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小姐不吃素》老七

11、无福消受美人恩

　　“素儿去了多久了？”一早唐老爷就坐立不安，现下已是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
　　唐家大管家唐不语抬眼看看自家主人，微微叹了口气，仍是回答他，“已有十日了。”
　　“那怎么还不回来呢？”唐老爷揉了揉眼角，“你看我眼皮一直跳啊。”
　　唐不语撇撇嘴，一把拉下背在主人背后的包袱，“那你这是准备去哪啊？”
　　唐老爷见管家冷着脸，赶紧凑过去讨好，“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女儿吗？一起去看看呗。”
　　“那你包袱里装上冬天的夹衣算闹哪样？”唐管家一边拆着包袱，一边把赖在自己背上的主人甩到一旁，“不就没叫醒你让你跟素儿告别，你这就要离家出走吗？你以为素儿不晓得你的脾性，若让你知道她要过去救她那小相公，你还不把整个唐府跟着一块搬过去？”
　　唐老爷被管家揶揄了也不恼，嘿嘿笑着挠挠鼻子，“那你一天到晚戳在大门口是等谁呢？”
　　唐管家少有被老爷将军的时候，倒一时回不上嘴，唐老爷难得看到小管家吃瘪的脸，自然更是得意，“咱们就去偷偷看一眼，帮他们小孩子赶赶苍蝇，又不掺和他们的事，怕什么？”
　　唐不语叹了口气，回头把自家老爷拉到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给他喝，见他乖乖喝了，才说：“我已经叫成宽跟着了，你就不要过去添乱。有什么消息，他自会派人通知我们。你别忘了，只要咱们擅自一出这唐府方圆三十里，在那些老不死的那里就落下口实了。你我是不怕，可是素儿今后还要在江湖上走动，别让人整天嚼舌头扰了她的清净。”
　　唐老爷自然是觉得唐管家说什么都有理，便边听边点头，等他觉出不对劲来时，已经迟了。
　　唐不语看着老爷小鸡啄米一样开始犯迷糊了，便一把把人揽进怀里，唐老爷自然想挣扎，但敌不过他在耳边小声劝慰一句“英雄，听话”，勉强眨了眨眼，就睡了过去。
　　唐不语把老爷安顿在床上，掖了掖被角，此时窗外传来三徒弟成仁的声音：“二师父，大师兄传信来了。”
　　唐不语顺了顺床上人的头发，低声问：“怎样？”
　　成仁顿了一顿才答：“素儿见到冯湘南了，黄古杨让大师兄抓住了，郭家姐弟还跟在后面……巫敏出了登葆山。”
　　闻言，唐不语的手不由抖了一抖，床上人的头发从手心里滑了下去。
　　他轻轻地把那缕头发顺到那人耳后，低叹一句，“你带上成岳、成岚过去，听你大师兄吩咐。”
　　窗外成仁应声而去，唐不语俯首看了唐老爷半晌，才默念道：“素儿，别怪二爹……我……我不能失去这个人啊……”
　　只是那声音太过苦涩，几不可闻。

　　“嫂嫂，渴不渴？”
　　“姐姐，饿不饿？”
　　“喂，我嫂嫂不喜欢甜的，你别给我嫂嫂乱吃东西！”
　　“姐姐，那酒太烈了，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米酒，你喝喝看。”
　　唐素一口绿豆糕，一口醉八仙，眼泪都流出来了。
　　桌子对面的萧二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坐在他身边的郭健仁的目光是刀子，那么现在可以把他拿去做馅饼了。
　　唐素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说，咱们能正正常常地吃顿饭吗？”唐素看看左手边的冯小楠，又看看右手边的郭慕云，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
　　两位姑娘也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夹了块辣子鸡丁给她，一个夹了块清炒虾仁给她。
　　唐素看着面前碟子里的菜，不由得吞了口口水。这先吃哪个也不对，干脆端起碟子，一口气都倒进了嘴里。
　　两位姑娘互相看了看，倒也不介怀，这次一人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唐素这个恨啊，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点的菜，这是想让她死吗？

　　本来唐素是准备拍马回家的，可是因为冯小楠虚着身子硬去找她，又晕了过去，结果她就被紧张过头的萧二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留下了。可是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唐素被冯小楠找回去，郭家姐弟就阴魂不散地粘了过来。按理说，冯小楠差点被郭健仁给害死，这么大的过节，怎么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可他们两家却跟没事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害得唐素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有次，众人行在路上，唐素实在忍不住，揪住萧二问缘由，萧二嘀咕了半天才说明白，原来他们这孽缘从小时候就结下了。说起来，冯家和郭家也算武林世家中交情好的，两家自前代便有联姻，也没听说起过龌龊，按理小辈们自应亲厚才是，可是郭健仁打小就死活看不惯冯湘南，无论什么事都得跟他比着来。结果也十分明显，除了脸，他自然处处落了下风。郭健仁是郭家幼子，自小备受长辈和哥哥姐姐宠爱，小公子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屡屡落败，结果一来二去就跟冯湘南杠上了。然而世事偏偏奇怪，他这边跳脚得要爆了，冯湘南却还是一片风轻云淡，倒是做妹妹的看不得哥哥被欺负，总是冲过去一顿海扁，这旧仇越积越厚，才弄成如今差点要了小命。
　　“其实小贱人不敢真的害了小楠。只是这次，他被别人利用了。”萧二斜眼看看总是离他三步远的郭健仁，被那直愣愣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声音又低了八度，“他听黄古杨说小楠没救了，还吓得跑过来哭了一场，那天的冰块还是他给找的呢。”萧二舔了舔嘴唇，有点为难地乞求道，“你看，他也把黄古杨给赶跑了，所以，姐姐，你把解药给他吧。”
　　唐素面无表情地看看萧二，又看看那直愣愣的郭健仁，心里可谓万马奔腾：你们这帮死孩子到底知道不知道，人作死就一定会死的！
　　是仇人就一刀杀了，看不惯就永世不见，没见过你们这种过家家的玩法。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竟敢把老娘大老远拉来陪你们一起玩，看我玩不死你们这帮死孩子！
　　开始唐素是因为防着郭健仁，所以才给他下了“榆木散”，让他像个榆木疙瘩一样，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萧二后面。本想着待冯小楠情况好些，她便把郭家姐弟一包药撂倒，直接打包送回郭家去，没成想小楠好是好了，却耍赖不让她走，她稍微提个“走”字，那小魔头就做西子捧心状，哭她娘死的早，哭她哥不管她，哭她老爹没本事，哭她娘子……所以唐素只能活生生把“娘子”两个字捂在她嘴里，答应她再陪她一程。
　　就这么一程又一程，翻山又过江的，唐素便彻底沦为冯、郭两个小姑娘的邀宠对象了。
　　这样命苦的唐素，怎么可能让萧二一个人享清闲？自然是要让郭健仁跟个僵尸一样死死地盯着他的。再说了，被那么个大美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心一意地看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萧二，你怎么还不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