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山》行千尘

13、不见却念

　　战战兢兢回到族内，本以为已沸反盈天，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长老。长老却甚为关心地对我说：
　　“整件事情破月已经告诉我了。所幸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她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略带忧心的宠溺，继续道：

　　“这件事情也错不在破月，快速破咒的唯一方法便是杀了她，当时你命悬一线，容不得半点拖延。只是为了一个卑劣的小妖不仅错失了飞升的机会，还要赔上一命，实在令人痛心呐！”玄青长老还沉浸在悲痛中，毕竟破月是她一手带大的，许久，问我：

　　“对于我们月朵族而言，失去破月又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没有破月的守护，月朵族若遇到修真人，将会……很危险。”我没有把那两个字直接说出来，心中还有些侥幸。

　　“是——灭——族。”长老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难道就没有一点挽救的办法了吗？”月朵族，在我千年的生命里意味着全部。

　　“有。只看你肯不肯。”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庄重地看着我，似要予我以重任。

　　“我？”

　　“你还不知道，你和夕华同出一脉，夕华可以说是你的祖宗，又生在胭脂湖畔，汲取湖中之水生长，所以全族之内只有你和破月气息最为接近。这就是你的特别之处。”

　　“那又如何呢？”

　　“等那日破月渡雷霆劫，起先雷小而密，尚可以承受，天人也会试探是否降劫有误。雷渐大，到最后会有致命一击，由天灵盖贯穿筋骨，过丹田，穿九窍，骨肉疏离。经过之前的打击，破月就算侥幸承受住注定要致她于灰飞烟灭的那一击，若没有衰亡的气息散出，天人还会继续降劫。可是……若你能帮她抵住最后一击，同时……与破月相似的衰亡之气散出，她便得救，以后还有机会继续飞升。”

　　“一切皆因我而起，如果只要牺牲我一个就可以保住全族的话，我愿意。”那时毫无顾虑地答应了，甚至没有想过破月是否愿意。我以为自己是月朵族的英雄吗？可是从那日被莹雅陷害受伤醒来的那刻起我不想再沦为受别人的保护角色了。

　　“锦瓷，收了这个。”长老面有愧色又充满感激，把一块暖暖的玉放进我的手心。

　　“这是？”

　　“护魂玉。有了它，你不至于灰飞烟灭，千年以后还是一样的你。你还是我们月朵族最伟大的圣女！只有你是当圣女的最佳人选。当初圣女试炼不过是服众的形式，因为我一眼就看中了你。”激动之下长老多说了一些话。在微笑之下我不禁寻思，一眼看中？难道长老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莹雅那天的那句“长老暗示过我可以取代你”不会空穴来风，她没有必要在知道我必死的情况下还多说一句谎言，虽然她没料到破月意想不到的出现。长老，才是那个最摸不透的人。先是暗示莹雅陷害于我，导致破月情急之下动手杀同类，也就意味着不能飞升，如此就还能继续守护月朵族了。但破月又必然在渡劫时一死，为了保住破月，长老早已培养了我这颗棋子去代替破月受死，同时她料定我不会拒绝的，是这样的么？

　　我已经变了，不会再轻易相信每个人的每句话。虽已安排好生命的终结，也未必相信还有下一个千年，如此猜忌不过是不想再如以前活得那般单纯糊涂，什么才是一切的真相？用阴暗的一面去揣测旁人的动机，想到令人心寒的各种可能，并不好受。当初美好的一切憧憬已经远离了，麻木了。

　　破月，我不懂你的选择。对于你，做朋友太沉重，于是我注定要用生命偿还。

　　八月后的九十四天里我再没去千灯镇的桥头找过她，怕渡劫之日后活着的她想起过往徒增伤感。不若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净，假装自己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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