阳穴，一向保持清醒的头脑顿时变得很混沌。抬起头凝视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终于他伸手按了键，“通知媒体，我与徐静雅的婚礼将于两周后举行！”

　　陈可蓉拿着听筒的手抖动了一下，终于他要结婚了，无限的惆怅失落让她半响没有回神，宁愿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今天他真的要结婚了，真的做出了选择。

　　隔天当宁峰拿到化验报告时，转身直奔院长办公室。

　　“爸，您有办法的对吗？”宁峰紧揪着心双手抵在栗色的办公桌上直视宁宇轩。
　　宁宇轩没有回答，只是撇了一眼他手中的化验报告。

　　“爸，您有办法的对吗，您认识国际上最权威的脑科专家，一定有办法的对吗？”他恐惧的颤抖不停的追问。

　　宁宇轩起身轻拍着他的肩膀，“等你冷静了，我再跟你谈。”
　　“我很冷静的，我清醒地很！”宁峰不停的强调。

　　宁宇轩拿过报告匆匆看了一眼：“失听只是暂时性的，我担心的是用不了多久淤血会发生移动压迫视网神经，使中央视网栓塞，然后导致彻底失明。”

　　宁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紧咬着牙不停的哆嗦，脸部紧绷的线条僵硬的抽搐了一下。
　　“如果做磁波共振是否可以缩小面积，避免压迫眼部神经呢？”

　　宁宇轩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淤血面积很大，不会起什么作用？唯一根除的办法是----”

　　“别说了”宁峰打断了宁宇轩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父亲所说的办法是什么。如果开颅那么成功地几率仅有五成。

　　“你最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宁宇轩正要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宁冰苍白的面孔刺目的让人揪心。

　　“爸，真的吗？我是不是快要看不见了，我最近也觉视力很模糊，是不是快要看不见了。”
　　宁宇轩一颗沉重的心忽上忽下，安慰道：“你放心，爸会想办法的，但是现在你最好先接受治疗吧！”

　　“有用吗，您不是说治疗也没有用吗？我还是会失明对吗？”
　　宁峰背对着她，一直没有转身，因为不想看见她无措的惊慌，不想看见她落泪的悲伤。

　　宁宇轩无奈的点头，她的身体后退着摇晃了一下，冰冷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心寒“那听觉呢，我现在可以听见，以后呢，还会不会像前天那样突然听不见了呢，会吗？”

　　宁宇轩没有回答，他是一个医生，病人有权知道她的病情。

　　她苦涩的笑着，温热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滴在唇边，咸涩的苦味。

　　宁宇轩伸手抓住她瘦小的双肩：“冰儿，你不要害怕，爸认识国际最权威的脑科专家，一定会将你脑中的淤血取出的。”

　　“怎么取，开颅吗，要开颅吗？”倾泻的泪水一滴一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她踉跄着转身，摇摇欲坠的身体轻的如浮在云端，那场意外让她失去了孩子，现在连希望的火焰也彻底熄灭了。

　　街上涌动的人潮，喧嚣的声音，在她眼里变得静寂萧瑟。脑海里不停的浮现零碎地片段。

　　“哥，我，我的心真的好累，也好痛，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要哭了，天使是没有眼泪的，你是哥心中最完美的天使，所以不能再有眼泪了，去找他吧，如果这样心可以不累不痛，那就抛弃一切去他身边，去找他，如果这次你没有勇气，哥以后就不会再放手，只给你这一次的机会，就这一次。”

　　“像你这种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爱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的，如果要说那是爱真是太奢侈了太滑稽了。”

　　“不管我有没有资格去爱，懂不懂得爱，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到，至少我不曾放弃，五年前是这样，如今也一样。”

　　“对不起，我不能去日本，不能去，因为我要结婚了，而你也有了徐静雅，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我爱你，余美曦。”

　　“天翌，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我要紧紧地抓住你的手不再放弃，所以你一定要等我，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说，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哦。”

　　记忆的闸门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她的脑海，纤弱的双肩在哭泣中颤抖，她瘫坐在地上放声痛苦，肆无忌惮的发泄，任来往的人潮包围她迷失方向的心。

　　宁峰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想要安慰，然而语言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僵在半空中的手渐渐垂下。

　　不远处五彩斑斓的电子屏幕上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换醒了她沉痛的心。
　　“今天下午两点，MOON公司总裁楚天翌将在昆仑酒店召开记者会，宣布他与徐静雅的婚期！”

　　她紧紧锁定电子屏慢慢的起身，抹去眼泪哭喊道：“你不能跟她结婚，不能，我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你，天翌，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她疯狂的奔跑。

　　“你不能跟她结婚，不能”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宁峰紧跟其后用力的将她拉住：“你要去哪？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她愤怒的转身咆哮道：“放手，我要阻止，我要去-----”

　　“你以为你阻止得了吗？你以为你去了，他就会取消婚礼吗？”
　　她的眼神刚毅的坚定“那我也要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

　　她用力的挣脱，凌乱的短发遮掩了她迷蒙的黑眸，而他用力的钳制始终不肯放弃。

　　“让我去，我还有话要对他说，如果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哥，我求你了，让我去”
　　听到她哭喊的恳求他的心都碎了，渐渐松开紧抓在她臂弯的手，平静坦然地沉默。

　　她毫不留恋的转身，正要离开时，宁峰却又突如其来的跑到她跟前将她拉入怀里，紧的让她无法呼吸，连思考的勇气都没有了，然而就在那一刹那间听见一声枪响，刺耳的鸣动，人群在慌乱中尖叫，四处奔跑。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哥突然很怕，很怕失去你，所以，不要去，不要去-----”他的声音渐渐虚弱。
　　圈着她的双手也慢慢垂落，拽着她的衣袖滑向冰冷的地面。

　　“哥”她轻喊了一声。思想停止转动几秒钟后，直到地上那触目惊心的红透过纤尘不染的白袍呈现在她眼前时，她才开始慌乱。

　　颤抖的伸手去触碰他苍白毫无血气的脸，无边的恐惧，抗拒的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

　　“哥，你不要吓我，哥，你快醒醒，哥，我会害怕的，求你了，快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她用力的摇晃，撕心裂肺的哭喊。

　　曾经的曾经她笑着说：“哥，你要保护我，千万别让机关枪扫到我阿！”
　　曾经的曾经他宠溺的回答：“放心，哥就是你的防弹衣！”

　　然而不经意的玩笑如今却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

　　此时昆仑酒店一层大厅内挤满了媒体记者。

　　楚天翌轻揽着徐静雅的腰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无数的光芒伴着相机的“咔嚓-----”响彻大厅。

　　徐静雅面色依旧苍白，手中紧紧地攥着手机等待消息，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她出现扰乱她仅剩的幸福，这次她要跟天翌结婚，一定要。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楚天翌是她徐静雅的，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是她的。

　　楚天翌谦逊的微笑，正欲宣布与静雅的婚事时，突然有人急促的上前在他耳边低语，瞬间他的表情僵硬，铁青的脸上带着狂躁的愤怒与担忧，深深纠结的黑眸闪过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徐静雅紧抓着手机的手潮湿的粘稠，死死的咬着嘴唇在怨恨中看着楚天翌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又一次让她成为笑料，彻底的傻瓜，记者质疑的眼神如火一样强烈的扫射着她颤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