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有泪》晓小妮

28、第二十八章

　　宁冰走出医院的大门，竟不知不觉来到夏果附近的广场。抬头望着在阳光下闪着蓝色光芒气派威严的大楼，她挪动脚步想要走进时，却突然又停下。
　　他现在应该很忙吧？邵总监应该会跟他在一起吧？这样冒然进去不太好吧？一连窜的疑问让她原本就犹豫不决的心更加摇摆不定，拿出的手机翻开又合上，反反复复。

　　正踌躇不定是否要打电话时，屏幕上突然闪动着邵俊曦三个字，她的心在紧张中又激动着，悦耳的铃声带着欢快的节奏响起。

　　邵俊曦一边翻看会议资料，一边盯着手机的屏幕，在听到她轻喊着“哥哥”两个字时，欣慰的笑容让他神采奕奕，微扬的嘴角飘溢出满满的温馨。

　　“一起吃饭吧。”邵俊曦微笑着幸福荡漾在他原本冷酷的心中击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好，哥哥说地点吧！”她握着紧贴在耳边的手机手心微微冒汗。
　　“那就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法国餐厅吧！你不是很喜欢那里牛排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哦，我，很巧，正好就在附近，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夏果对面的超市门口见。”
　　“好,半个小时后见。”

　　合上手机她托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超市门口。来往的人潮，喧闹的声音淹没了她孤单沉思的身影。
　　联系了几家银行都没有任何消息，万不得已她才想到找他，现在她又要开口向他借钱了，这次不是二两百万，而是一个亿，一笔不小的数目，难以启齿，却又万般无奈，眼看一个月的期限就快要到了，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宁宇轩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呢？低垂着头轻咬着嘴唇，不停的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词。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邵俊曦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哥哥猜我在想什么呢？”她努力的强颜欢笑。
　　“反正不是在想我？”邵俊曦耸耸肩微笑着回答。
　　她呵呵的轻笑着，与他一同上了车驶向餐厅。

　　看着做工精细，浓香扑鼻的烤牛排，她居然有一种反胃的感觉，赶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强压制突如其来的恶心。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邵俊曦拿着刀叉的双手优雅的摆放在餐盘的两侧。
　　“哦，没什么，口，口好渴。”她努力的笑着，眯起的大眼睛带着不适的疲劳。
　　邵俊曦一边嚼着嘴里的牛排一边静静的注视着她，她吃得很慢，看起来似乎不太合胃口，却牵强的边笑边咀嚼。

　　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嘴里的牛排，胃中突如其来翻江倒海的苦涩让她没来得及解释就离开座位奔跑向洗手间。

　　蹲在马桶边，剧烈的呕吐，直到胃中已没有东西可以吐，她还依然在不停的干呕。嘴中生生苦涩，胸口紧闷抽搐，眼角挤出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她瘫坐在地上一手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一手轻拍着胸口。

　　半响感觉到舒服了很多时她缓慢的起身，当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憔悴虚弱的脸时，竟一瞬间的恍惚，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似乎瘦了很多，太过悲伤太过劳累太过心碎，似乎已经无法支撑她太过纤弱的身体。浓密黑长而不卷翘的睫毛如扇般眨动着，暂时拂去了她眼中的憔悴与紧张。

　　托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走回餐桌旁。歉意地低头
　　“我送你去医院。”邵俊曦起身看着她病弱苍白的脸白忧心重重。
　　“不用啦，可能最近饮食不规律，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过一会就没事了。”她有气无力地声音让他心中的担忧与酸疼无止尽的蔓延。
　　他上前拉住她的无力的臂弯疼惜道：
　　“去医院，有病就要看医生。”
　　“哥哥，真的没有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需要看医生的。”她用力的辩解道。
　　“我会心痛的，你知道吗？这样的你让我看着心痛，原以为放你自由就可以让你幸福，不再孤单不再彷徨，可是才几天的时间，你就如此憔悴病弱，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伪装的幸福。”他的声音在颤抖望着她的眼睛带着悲哀的痛。

　　她抬头看着他，良久说了五年前她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
　　邵俊曦愣了，抓在她臂腕的手渐渐滑落。
　　“你需要多少？”
　　“一亿”她带着凄凉又坚决的神情回道。
　　邵俊曦没有多问，取出一张空白的支票递到她眼前带着强硬的口吻：
　　“立刻去医院！”
　　她呆滞的目光泛着泪水盯着那张空白的支票冷笑道：
　　“不用去了，我怀孕了。”
　　邵俊曦冷峻的面容不可置信的扭曲着：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明明听得很清楚而且一字不差，然而没有理清不能接受的事实让他宁愿蒙蔽自己的双眼，麻木自己的听觉。

　　她沉默不在说话，其实这五年来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而是无法让自己冰冷的心再次融化，所以不停的忽略他炙热的眼神逃避他偶然流露出的爱恋，可是现在他们是兄妹，有着血脉关系的亲兄妹，除了兄妹关系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任何理不清的瓜葛，可是他的眼神似乎还是出卖了他的感情。

　　他带着失望转身，脚步轻的就像浮在云端。
　　她扭头望着他的背影淡淡的说道：“邵琪她真的很适合你，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爱她。这样才会幸福嘛！”她抽泣着拿起那张空白的支票起身离开。企盼的爱情与等待已久的亲情如今都烙上了金钱交易的痕印，带着抵押的筹码一步步远离真情。

　　回到宁家还没有来得及换鞋，宁宇轩欣喜地拉着她的手带着激动的声音说道：“谢谢你替爸弥补了过失，填补了那个缺口，爸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带着诧异的眼神疑惑的望着他
　　“爸，钱已经凑够了，明天我去找律师办理。”
　　“还需要办理什么吗？今天律师不是来过了吗？他说所有的一切都办妥了，缺口已经填补上了，这件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宁宇轩激动的颤抖。
　　她一脸疑惑打量着宁宇轩
　　“爸，您在说什么？什么律师阿？我不明白？”
　　“这么快你就忘了，看来你最近可能太累了，今天一早律师就来了，说是你委托他帮我处理这件事情，那些钱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入到基金会了。”
　　她紧蹙秀眉不可思议的望着宁宇轩，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理不清头绪，找不出原因，这件事情除了许静雅和她外没有人会知道，会是谁呢？她一边苦思冥想一边上楼，手链滑过扶梯发出泠泠清翠的声响，她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手腕上那磨损得已经泛着白光的手链，一个人的身影瞬间闪过脑海。
　　“我希望你向我坦诚”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菜虽不错，但五百万有些不值。”
　　他所说过的话在耳边伴着风中呼呼的响起，一定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呢？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是应该恨她的吗？难道是为了惩罚她，让她带着亏欠一辈子活在他施舍的阴影中吗？不要，她不要这样的怜悯。

　　此时医院里徐静雅一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到了楚天翌和她父亲模糊的背影。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慢慢坐起，揉着太阳穴努力的回想。

　　徐老的脸色看起来悲痛苍老，他上前坐在床沿轻触着她病态苍白的脸庞缓缓道：
　　“最近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看看你瘦的，医生说你有点贫血，需要好好调养
　　。”

　　“原来是这样啊！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我想要离开这里，我讨厌医院里的药水味，还有单调的毫无色彩的凄白。”她带着恐惧和不安一味的逃避。

　　楚天翌微蹙眉头，原本凌厉的目光渐渐柔和
　　“静雅，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在医院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营养师，对你会有帮助。”
　　“帮助什么，我根本不需要帮助，只是贫血而已，哪个女人没有轻微的贫血呢？”她倔强得反抗又继续补充道：“我要去日本，我要看樱花，你答应过我明天会陪我一起去，不能言而无信。”此时她像个无理的孩子一样带着奢望的眼神哽咽的声音望着他英俊的五官。

　　徐老微微叹气带着示意的眼神瞄了一眼楚天翌道：“既然她想去，你就陪她去吧！正好放松一下你太过紧绷的神经。就当是给自己一次度假的机会”

　　没有犹豫没有反抗他低低回道：“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说完他欲转身静雅带着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天翌，谢谢你肯陪我去。”
　　尽管日本之行是他们之间交易的筹码，但是只要一次，哪怕只是欺骗的浪漫，假象幻影，她也知足了，因为她知道如果今年没有看到樱花，恐怕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走出病房，他沉重的脚步带着哀伤，他的命运从来不是随便可以被人左右的，然而他的情感却不能由他作主，对静雅他有着深深的愧疚，就算无法给她想要的爱，但是至少可以满足她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请求，就算是他欠她的。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晚，却意外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倚着墙低垂着头，脚尖不停的在地上打着圈，在看到他时，那双带着惊诧的眼睛灵动的眨了一下，每次看到那双总是闪着无辜水雾般天真的大眼睛时，他的心就会莫名的疼痛，似乎还能模糊的记着十八年前那双同样无辜可怜却让他不得不恨的眼睛，错虽不在她，但是父亲的确因她而死，他可以不在乎甚至放下过去的那段恩怨，但是母亲呢，情愿与他断绝母子间的亲情也不肯接纳她。天妮亦如此，而她呢总是一次次的将自己包裹在锋利的外壳中，所以他现在已经刺的遍体鳞伤。

　　“有事吗？”他假装冷漠心又意外的欣喜。
　　“是你吗？那些钱是你的吗？”她走上前带着质疑问道。
　　“这重要吗？”良久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钱我会还给你的。”她倔强的眼神带着坚定的神情。
　　“一定要分得那么清，好，那就高额的利息，还四亿吧”说着他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了大门。
　　当他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的心似乎又开始无止境的疼痛，是因为爱的太过深邃所以才会伤得如此惨烈。
　　“我要跟宁锋结婚了！”
　　他停下脚步想要转身却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紧闭着双眼麻木自己的神经
　　“同喜，我也跟静雅结婚了。”

　　他们最终还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曾经的爱恋与温馨似乎犹如海市蜃楼般虚幻。现实的残酷已经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停的猜测，彼此折磨，直至筋疲力尽。

　　她背负太多的包袱已不是当年想爱就爱的那个女孩。
　　他心中藏有太多的怨恨与不甘，已不是当年那个阳光般直率的男孩。

　　她转身又一次的贪恋着他的背影往事如荧幕般一幕幕的浮现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楚天翌。”
　　“小傻瓜，这种事情哪有女声先主动的。”

　　“不要再流泪了，请你不要再流泪了，因为那样，那样---我会很难过。无论遇到多么伤心的事情，只让自己哭5分钟，5分钟后就不要再哭了，好吗？”

　　“一起打。”
　　“我不会。”
　　“我教你。”
　　“好！”

　　“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死了都要爱。”

　　望着冰冷的大门，她泪无止境：
　　“天翌，我爱你，真的很爱。”她转身凄凉的背影淹没在孤独的夜色中。

　　他紧靠着门，心隐隐作痛。他想要抓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嫁，要嫁也只能嫁给他，他想要狠狠地将她搂在怀里感受她真实的存在，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种爱的伤害，残忍地腐蚀了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